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东升,日光斜斜照进山洞石壁。
孟扶渊是被刺眼的日光照醒的,他撑起沈重僵涩的眼皮,头疼且涨,好像有什么凌乱的香靡的仿佛不属于自己记忆的片段,被截断揉碎再打乱一股脑地塞进回忆裏,像是一场没有条理的荒诞不经的梦靥。
孟扶渊勉强记得一些关键的重头戏,似乎是每本春宫图裏不可避免的推拉与纠缠,肆意地释放之后的痛楚与欢愉。
孟扶渊撑起身体坐起来,一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了腰肢与腿,带来身后的酸胀与痛楚,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消了孟扶渊的希冀。
他俯首,只见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整齐穿戴好的,但是衣缘下的肌肤还留存着茜红的印记,是若隐若现的红得刺眼的吻痕。
这并不是一场梦。
孟扶渊阖上眼帘,记忆再一次宛如雨后春笋接连冒出,大概明白昨晚发生了——
昨晚自己被下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错把燕元白认成了霍庸,与其一夜云雨,何其妄诞。
孟扶渊抬首,只见燕元白此刻坐在自己对面,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孟扶渊视线掠过对方的五官,其实细看之下,燕元白的五官与霍庸是有五分相像的,夜色朦胧如笼纱,再加上自己神智迷离,五分相像就变成了八九分。
孟扶渊神思沈浸在昨晚的事情,事已至此总要与燕元白说明白,否则牵扯出什么新的误会,反倒是徒增纠葛。
霍一其实醒得比孟扶渊早,醒来之后先是挑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伸出食指勾出一坨药泥,细致入微地将人皮面具戴上,用药泥修饰边缘,直到整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奇怪的褶皱,才敢回山洞。
霍一回来的时候看到孟扶渊还在熟睡,也知道昨晚劳累疲惫,不愿打扰。
此刻孟扶渊已经苏醒,霍一略带试探的问:“庄主……”
本来想问身体怎么样,但是话说一半又觉得似乎不妥,虽然霍一自己也无法说清不妥之处,但是直觉让他将后半句话立刻咽回肚子裏。
孟扶渊对上霍一夹杂着关怀的视线,脸色一变,孟扶渊终究无法直说出自己昨日认错了人,只好曲线救国般低声问道:“我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太多了,霍一心道,那些缠绵的话不像是孟扶渊平时能说出来的,当然更让人觉得奇怪的还是那句“我活不了几年了”。
霍一直觉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孟扶渊知晓比较好,斟酌利弊之后说道:“我听庄主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好像是——子碌?”
孟扶渊闻言又是脸色一僵,愧疚,心虚,迫窘的情绪蜂拥而上,也说不清哪个更重一分,咫尺处的燕元白的神情越是平静淡然,孟扶渊越觉得自己轻浮诞漫。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沈声道:“昨晚是我冒犯,是我被迷药蒙了双眼认错了人,我有愧于燕少侠,实在是对不住。”
霍一一楞,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不禁道:“庄主……”
孟扶渊神色认真,语气诚恳,“我并无轻慢亵渎燕少侠的意思,只是昨日被迷药……还请燕少侠将此事翻篇,就当它从未发生过,我与燕少侠依然能够以君子之交行走江湖。”
孟扶渊说的决绝,像是想凭借寥寥数语否定一夜露水情缘,昨晚孟扶渊是迷惘之间被翻红浪,可是霍一并不是,他是清醒地任由自我沈沦,沦为俗人。
颤抖的红蕊与蜷缩的趾头皆是尚未言明的情意,孟扶渊如果不是真心,以他高傲的脊骨矜持的昭质,是不会让霍一那样糟蹋的。霍一并不想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吞下咽进肚子裏,嚼碎了烂掉,时日一长被模糊淡忘。
至少此刻他唯有这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