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觉得这点事也值得周家兴师动众有些小题大做,他嗤之以鼻道:“我现在只是跟她玩玩,就这么着急?”
“玩不起赶紧把人送过来,留在周家,我可不敢担保哪天会不会头脑发昏对她做点什么?”
“你儿子我,有点毛病,见不得她跟周南在一块。”
“逆子!你给我闭嘴!”
季母风度不再,她气得抄起桌上的玻璃杯往地上狠狠一砸,砸在那破旧的电视机柜上,吓得季千纤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小声喊,“妈妈……”
“你先回房睡。”季母强忍着天大的怒气,对女儿露出了温和的笑,语气却强硬道:“妈妈跟哥哥有话说。”
“过来,听听你妈是怎么发火的。”季飞沈朝她露出了笑,伸出手朝他勾了勾,“她肯定没怎么凶过你吧?”
季千纤被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多说,抱着作业本就回房去了。
季飞沈无趣地嘁了一声,他回过身来,拾起桌上散落的橘子,好言劝她,“我劝你,少为了他们家的事烦我。”
“他们一家害死了我爸,有什么资格活得好好的,还有你——”
季飞沈目光挪到了季母怒气未散的脸上,他费解地看着她,“周家害我们落入这样的境地,你还三番四次维护他们,生怕我给他们找麻烦,巴不得给他们跪下。”
“我爸死了那么多年,你有想过他一点吗?”
当年的事,季母不愿提及,她闻言,极为冷漠道:“你爸是自找的,你犯不着怪别人。”
她这话一出,季飞沈当场变了脸,他伸腿狠狠一踹,原本破烂不堪的桌几转瞬被踢到了几步远的位置,橘子散了一地,沾满泥尘。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他们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昧着良心说话?”
“要没他周家,我爸能从二十几楼跳下来?我们家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有一点在乎过我爸吗?”
当年季明峰突然出事,季母简直冷漠得可怕,从接到警察电话开始,到葬礼结束,全然没有半分伤心的神色。
葬礼当日,她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唯恐他死得不够快,第二天就火速拉近火葬场烧了。
回到家,连张遗照都不曾留下,全当家裏没了这号人。
“我在乎他?”季母也怒了,怒极而笑,脸上却是情绪扭曲而成的笑,她颤抖着声问:“那他呢,有在乎过我们一家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周家害死了你爸吧?当年的标,所有人都知道是腾势的,是你爸非要参与进去。”
“当年的事他不参与进去,我,你,你妹妹,现在会被他留下的债压得喘不过气来吗?他死了一了百了,我们母子几个还活着呢。”
当年是季明峰非要参与170项目竞标,彼时所有人都知道,腾势是最大的竞争者,也是甲方领导最属意的一方,无人与他争。
但季明峰不知道抽了哪根筋,论实力论财力,处处比不过腾势,却非要强行入局,成功搅局,最后也没能拿下项目,反倒惹来一身债。
当年的项目很大,是江淮的省级联合示范基地,也是整个华南区第一个牵头建设的项目,项目要求相当苛刻,但只要成功拿下,做出成绩,日后整个华南区、乃至全国的市场便会收入囊中。
巨大的商业利益驱使之下,彼时多方势力都对此项目虎视眈眈,奈何项目对技术和应标公司的要求都极高,同时拥有技术储备和对应财力的公司也不多。
腾势作为相关领域的新兴公司,早年作了不少技术积累,而早在此前作好了充足的t准备,是整个项目最大的竞争者,许多竞争对手宁愿与腾势进行资源置换,也不愿与他们争。
季家旗下的公司和腾势是同行,是对手,他们有相应的技术储备,为了拿下项目,同时收购了不少相关领域专精的公司,疯狂烧钱,四处向银行借贷,最后成功入局。
当年的项目利益足够大,季明峰为了吃下整个项目,耗费了不少心血,不仅烧钱,还明裏暗裏使了不少手段,花钱找人运作,楞是让一个腾势胜券在握的项目几近落入季家手裏。
彼时周家夫妇察觉不妥,也明争暗斗为拿下整个项目努力,双方都卯足了劲去斗,陷入了严重的恶性竞争中,双方都在烧钱互卷,拼家底。
到最后,季家仍然落败,项目腾势成功拿下,而季家此前疯狂烧钱,项目拿不下来,资金链断裂,入不敷出,连累公司运转。
季家的公司仅仅维续几个月后,便不得已破产收场,而天价的债务压在头上,即便是变卖各种资产,也资不抵债。
破产后,他们日夜被债主追债,面临各种暴力催收,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之下,季明峰承受不住,便跳了楼。
忆起当年发生的一切,季母只剩下满眼的厌恶之色,她道:“我当年早说了,这个项目我们不应该参与,你爸非不听,以为能斗得过腾势。”
从季明峰决议参与项目进去,季母便从来不同意,项目太大,想吃下整个项目,需要耗费的精力极大,最后甚至可能血本无亏。
更遑论当年腾势的优势和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对季家而言,最合适的打法便是与其他人一样,和腾势合作,而不是作对竞争。
和腾势合作,能跟着喝汤吃肉,与他们作对,周家夫妇不是吃素的。
但当年她多般劝阻,联合公司元老再三劝他,到头来都抵不过小三的一句甜言蜜语。
偌大的资产,被小三的三言两句的劝说之下,就被他这么拿去豪赌。
最后血本无归,小三拍拍屁股走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