而在这品目繁多的花裏,她只对她那张纸上的花语作了註释,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她曾养在阳臺日日浇灌的花,并非心血来潮种的,而是精挑细选过后所言心的花。
少女的心意,隐晦而又明目张胆,明明随处可见,却又难猜。
她曾尝试种过梨花,世人只知梨花谐音“离”,大抵有分别悲伤之意,却不知,梨花另有“永不分离”的意思。
而周南一出门就能看见的紫藤花,代表着“执着的爱”。
紫藤花是盆景花,是苏甜栽种的花裏体积最大的花,却也是最美的花,周南曾嫌弃过它占位置,提议过她换一种同色系的花,但她却从来不换。
长年累月地侍弄着,亲自把一支小花苗,养成了漂亮的盆景,三月开花之际,总是美不胜收,仿佛陷入浪漫的花海。
这株花是对着周南卧室和窗户的,只要开了门、开了窗,一眼就能看见那一串串紫色的花,偶尔落下几朵花瓣下来,很是唯美。
周南原本还不适应,总觉得遮挡视野,但时间久了,便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有时站在门外发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望着这株花。
如今花突然没了,习惯性地看过去,只能越过阳臺,看见对面的高楼,夜裏有灯光,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紫藤花代表少女的心意,梨花代表少女的期盼,而茉莉花与时钟花也别有深意。
茉莉谐音“莫离”,网上便总是流传着“送君茉莉,愿君莫离”这样的一句话,但在这本书裏,茉莉代表的是忠贞的爱,赠与爱人,表示矢志不渝。
茉莉花是苏甜母亲最爱的花,也是她父亲常赠与母亲的花,每年探望父母,她总是会摘下亲自种植的茉莉,精心包装好,而后放在母亲的墓碑前。
母亲在世时,未能收到她亲手种的茉莉,如今年年能收到。
茉莉花代表忠贞,但在苏甜心裏,却代表着“留在我身边”,对父母、对周南如是。
母亲喜欢茉莉,她也喜欢,栽种的许多花裏,唯有茉莉最上心,无论风吹还是日晒,唯有茉莉长势最好。
茉莉纯白、无暇,犹如她十数年如一日对待父母的心,永远纯粹。
苏甜种植过的花裏,只有时钟花最罕见,周南不曾见过,后来才从她口中得知,时钟花是一种白日开、晚上闭的一种神奇花卉,还有驱虫的功用。
时钟花因其守时盛开闭合,花语是爱在你身边,时时刻刻陪伴你。
时钟花规律开花,如同时钟一般的严谨,因而取名时钟花,如果以花喻人,周南觉得苏甜就像是时钟花,十分严谨、规律。
每日初晨起,夜裏准时歇,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时刻表。
在她曾养植的那一丛蔷薇花和茉莉花交杂的间隙裏,常年摆着一盆绿色小雏菊,摆在中间,长得似叶子,并不怎么起眼,如同雏菊一般,平凡、普通,把爱意藏在心裏,代表暗恋。
雏菊是绿色的,周南曾误以为那就是一丛绿叶,只是某日楚承欢看到了那更横在白色茉莉和粉色蔷薇花的雏菊,她诧异不已,“原来这是一盆小绿菊。”她好奇不已地蹲在那盘绿雏菊前研究。
苏甜的喜好让t人捉摸不透的,楚承欢问,“大家都喜欢黄色的小菊花,你怎么还特地养了一盆绿色的?”
那天她摘下一朵,苏甜替她簪在头顶上,彼时她看着她发顶的绿雏菊,莞尔一笑,“因为绿色,更环保。”
许是那天她心情很是不错,难得的有些调皮,学着周南糊弄人。
周南站在旁边,打量着那盆独特的小雏菊,脑洞大开,“它能做成菊花茶吗?我还没喝过这种的菊花茶。”
菊花茶明目且香,在诸多花茶中,周南更爱菊花茶。
那日他大逆不道的话惹恼了她,挨了她两脚,她恼怒地瞪着他,“哪天我花没了,就是你摘的。”
她骂他“采花贼”,他摸着鼻子强说了一句,“甜甜,我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
他也不会做花茶,反倒苏甜有把新鲜多余的花朵做成花茶的习惯,用来送给亲近的朋友,尊敬的长辈。
苏甜的花茶,周南喝过最多。
白色风信子花语也是暗恋,是水养的植物,苏甜养过一盘,小小的一盘,摆在窗臺上,学习累了,抬眼就能看见那一串串纯白色的花。
那夜大雨把养在窗臺角落的花都浇死了,那盘风信子却未曾受影响,但似乎那夜以后,被她终日摆在窗臺上花也突然没了踪影。
苏甜近来不曾搭理过周南,他也不敢凑到她面前讨嫌,有些不大确定,他放下手裏的书,趁她不在家的时间裏,走到了她卧室外的阳臺,低头看着窗臺。
原本摆放风信子的位置确实没了风信子,不知何时换了一盆新的花,这也是目前她这裏仅存的花。
是一盘萱草花,长得形似黄花菜。
周南也曾一度以为萱草花那是黄花菜,路边绿化带曾见过这种花,彼时他还觉得十分惊奇,“把黄花菜种在这裏,也不怕被摘吗?”
就连路边的绿化芒,偶尔也会被不明所以的路人采回去,黄花菜恐怕也不能幸免。
那日他们是在下午放学,穿过那栽满萱草花的绿化带,苏甜告诉他,“这不是黄花菜,这是萱草花,是观赏花。”
萱草花不能吃,它还有一个为大众所熟知的别名——忘忧草。
这是她不久前捧回来的,花盆上仍贴着花名,插在那一丛草裏,周南取了出来,上面烫金的卡面上写着忘忧草,下方的小字是介绍。
反面写着:【何以忘忧,唯有自渡。】
背面的位置原来是一片空白,那一行字是被人为写上去的,黑色的字迹,端正流畅,是苏甜的字迹。
她执笔写下这句话后,又把这张卡片放回了花丛裏。
卡牌很精致,大约是在知名的花店裏买回来的花,表示的字也是繁杂的艺术字,很是赏心悦目。
周南握着这张小巧的卡片,目光逐渐失了焦,直到烫金的卡面反衬的光钻入眼中,他才仿佛被灼伤了眼,心也似被烫了一下。
他沈默了片刻,最后小心地把手裏的卡片放回原位,拨了拨四处的杂草,伪装成从没动过的模样,把卡片淹没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