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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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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半年后。

温知舒独自沈默地走至偏僻的小路上,

杂草疯长,日光刺眼灼亮。几步路前面才隐约显露出一幢墓园的轮廓,上面只刻有墓碑古文,

就连一张熟悉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封闭式包合的坟墓裏葬着郁淮之残留的一点尸骨,这是温知舒找了好久才勉强寻到一点的。他蹲下身来,与往常其他前来祭奠死者的人无异,

将手裏的黄纸点燃后悉数撒下,漂亮的桃花眼不禁开始泛红,

裏面掺和出一些莹润的水光。

温知舒抿着唇,等所有的东西全部燃尽后,用手背揩了一下眼泪才往来时路返回。

时到如今,

即使他已经看见郁淮之所葬坟墓很多次了,但再次瞥见时那股心痛窒息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仍然没有淡上分毫。

郊外荒乱的小路大多都是羊肠小道,小车根本不便于通行所以便熄火停在了山下。今天并非是祭奠亲人的节日,

所以路上没有瞧见一个人,只能睹见温知舒清癯的身影在窄小的路上不紧不慢地行着。

而在温知舒没有发觉的角落裏,正有人用垂涎的目光鬼鬼祟祟地缀了他一路。

这人是半个月前刚从监狱裏出来的劳改犯,

模样略微胡子拉碴,头发杂乱无章跟草一样,一双窄小的老鼠眼下流地盯着温知舒线条窄瘦的腰身来回打转。

先前他正是因为犯了强制猥亵罪吃了几年的牢饭,没想到出来后他不仅不加悔改,

反而更加地心底泛痒,就像被一只细蔫蔫的手来回搅动般催促他去做点什么。

当天本来是打算去觅食没成想却撞见去超市买东西的温知舒,

瞬间被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给攫取全部的註意力,

对方的脸明明不是格外精致的那一种,却偏偏越看越觉得耐人寻味。

他的眉眼勾长往上翘着,

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红,就好像是刚睡醒,亦或者是刚做完情.事的那种魅人的状态。他理所应当地将对方当成后者,并心裏暗自批判对方肯定是行为孟浪的荡货,不然怎么会刚做完这种事就出来勾引他呢?

他开始成天偷偷摸摸地跟着对方,在得知对方单身居住在公寓时,心裏那阵隐秘的骚动感又开始腾升,将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折磨得瘙痒难耐。

一次他终于忍耐不住焦渴的心情,尾随着对方悄无声息跟到对方的住所,却发现对方更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放荡。他当时假装走错了电梯楼层,正在电梯门口候着时他余光不自觉地往漂亮青年的住所偷瞥,发现对方居然连门都忘记关紧,留下一条足够窥探的缝隙。

他从那道窄小的罅隙中隐约窥见青年衬衫半褪,露出雪白光滑的肌肤,手臂半撑在玄关处,仰着脑袋吐出带有热气的□□。

他当时瞪直了眼睛,四分惊惧,剩下的六分自然是一阵被勾起的兴奋感。因为那一瞬间,他清楚万分地看见青年对面空荡并无一人,他相信自己并没有看错,心裏顿时觉得温知舒骚荡得不行,居然一个人也能发出这种声音。

他觉得对方和自己是一种人,不然根本没法解释,除非是他遇鬼了,不过这种可能性极低,低到几乎不可能。

后来他无意间打听到对方的名字时,温知舒,名字好听带着书卷气,让他不免愈加得心生向往。

他眼底冒出着急的精光从不远不近的状态慢慢靠近,心裏邪恶的一笑,明明那么知书达理的名字,人却又是这么的孟浪饥渴。

四周是一片荒郊,不远处都长着几个插着幡的坟包,金乌躲进层层交迭的云裏,温暖明亮的日光一下子有所收敛,天地间顷刻间如同熄灯般变得稍显暗沈,更何况在这种死人墓裏就更显得阴森幽冷。

如果他猜想得没错,这天阴沈起来待会儿就

諵风

要下雨了,这种暗沈的天气很适合做一些事,雨水会将泥土上残留的痕迹全部冲刷干凈。

他继续用下流骯臟的目光牢牢不放锁着温知舒的身影,先是细瘦的腿,再是挺翘的后臀,视线逐渐往上蔓延落至对方不盈一握细蔫蔫的腰肢,白到晃光的后脖,用嘴唇拼命地一啜特定会留下湿滑的涎水和红痕。

皮肉都会被他嘬得发肿绯红,他还想尝一尝对方香艷淡红的嘴唇,轻轻地咬上一口,肯定会将对方啃嚙得发痛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出众的青年呢?浑身每一个地方都是按照他的审美点长的。

“他很漂亮惹眼对吧?”耳边突然冒出一道冷淡蕴笑的声音,轻飘飘地问着他。

他不怀好意直勾勾地盯着温知舒的背影,心裏加以评判划分三五等级,嘴角带着恶劣的流氓气息说:“是呀,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漂亮的。”

他瞇了瞇眼望着温知舒的眼神好似入魔了一般,神色痴痴呆呆的,狡诈的眼眸裏掠过一晃而去的遐想和邪念,他一定要抓准时机将面前这个漂亮的青年逼到墻角裏,吓得他双眼泛红哭出声来祈求自己放过他,然后自己再在他身上留下更深更重的痕迹。

“那你觉得他哪裏最漂亮呢?”缥缈的声音又传入他的耳廓。

“脸和身材都不错,他的腿又长又直——”他思索了几秒,像是找不到可以媲美分出胜负的部位,“其实哪个地方都不错,简直就是极品。”

对方忽地轻声笑了一下,如丝竹般悦耳,声音凑近他耳廓边懒散地询问:“那你想做什么呢?”

男人痞裏痞气地笑了一声,“我想做什么,我想——”忽地他粗重的鸭公嗓戛然而止停在喉咙处,立刻消了声,他鬓边莫名渗出些许的薄汗,被寒风一吹开始凉飕飕的。

等等——

他刚才身边明明没有人,那究竟是谁贴近他耳廓对他说话?

男人眼睛张得极大,眼白突兀占据了大部分眼球,瞳孔缩成小小的一个点,这是人类在惊惧状态下的本能表现。

“嗯?你怎么不说话呢——”他声音莫名变了一个调,透着阴测测的亲昵仿佛好友般交谈一样,“你刚刚想做什么来着?嗯?告诉我呀告诉我呀告诉我呀——”

男人不敢回头,手脚全部怔楞得不能动,似乎被钉子牢固稳当地钉在原地。他恐惧得脸色发白,就像是被面粉裹了一层脸似的,脸颊两侧的肥肉哆嗦地直直颤抖,看起来像下雨一样。

那声音逐渐逼近他,忽地就像是伸长了脑袋一样围着他的脖子转了五六圈后稳当地停在他面前,可这人却怂地不敢睁眼,眼皮跟沾了强力胶水般阖得发紧,忽地他只觉得眼前吹了一口阴冷的凉气,眼睛不受控制颤颤巍巍地睁开。

然后——

他看见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容貌俊美斯文,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呼地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是遇上臟东西了,于是立刻屁滚尿流地爬上前想向对方求助,讲述方才遇鬼的事情。他完全忽略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冷峻男子,因为在他眼裏鬼都是长相丑陋青白面孔的恶相。

“你是说,方才遇到一个脖颈长得跟蛇一样的鬼?”

男人慌不择言点点头,冷汗涔涔不停抹着额头的汗。

对方微微一笑,倏地脑袋伸长如同拉面筋般瞬间挪至他面前,用着极其恶意的语气坏笑说:“你刚刚说的,是这样吗?”

男人被吓得顿时白眼一翻,晕倒在地上掀起一番张扬的尘土。

温知舒不知何时返回走到郁淮之身边,对他故意捉弄人的喜好十分无奈:“哥哥,别吓他了。”

郁淮之笑着宠溺说:“都听你的。”

郁淮之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手头却不老实十分来事的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留下一点东西,足够他倒霉大半年了。

温知舒只好当做没有看见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下了山后开车往市中心行驶,途中在超市停顿一下买了许多菜。

温知舒买菜向来只买两天的分量,这次却意外地买了一大堆,其中有一部分是两人都不爱吃的。郁淮之手指挑起这款他不爱吃的芹菜,挑了一下眉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这个?”

温知舒看他一眼解释道:“晚上我顺便邀请了老先生过来吃饭,毕竟他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郁淮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不咸不淡将这捆蔬菜扔回他原本该待的待售区,语气颇有那么点不爽的说:“要不是他,我何至于此?”

温知舒笑笑,伸手将菜又从售价区拿来放进推车裏,“哥哥,你就别生气了。”

郁淮之冷不丁地哼了一声,打算看在温知舒的脸面上不和对方计较,可是他在走出超市的那一刻瞬间皱起眉来,他抿直了唇,眼裏因为不快开始渐渐散发出乌黑的戾气,“等等——那等会回家岂不是还要我做饭给那个老秃驴吃?”

郁淮之这么一想神色愈加冷了,脸颊渐渐呈现出渗人的黑色符文,活灵活现地在脸上浮动,温知舒一见哥哥真的动怒了,立刻安抚道:“不让你做,不让你做,到时候我来做饭就行了······”

没想到温知舒此话一出,郁淮之立刻就炸毛了,脸色更加地铁青:“什么?不行——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凭什么让他尝?”郁淮之这么一想,眼裏的黑雾更是久久不散,半阖着眼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要去杀了那个老秃驴!”

温知舒嘆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扶额,焦头烂额地盯着他哥哥四周不断溢出的阴森黑气,手掌半拍着郁淮之的后背,反覆地哄劝道:“收着点收着点,要是伤到无关紧要的路人就不好了·····”

······

那顿饭最后还是出自郁淮之的手笔,他黑着脸将温知舒从厨房裏赶了出去,然后手裏拧着一沓随便用冷水冲洗的芹菜,微微冷笑,将它放在砧板上快速地用刀迅速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利落得仿佛切割的是对方的血肉。

最后在做这一盘菜时,郁淮之嘴唇微微翘起来,手一抖不小心洒落了小半袋盐,手又一颤不慎倒了小半瓶生抽。郁淮之看着颜色黑泽色香味俱全的菜时,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表情。

温知舒去楼下接的老先生,两人交谈和蔼,在出电梯时温知舒突然说了一句:“我把他的骨灰葬在您妻子旁边了,您不会介意吧?”

老先生掌心的手杖一停,不断敲在地面的清脆响声停滞,只见他忽地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声调开口:“谢谢。”

这种恶鬼相的骨灰,极其震慑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如果,如果老先生的妻子当真安详地躺在那裏,至少也能保证一时的清凈不受干扰。

“不是的,应该是我谢谢您。”温知舒开口说道,如果不是当初他告诉自己找到死去的尸骨,再拿出可以聚灵的法阵和宝器,哥哥也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老先生摇了摇头,“不用谢我,凡事自有定数。”

温知舒沈默识趣地没再说话,因为他能隐约感知到老先生也曾用过那个办法,他没再谈起这个话题,怕惹老人伤心于是将话题岔开了。

两人进屋后,郁淮之根本懒地看老道士一眼,径直将温知舒扯到自己旁边,把手边上的椅子拉开让温知舒坐下,语调温柔笑着说:“快尝尝我今天做的菜。”

温知舒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起身将老先生搀扶着坐下了。

郁淮之并不生气,只是优雅地随着温知舒入座了,他不说话发难时,桌上一顿饭吃得还算是十分和谐,其乐融融到仿佛祖孙齐聚一堂。

不过吃到一半时,老先生的眉头骤然打结皱得快要夹死一只蚊蝇,温知舒楞住了,担忧地问:“怎么了?是做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吗?之前听林雪说,您不爱食肉荤,所以特地向她打听了您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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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水咽了几口,用那双白翳的眼睛扫过面前闲然自得的郁淮之,说道:“无事。”

吃完饭后,老人坐在沙发上与温知舒闲聊几句,没有急着立刻走的样子。

他一口品着香气浓郁的绿茶,用茶盖拂了拂水面上的茶渣,目光从郁淮之冰冷的脸上一掠而过,与温知舒说了几分钟的话后,忽地放下手裏的茶盏说:“时候不早了,我也就不打扰了。”

郁淮之低头摩挲着手指的动作一停,站起身来走至玄关处将门打开,皮笑肉不笑地说:“那就不送了。”意思就是你可快点滚吧。

老先生瞥了他一眼,面色镇定地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郁淮之待他走后立刻将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温知舒失笑却也没说什么,他不想为了旁人去指责自己的哥哥。于是将餐桌上的碗盘收到水池裏,拿出干凈的围裙系上开始清洗。

不过他清洗的过程并不顺利,中途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围裙下摆伸了进来,冷然的触感让温知舒洗碗的手都在抖。

郁淮之觉得他的反应还不够剧烈,当即使了坏,凑到温知舒白皙小巧的耳廓旁说:“今天中午那个人也是用这种下流的眼神看着你,你说他该不该死·····而且我们也好久没有做过了,知舒,知舒,我的知舒啊,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温知舒被他撩拨得脸色起了一层淡淡的粉,就连脖颈周围也是桃红一片,他脑袋后躺在郁淮之宽厚的胸膛上,小声的极其勾人地说:“好····”

郁淮之将他的手套取下,围裙解下,一个弯腰将人猛地抱进卧室裏。

两人衣服正当凌乱气氛焦灼时,倏地门口的门铃被人连着按响了好几声,温知舒红着脸赶紧搭理了几下自己糟糕的头发,快速地走到门口。

门一开,发现明明先前离开的老先生此时慢慢悠悠地转回来,他取下鼻梁上挂的墨镜,仿佛没有看到温知舒身后脸色难看的郁淮之,慢吞吞地说:“这种刚招回来的灵体,阴气过盛,目前不宜行床事·····”

老先生面色严肃郑重,仿佛嘴裏说出来的是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他一想到自己方才吃了一嘴浓咸的盐,最后硬是将“不宜多行”去掉了一个字。

“不然对双方都不太好,小朋友,你一定要切记。”对方说完话后悠哉悠哉地走了。

门后留下神色十分阴冷的郁淮之和一脸险些酿成大祸的温知舒,郁淮之自然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个老道士三言两语诓骗不了他,于是一把搂住温知舒说,“你别听他胡说,那个老秃驴嘴裏没一句真话。”

说完便想亲一下温知舒,却被温知舒及时地用手给挡住了,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郁淮之,认真道:“哥哥,你要不还是先忍忍?老先生说有害,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这种事情,以后再做也不迟····实在不行,我用手帮你一次······”他是真的害怕郁淮之身体再出现一点别的状况。

郁淮之:“····”

很好。

下次他再来,自己绝对拿刀剁了他。

温知舒不愿意做,郁淮之当然不愿意逼迫他,于是本该在床上有所厮磨的两人转换阵地,互相依偎着在阳臺上赏星观月。

“哥,幸亏你回来了,当时我差点以为我要失败了……”

郁淮之搂着他,忽地起身用覆杂晦涩的眼看向温知舒,“如果失败了,你当时是不是打算——”

“嗯。”温知舒承认了。

“毕竟我们说过,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这样也算一直了吧。”

“别做傻事。”郁淮之说。

温知舒嘴上说着好,眼裏却没有半分认真,好像在表明如果失败了,自己肯定也会那样做的。

郁淮之见状便又拿起兄长的语气管教他,可温知舒一点都不怕,反而说起一件事,“哥哥,按理说你死后应该一直停留在十三岁,不会再长了,现在分明是我的年龄比较大吧,说不定是你叫我哥哥呢!”

小兔崽子想起一切后就开始胆大包天,根本没带丁点怕的。

郁淮之挑了一下眉,嘴边噙着常见的笑,“想让我叫你哥哥?”

温知舒突然正襟危坐,十分期待地盯着他,可郁淮之凑到他耳廓边用湿濡的舌头密密匝匝舔着,“温哥哥……”

他的话实在是具有蛊惑性,温稚舒被他的吻亲得发红。【审核人员,我一句话带过,你就锁,还没细写。锁章一般锁了会影响订阅,间接影响收益,你是不是觉得真没有作者告你们?还是觉得直接找晋江要不了你们审核名单,就拿你们没办法?】

他又是恼又是舒服地瞪着郁淮之,郁淮之好整以暇望着他,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要不要我帮你呀……哥哥?”恶劣熟悉的语气调情般飘进温知舒耳裏。

他这种姿态简直就是变着法勾引温知舒,还一勾一个准。

温知舒舔了一下发干的嘴角,在先生的警告和身体的反应左右摇摆纠结不定,最后天平朝一边倒过来,他羞赧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缓缓说出一个字:“要。”

目的达成后,郁淮之瞬间将温知舒抱进了房间,身体裏分裂出一只藤蔓任劳任怨将门窗全部关合上。

窗外银月高照,苍穹星辰璀璨夺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风云人物

温秋打了个寒颤,

手中的笔尖停顿在雪白的纸面上洇出一个黑点。酷暑的溽夏,教室裏天花板上的风扇正呼呼作响地吹着,蝉鸣声从窗外的绿茵树下躁动厮鸣,

本该闷热的天气而温秋后背平白生起一阵渗人发慌的寒意,将他的肌肤慢慢渗透溢出冷汗。

又来了。

那阵黏稠如同蛞蝓滚动着湿漉沾腻的柔软□□爬过的感觉又席卷而来,温秋光洁白凈的额头上滴下一颗冷汗,

心头隐约生出奇怪的感觉来,似不安,

又更甚似怪异的战栗。

那股窥视他且牢牢不放的贪婪视线又来了,并且已经盯梢他许久,无孔不入,

仿佛那阵焦渴的窥探要深入到温秋的每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让他被对方填满才肯罢休。

温秋每次都没有找到这股饱含打量和痴迷的眼神主人是谁,每每他回过头时,

那股试探的视线就瞬间消失在大庭广众之下,宛如从未出现过一样。

温秋要被折磨得发慌,后脊窜上的阵阵凉意总是让他不受控制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脖颈,

他身上的肌肤不像别的男生那般粗糙黄黑,白到晃眼跟细细的雪粒一样,因为母亲鲜少让他干活,双手更是连做事的厚茧都不曾有。

一开始他只是稍微用指甲去挠,

后来随着那道窥视的视线逐渐加重时,温秋不禁愈加焦躁地想去抵抗那阵令他头皮发麻的视线,

手裏的力道加深后,

常常剎不住力气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几条淡红的血痕。

烦躁。

究竟是谁呢?变态。

温秋心裏狠狠腹诽,却再也没有心思去做题了,

他将手裏的黑笔烦闷地扔在书桌上,余光稍微朝后一瞥,那阵烦人的目光顿时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温秋目光往后面一一逡视,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偷窥的视线,反而隔空对上另外一道令他生厌的目光。

目光的主人有着一副俊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外貌,眉眼稍窄狭长,瞳仁剔透幽亮仿佛是日光之下放在丝绒垫上的璀璨宝石。鼻梁俊挺,嘴唇凉薄颜色浅淡,五官俊朗到每一寸都恰如其分,完美无瑕到转学来的第一天就俘获了整个班级的所有学生。

而现在对方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懒懒散散地支颐着头,用一双纯黑上翘的眼睛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温秋看,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无懈可击的魅力,特别是他眼角下方那颗淡褐色的小痣,如同标志一般静静地缀在少年的眼尾,他微微一笑时,那颗小痣仿佛也活了过来,成了印在旁人心口灼热的朱砂痣一般

喃颩

温秋不经意间牙关也绷紧了,紧张到发酸,他咬着口腔裏的软肉,几乎用咬牙切齿的神情盯着对方看。准确来说,是盯着那个少年周围看。

他周围被一大群人堵得水洩不通,有男有女,他们脸上纷纷洋溢着喜出望外的笑容,用迷恋的眼神观赏着这个令人着迷的少年。

有的人只是和他搭了一句话就觉得恩赐,被他不经意间讚嘆一句就洋洋自得,完全没有先前身为学习委员时冷静自持的模样。

变了。

一切都变了。

以前的班级其乐融融,氛围好学,而身为班长的温秋则十分受到大家的欢迎和喜欢,虽然他的长相并非是格外出众的那一款,但是甚在清秀可爱,是老师眼中父母口中常见的乖学生典型,逢人都会得到夸奖的类型。

然而自从对方转学之后,自己就开始变得可有可无逐渐透明起来,他不再是班级中心,不再是老师心中脱口而出备受夸奖的学生名单第一名。

甚至有一次,温秋在去送作业本时不经意间在教室门口听到班主任温和满意地询问那个转学生,要不要将班长的职位给他当,说可以积累学分对拿奖学金很有用哦。

温秋在门外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抱着一摞作业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心虚地躲在一边不露出马脚,耳听四面谨慎地留意着裏面的动静。

他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就连成绩也是熬夜苦学才勉强不掉下前十,长相清秀对于他来说也算普通,唯一在班级裏值得称讚并且能够被需要到的就是班长这个职位,如果他连这个都不是,他好像就比别人没有突出的闪耀点了。

温秋在漫长的等待中口干舌燥,频繁地舔了几次自己干涸起皮的嘴角。而那个转学生却优雅地站着,身姿礼仪风度翩翩到仿佛受到了上流社会的贵族礼仪一般。

忽地他深邃的目光漫不经意地流转到老师身后那面光洁清晰的窗面上,眼神莫名其妙地蕴含着零星的笑意,仿佛看到什么极其有意思的事情,用一种在逗弄小猫的神态望着窗户,不紧不慢地说:“让我想一想——”

温秋被他这略有思索的表情折磨得心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完全没有能力与对方争夺一二的,然而下一秒便听见少年说:“还是不用了····”

温秋果断松了一口气,然而偷偷探在门口的脑袋却十分清晰明了的照映在班主任背后那扇窗户上,而温秋也发现了,他赶紧不露痕迹地收回,却清楚地听见老师执着追问原因,而对方只是微笑说道:“我不需要。”

不需要····

这一句话听在温秋耳裏莫名像是施舍一般,就好像他珍贵许久的东西对与别人而言如同废品一般。

真是讨厌。

而最让温秋真的不喜欢对方是在家长会那天,这名少年在一进教室时就捕获了所有家长的目光和视线,他们欣赏喜欢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一如当初他刚来班级时受到所有人的瞩目,而他淡定地站在讲臺上,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就好像生来如此。

班主任热切地让他坐下,然后讲起这一次期中成绩考试的名单,可是本该为了学生而开会的家长此时全部心猿意马,开始向自己的小孩打听那个模样和成绩如此出众的学生。

“他呀,他叫郁青川,听说是从京市来的。”

“居然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温秋耳边充斥着各种对郁青川的讚美和喟嘆,他们讚赏对方的容貌比清晨盛开的蔷薇花朵更甚,用尽各种绮丽出彩的词汇,陆续堆砌在一个容貌昳丽非常的少年身上。

“小秋····”他的母亲脸上不再露出那种严厉的表情,反而用一种沈迷温柔的语气问他,“你和那位同学关系好吗?”

温秋完全怔楞住,两颊的肌肉神经开始拉紧僵硬石化,他惊讶恐慌地发现从母亲眼中看到那种同学眼底流露出的熟悉眼神,向往,沈浸,痴迷,继而他听见自己的母亲呆呆地望着郁青川,小声地呢喃道:“要是他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天啦,要是他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温秋是离异家庭,父亲在他三岁时就抛弃他们母子一走了之,用他常说的话来讲就是,“一个没用薅头满面的老婆,和一个普通只会哭的儿子,简直就是两个累赘。”

自此他的母亲就发誓要将温秋培养成才,她一定要让那个男人后悔,可是她越是努力越是发现温秋与普通小孩无异,没有什么算得上是天才的部分。

这曾经一度让她备受痛楚,可她不甘人后,总是强迫着温秋去学习各种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该学的东西,因此偶尔得到老师一句可塑之才的称讚,可是等到了高中后,这种优势渐渐就不再突显出来,努力一个月学习而来的东西时常比不过一个天赋型学生一小时的领悟。

为了让母亲开心点,温秋总是拼命地去减小这种差距,可是他怔忡望着神情略微着魔的母亲,视线顺着她的目光一点一点游曳到那个成了全校焦点的郁青川身上。

对方似乎并未发现他的视线,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神,全然不理身旁与他搭话的家长,而那位男家长不停地拥挤上前,想跟他说一句话,没成想却不慎碰到郁青川桌面上的水杯。

水杯倾覆冷水打湿了家长的衬衫,对方只好表示遗憾暂时退出,他失去了可以和郁青川交谈的机会,这让他感觉到十分懊恼和苦闷。

可温秋分明觑见,是郁青川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故意地停留在桌边,借机一拂将那杯冷水泼到那位喋喋不休惹人厌的家长胸前。而他懒散的神态下藏着丁点不尽显露的傲慢和恶劣,就好像他生来是高贵的,而一旁围着他的不过是受他俯瞰微不足道的蝼蚁。

温秋这时才发现,对方有着绚丽耀眼的皮囊,也极其有着恶劣的性格,仿佛缠绕在鲜嫩玫瑰上的五彩缤纷的蛇,他们本该是亲密的一对。

温秋收回自己隐忍隐约失控的视线,那阵鬼祟的目光消失得让他察觉不到一点痕迹,他心裏不禁更加的急躁,这种不好的情绪让他一整个下午都万分低落,心不在焉地思索这个变态究竟是谁。

期间因为出神还被英语老师点名批评了一次,这样的当众批评让他极度羞愧,特别是在批评完的下一秒笑容满面地夸奖郁青川的作文写得十分出彩,字迹飘逸漂亮。

这种不自觉带有衬托意味的夸讚让温秋十分难堪,宛如自己被当着全班人的面给打了一巴掌,他脸色青白浑浑噩噩地熬过最后一节课,然后迅速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青川,等会儿要一起回去吗?”往常总是与温秋同路的学习委员迅疾收拾好书桌问着郁青川。

郁青川这次没理他,将书包的拉链合上后,居然罕见踱步行至到温秋身后,温润的视线飘飘浮浮地落至在温秋发尾处被抓得一片通红的脖颈,眼神一凝,“阿秋,你的后脖····”

阿秋是只有亲密的人才会称呼的昵称,从郁青川口裏吐出来莫名让他一阵恶寒,居然比吃了难吃的食物还要令人作呕。

“没什么。”温秋冷漠地吐出一句话,似乎想避开眼前的人,仿佛和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于是动作迅速抓起自己的书包夺门而出。

“真没礼貌。”应该是温秋好友的学委不满地说道。

郁青川本来含笑受用的眼神恍然一变,如同杂了霜雪般冷然,他目光一凌刀刃般扫向身旁丑陋的人类,用着极度鄙夷的口吻仿佛在谴责自己的一条狗,冷冷道:“你懂什么?”

他最喜欢这样的阿秋了。

风云人物(修)

操场上男生投篮的欢呼雀跃声慢慢灌进教学楼裏,

声音嚣张微不可察吸引温秋的註意力,他的思

諵风

绪被明显地分散一些。

“你确定不是心理作用导致的幻觉吗?”医生温和有利的询问声从对面传来。

“我···不知道。”温秋回过神来双眼染上一抹焦躁,他不停地抠着纤长的手指,

忍耐住自己总是想探到后颈拼命抓挠的举动。

他后脖的抓痕愈加严重了,伤口隐约溃烂呈现出发炎的趋势,就像是放在冰箱裏正在腐烂的苹果。

心理医生手裏捏着笔尖在本子上落下几笔,

稍顿,抬眸询问:“请问这种感觉持续多少时间了呢?”

温秋眉头不自觉拢起,

黑色的眼仁渐渐向上瞟着,这是人类在回想一些事情时做出的本能性动作,他嘴唇喃喃:“将近两个多月了···”

他倏地将目光重新挪到医生脸上,

身体稍微前倾拉近了与医生的距离,求助焦急的视线看向对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我的,而且····一开始,

他的视线很淡,就好像只是随意地一瞥,目光玩味又含笑,

我明明没有找到他,可是我就是知道他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的!”

温秋不禁又将身体往前移,絮絮叨叨:“后来他的眼神慢慢就变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人盯上的感觉,他的视线就好像一簇火苗,

本来只是一个黑点大小的火光,后来火势渐浓,

强烈,

贪婪,汹涌地从你不知道的地方窥视着你,

而被盯住的地方都快被灼烧得一个冒着白烟的火光来。”

心理医生留意到温秋的神态和姿势愈发紧张,他将桌面上的温水适当地推到学生面前,企图缓解他焦灼的状态,医生点点头,手指推了一下眼镜:“那么这种情况你有和别人说过吗?”

温秋耷拉起脑袋,额前的黑发垂下形成一小片淡色的阴影遮住他的眉眼,将他清秀的五官莫名衬托得阴郁寡合,他摇了摇脑袋,抿唇直言:“没有。”

他现在好像没有好到可以告诉的人了,温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厌弃地皱起眉头。

医生合上笔盖:“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没有讲过吗?”

温秋不轻不重应了声,如果是以前的话,自己身上出现一点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母亲都会敏锐得有所察觉。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过于繁重,近日她为公司裁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愁眉苦脸得仿佛任何一件芝麻小事都能让她觉得晦气,温秋不想讨她嫌。

医生眼睛慢慢落到温秋面前始终没有碰过的温水,他既有点信任地依赖自己,也许是出于对自己职业素养的信赖,可无形之中又筑起高楼冷漠地防御自己。

“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手指敲着桌面,“你最后一次觉得,被这样奇怪、黏糊盯着是什么时候?”

医生指尖在桌面上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并无规律,仿佛打在窗扉上轻轻的雨点,听在耳廓裏仿佛温润无声的催眠曲。

温秋不经意绷紧的身体慢慢柔和,他将脑袋往医生面前凑了凑,距离很近,近到足够让旁人撞见会产生遐想的长度。

温秋目光认真地望着对方,“是在两天——”

可他的下一个字还没脱出口,就被抹掉戛然而止了。

医生只见面前的学生打了一个哆嗦,浑身犹如被微小电流击打过一般发着细细的战栗。温秋猛地回过头来,四处张望着,眼睛瞪得格外大,神经质似的伸手摸着被盯得发麻的后脖。

后脖发炎的情况轻微并不严重,但是不能保证继续抠下去不会发烂。

医生迅疾站起身来,双手按在温秋的肩膀上轻轻拍打让他回神,温秋视线从四面雪白的墻壁上收回,他仰着脑袋对着医生说:“最后一次,是刚才·····”

医生心裏对温秋的病情重新进行了一次评价。

毕竟,这间心理治疗室裏有他们两个人呀。

温秋手裏捏着心理师给的一小板药,说是对治疗焦躁这一方面的情绪极其有用,温秋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电梯,在行至臺阶时借着室外的光线看了一眼铝壳包装的药丸,一声不吭地将东西扔进垃圾桶了。

真把他当精神病了?

温秋忽地觉得自己在体育课这种自由覆习时间,跑来行政楼咨询这种状况真是蠢死了。他脑海裏重新浮现刚才对方怔楞用看病患的表情望着自己,真是烦躁透顶,要死了,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温秋步伐急促地下了阶梯,他打算立刻回教室抓紧时间做几道题目,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又要开始月考了,他的名次不能再下降了。

好烦啊。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聪明一点。为什么他上课成天睡觉都能成绩第一,难道从京市来的不仅长相漂亮出众,就连脑袋也高人一等吗?

郁青川。

郁青川郁青川郁青川郁青川郁青川。

脑海裏不自觉被这个名字充满了。

温秋焦虑地低着脑袋步履匆匆往前走,行政楼附近是操场,而经过操场是回教室的必经之路。

一群男生正在比赛打篮球,球拍在地面上的声音听在温秋耳裏像脑袋磕在墻壁上一样,温秋不怎么打篮球,他觉得这种时间不如用在更有既得利益的事情上,而且打完篮球身上臭烘烘的,流一身臭汗,温秋不太喜欢。

而打篮球的则觉得温秋身高才一米七出头,身体又单薄无力,并不是一个好苗子。

“青川,青川,接住——”

温秋神情明显凝滞一瞬,郁青川郁青川郁青川,怎么到哪儿都有他的名字?温秋眼裏浮现出一抹融不化的悒郁,他强硬地克制住自己不去回头,嘴唇上留了好几道牙印,自己活生生咬的。

“哐——”是篮球撞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操。你怎么回事?你他妈餵球朝人脸上餵啊?青川,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着了魔一样就扔了出去——”

“滚——”高大挺拔浑身腱子肉的男生凑到郁青川面前,紧张万分地凑过身来,“青川,你怎么样?操,这他妈的都流血了。”

因为受伤的人是郁青川,操场上的动静瞬间就被放大数倍,本来吵闹张扬的比赛气氛顿时安静如鸡,周围人频繁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郁青川情绪淡着,额头上沁出一点不过指头左右的血迹,殷红殷红的。

他神情很是奇怪,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额头上的血,目光轻佻,垂下的浓密眼睫配上眼尾的黑痣莫名带着点邪气。

余光从裏裏外外的人潮裏瞥见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后,心裏不禁失笑,对方躲藏在人影背后,垂下脑袋不露痕迹微微翘起了嘴唇,就连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漂亮得要命,好像把一切亮澄的,发着光的东西全部聚集在那枚瞳仁裏。

“温秋——”学委发怒的声音突然穿过重重障碍传来,他眼裏闪动着薄怒,用着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在偷笑什么?”

本应该在教室的温秋,因为听到郁青川受伤的消息而停顿下来,他如行窃者般将影子藏在别人的身后,正发笑端视着一切。

可当他突然被学委拉扯到大庭广众之下,严厉逼问道:“你刚刚,到底在偷笑什么?”

温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学委本来还称得上清俊的脸突地狰狞起来,语气简直差到极点:“你是不喜欢青川吗?不然你刚才在笑什么?”

温秋被他连声追问得胸闷气短,脸红脖子粗,他紧促地甚至想陡然承认,但是在抬头的一瞬间发现班级上往日相交不错的同学全部阴沈沈地盯着他,视线冷冷的透露着不快。

不满,抵触,反感,不解。

温秋觉得自己被批判了,如果眼刀可是化成实质,他可能早就已经被五马分尸了。

“我,我没有不喜欢青川同学····”温秋艰难地从嘴裏挤出这几个字。

“是吗?”一道温润富有磁性的声音似温柔的风解救了温秋,他的声音一出来,所有的视线全部黏到郁青川身上。

“青川,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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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你头上的伤口需要消毒。”学委说道。

“对,我们送你去吧。”其他人插嘴说。

郁青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发言,他享受着所有人的註目和担忧,弃如敝履。郁青川缓缓走到温秋面前,眼眉含笑:“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语调带着迟钝的疑惑,用着一种故作的反问,听在温秋耳裏仿佛夹杂着无限被放大的恶意,“真的没有吗?”

温秋隐隐听到四周捏紧拳头的声音,他牙齿都被磨平了,“真的——没有。”

郁青川突然笑起来,笑容璀璨不停地加深,他用一种很诡吊的眼神盯着温秋,莫名让他后脖开始发痒,“那就太好了!”

郁青川忽地俯下身来,将脑袋凑近在温秋脖颈上,眼睛稍一瞇起一个小弧度,鼻尖翕动仿佛在嗅着什么,似乎——似乎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气味。

温秋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膈应地不行,他不自觉地想后退一步,但是手掌却倏地被郁青川拉起,“那就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了。”

温秋挣扎着想从对方手裏抽出来,烦死了,怎么使劲都弄不出来?

“青川!”

“还是让我去吧。”其余人说着。

温秋也装作为难地说道:“我还有点事,抽不开时间。”

郁青川笑着看他一眼,“什么事呢?”

学委不虞说:“温秋,你干嘛总是一直推辞,以前你帮助同学都很热心的,为什么总是对青川这样··难道你刚才说的话是假的?”

·····

医务室裏。

郁青川将棉签和药膏递给温秋,“那就麻烦你了。”

温秋瞥了郁青川一眼,低着头接过后莫名笑了一下。他用棉签沾上乳白的药膏,跟出气似的故意不轻不重在创口上用棉签反覆摩擦。

旁边的医生看见后,立刻阻止道:“同学,这样抹药会很痛的,只需要轻轻地点匀就好。”

郁青川不仅没发出一声痛呼,反而用一种冷漠的眼光觑了多嘴的医生一眼。

温秋被训斥后,讷讷地瞄着身旁的医师没再动别的手脚,随便跟他将药抹上贴上创口贴就打算走了,敷衍的态度让一侧的医生略微皱起眉。

“等等——”郁青川及时地拉住他,从口袋裏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款药膏,“上次就想给你了,你后脖的抓痕很严重,需要上药。礼尚往来,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

“不——”温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推到医务室雪白的床上。

郁青川忽地一抬眼,不耐地朝着还待在旁边的医生说:“老师,难道连上药你都要看吗?”

医生自知被这位同学的相貌过分的吸引了註意力,不好意思地一笑,灰溜溜地走出门。

温秋不明白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半趴在枕面上,在自己讨厌的人面前展露出遍布红痕的脖颈。他抵抗过,拒绝过,甚至差一点恶语相向过。

但是最后还是莫名老实地匍在病床上,任由对方拉开他的衣领,挤出药膏给自己上药。

“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混合了一点别人的味道。”郁青川似乎离他很近,嘴裏呵出的热气都喷洒到温秋的肌肤上。

温秋昨晚很迟才睡,现在匍柔软的床上不禁产生了一点细微的困顿,感官都被模糊放小了,眼睛逐渐耷拉在一起,他整个人宛如深陷在舒软的细沙裏。

什么气息?

药膏冰冰凉凉的抹着好舒服。

棉签软软的刷头拂过伤痕也好酥麻,柔嫩的,湿滑细腻的,被水光全部浸透了。

温秋的神经全部松弛下来,可下一秒,他脖颈的肌肤被摩挲得打了一个轻颤,一个激灵让他顷刻理智回神。

等等。

正常的棉签是这样的吗?

温秋倏地睁开眼,那种湿润的触感十分熟悉,就像是滑软的蛞蝓弯曲着柔软的身体弓着爬过,更像是有人用舌头正在描绘着纹路。

温秋迅疾地翻过身来后退缩至床脚,皱眉的语气裏带着掩不住的厌恶,提高了声量:“你在干什么?”

可映入眼帘的是郁青川无措地捏着棉签,楚楚可怜的样子,看起来冤枉极了。他抬了抬手裏的药膏,不解地对着温秋说:“给你抹药呀。”

温秋手伸往后脖,指尖确实只摸到药膏,可刚才的触感分明就不是。

郁青川在此时开口说:“阿秋,我觉得你对我的印象不太好,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情呢?”

温秋没回答,只是用阴郁的眼神掠了他一眼,就急忙走开仿佛忍受不了再和郁青川处在一块。

郁青川微笑盯着他走远,旁人走进走出的身影没能打搅他,郁青川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秋后脖那一块,被嘬红留下的红交织在那片伤痕上。

而当事人没有任何察觉,正顶着那具有占有欲的痕迹暴露在众人眼前。

郁青川勾起嘴唇,真是美丽。

风云人物

温秋走出医务室时,

外面一群眼熟的面孔在外面等候,乌泱泱的一群人,密密麻麻的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温秋。

嫉妒的目光中透着歹毒的愤恨,

本该具有少年气的五官狰狞得扭曲起来,活像一群披了人皮用来装饰的怪物。学委阴冷着神色上前一步,将人拦住:“青川呢?”

“裏面。”

学委听到后立刻奔了进去,

急不可耐地就像哼哧哼哧用嘴巴叼着飞盘的狗,本来乌压压的一群人瞬间分成两拨,

其中一拨急躁的跑进医务室,另外一拨成群围在一起,好像在争抢一件珍贵无比的东西。

温秋路过时不经意撞见他们怒容满面争夺的不过是一个篮球,

而且应该就是先前砸到郁青川的那只篮球。

抢一个篮球做什么呢?

温秋不感兴趣正打算转身就走,耳畔飘入一道尖锐不满的男声,“你都舔了这么久了,该给我们了吧?”

舔?

温秋视线探向不远处的声源时,

黑白分明的瞳仁因为惊诧而狠狠颤动,他完全被惊赫住,嘴唇本能地微微张启,

视网膜裏没有一点意外倒映出眼前的场景。

往日与温秋朝夕相处的同学,双手珍重地捧着那颗常在地上拍打而沾染灰尘的篮球,他们眼神裏闪烁着奇特的光芒,幽深渴望。然后那个仿佛抱着宝藏的男生缓缓张开唇,

从嘴裏伸出红色的舌尖在球面上反覆舔舐着,舌苔刮摩着篮球的表皮,

力道大到快要刮蹭掉一层皮。

温秋惊吓得捂住嘴,

羸弱的身躯往后小退了一步。他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同班同学做出只有在精神面临失控才有的行为,那一群人围着一个臟兮兮的篮球吸吮得如痴如醉,

仿佛自己用舌尖舔进口腔裏的是什么琼脂密液。

他们究竟在舔什么?

温秋盯着那颗被数多双手捧着的篮球,沈思几秒后倏地反应过来,是血,是上面沾染到的郁青川的血。

他们在舔郁青川残留在上面的血渍。

疯了。

他们全部都失去了理智,变成了郁青川脚下垂首紧跟的走狗,疯狂地用一种不单单是喜欢的感情迷恋着郁青川,仿佛郁青川是他们的全部,是他们的灵魂和□□,是追求和信仰。

太可怕了。

温秋待在这样的班级,这样的学校简直要被逼疯,而且还要猝不及防地接受着一道诡秘恶劣的窥视,这种日子对于一个高中生简直难捱。

教室裏成天充斥着对郁青川各种各样地讚美,措辞绮丽,把一个明明性别为男的少年夸得天花乱坠,而周围人甚至是每天前来上课的老师都没觉得丝毫不对。就像是讚扬真主的信徒一般,将这件事当做是习以

楠砜

为常了。

每当这个时候,温秋总是会用书本亦或是胳膊挡着自己,再悄咪咪地朝郁青川的方向窥视,每次看见他一脸礼貌又温和地微笑时,温秋总是忍不住手痒想要将他那扇虚伪的面孔给撕扯下来。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他?

难道就没有人和自己一样讨厌反感他吗?

温秋逐渐潜意识地在班级裏搜寻可能会和自己同属一个阵营,一同讨厌着郁青川的人,毕竟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完美得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该死,自己居然用完美来形容郁青川。

找寻队友这件事是十分细致入微,容不得出一点错误的。

在接近半个月的勘察期,温秋渐渐筛选出一个合格的人出来,那个男生总是喜欢待在角落偏僻的地方,从来不曾用任何词语形容讚美过郁青川,甚至偶尔被郁青川周围男生时常拔高的音量吵得皱眉。

温秋从直觉上评价,觉得这个男生和自己可能是同一类人。后来他故意去接近这个男生,在阅读课或者实验课时常常用一种看似巧合的方式和他搭檔。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一起约饭做题关系联络如同好友,教室裏两人相处的身影稀疏平常随时可见。这种趋势也是温秋喜闻乐见的,不过唯一让他颇觉烦扰的就是,那道浓烈的视线愈加频繁了,几乎没有停歇似的灼灼盯着他。

食堂裏正端着汤的温秋猛地扭过头来,后面只有来回不停走动的学生,并没有察觉到那道视线从何处投来的。

可恶。对方一定又恶劣得意地噙着笑,看着自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几个月,高兴坏了。

温秋眼裏浮现一抹隐晦的情绪,被同行的男生及时打断:“班长,怎么了吗?”

温秋重新拾起笑摆了摆脑袋,轻松说:“没什么。”

中午裏食堂人非常拥挤,温秋找了还算偏僻的一隅坐下,两人熟络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找一个机会探探口风了。

温秋往嘴裏夹了一口菜,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班裏的氛围很奇怪?”

男生疑惑:“奇怪?”

温秋应了一声,“就是——”

“小秋。”有人在温秋身侧坐下了。

“好巧啊。”郁青川将手裏的餐盘放下了,“不介意拼桌吧?”

对面的男生低着脑袋没说话,一个劲闷着头吃饭,温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很好,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随便。”温秋不冷不淡道。

他的脸色淡淡的,不如往日那般对谁都和颜悦色,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十分不待见中途插进来的少年,可郁青川反而视若无睹,腆着一张俊美的脸凑到温秋跟前说着话,顺手将他刚买的小瓶营养奶放在温秋的餐盘中。

温秋眉心拧成结想将东西扔回他手心,可郁青川没几分钟就不吃了,速度起身,在临走之前朝温秋和那个男生珍重斯文地打了个招呼。

温秋註意力全在盘中的饮料上,没留意到男生抬眸朝郁青川地方向眺望了一眼。男生的眼眸纯黑,裏面仿佛有吸引力极强的旋涡正在转动,他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温秋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奇怪?”

奇怪到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栽进去,好像会将自己至高无上的生命献祭一般的冲动。

温秋明显将他的意思理解错误,他脸上的喜悦和庆幸在此时从眼中流露出来。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温秋并没有愚钝地一直说,他在观察对方的过程中时不时做出一些引导,最后逐渐将话题引领到对郁青川的好感是喜是恶的程度上。

“你是说,你不太喜欢他?”男生的语气微妙起来,微妙到让温秋觉得有一瞬间的不对,他采用了一个比较迂回的话术,“你呢?你难道喜欢他吗?”

男生双眼裏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那是一种在商量计谋着什么,亦或是想用什么获得对方註意力和夸奖的自得,“不,我也不太喜欢他。”

温秋松了一口气,他如同找到盟友一般开始讲述着自己的感觉,“我觉得自从他来了之后,班上的同学都变得十分奇怪,就连老师也是这样······”

“不得不说,我确实不大喜欢他。”

·····

临水一中是一所仍然保持着月考传统的高中,每次即将到月底时,走廊上嬉笑玩闹的人群能少一大半,学生宿舍楼裏更是能捉到十几个挑灯夜读的学生。

考试永远是一种濒临死亡和摧残的持续性折磨。

温秋当然也是如此,他每晚基本凌晨一点才休息,中指更是生了一层厚茧。上次排名他才勉强保持在第十,和后面几名分数差得极小,稍不註意就要被赶上的程度。

月考不如期中考那样郑重,通常就是在自己的班级把书桌分开,占用几节课的时间进行考察。

考试当天温秋起得十分早,在家裏简单吃了顿早饭就往教室裏去,教学楼裏灯火通明,将略微昏暗的早晨映得仿佛天光大亮。

温秋在路过别的班级教室时,陆陆续续听到喧哗声,可快要走近自己班级时,往常应该稍微嘈杂的声音此时却透着一股安静如鸡的死寂。

好奇怪。

在走进门的那一瞬间,那种古怪感简直快要从这四面墻壁的教室裏溢出来,温秋清秀的眉尖蹙起一个小弧度,等等,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一群男生、女生纷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一种盯着异类的冷漠目光看着温秋,仿佛对他极为不受待见一般。温秋怔住了,他几步路走得十分艰难,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缓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可背后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温秋背后,令他坐立难安,他仿佛在承受着烈火般反覆的炙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秋想询问一下自己同桌,却发现与自己还算交好的同桌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避如蛇蝎一般。

温秋喉咙发哽着,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觉得自从他来了之后,班上的同学都变得十分奇怪,就连老师也是这样,你说他到底是什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听筒裏传出来,即便稍微变质,可钻入温秋的耳廓裏他瞬间就辨别出来,那张本就白凈如雪的小脸霎那间万分惨白。

“不得不说,我确实不大喜欢他。”吐字清晰,每个字好无遗漏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他们的脸色阴沈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温秋灵动的眼顷刻被惊恐的情绪充满无余,眼仁微微颤抖着,嘴唇一下又一下哆嗦,他双眸无神地逡视想找到声音来源,视线僵硬慌张地缓缓落到一个容貌绝艷的男生面前。

郁青川懒怠地支颐着脑袋,他总是被旁人收拾得干凈整洁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杂牌手机,裏面温秋的谈话声全部一览无余地播放出来。

而他的身侧正站着不久前和温秋对话的另一主角,男生平凡无奇的面容伫在郁青川夺目的样貌旁被衬托得更加普通,可此时那张普通的脸上居然也夹杂着点讨伐的光荣,他殷勤地对郁青川说着话,沾沾自喜,引以为荣:“这些话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我绝无半点隐瞒。”

温秋好似被五雷轰顶般,脸色难看得青白交加,随即又涌上一股被剥脱光衣服,赤身裸体在公众场合宣判的羞耻感。

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朝郁青川抬过去,想看看对方是什么表情,愤怒吗?还是恼火呢?如果他要是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会有人这么反感他,讨厌他,他是不是会生气呢?

一想到郁青川可能会出现他所料想的情绪,温秋惨败的脸色慢吞地恢覆一点血色,双眸裏隐约含着一点期待的希冀。

可下一秒,温秋的面容僵硬失落起来,眼睛裏呈现出一种来潮般上涌的黑。

没有。

郁青川的眼神温温柔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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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温秋的目光与上次递给自己饮料的模样没有丝毫不同,他好像生来就是高贵的,那种上不得臺面的情绪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容上。

此时那位高贵的同学离开他的座位朝温秋走来,他手裏拿着的手机正在反覆重放着温秋说过的话,“我确实不大喜欢他····”

郁青川身后的男生得意满满跟了上来,仿佛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小人行径,而是一件铺满蔷薇花瓣的荣耀和勋章。

“青川,他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阴险得很,你这种善良的人还是少跟他接触。”男生贴着脸说道。

郁青行懒得用眼神觑他一眼,淡淡的语气说:“让你说话了吗?”

男生脸色发白冷汗淋漓,仿佛自己做错了一件极大的坏事,嗫嚅着嘴唇不停呢喃说对不起。

温秋稍微后退一步,郁青川离他太近让他产生一种警惕的不安感,可他退了几步便发现后脊快要抵在冰凉的墻壁上,温秋已经退无可退了。

可郁青川仍在逼近。

他那张过分绚丽张扬的脸抵到温秋的面前,让温秋敏感地瞇起眼睛,心裏不禁思索对方究竟要做什么。倏地他睹见郁青川慢慢抻起胳膊,温秋心裏一紧,这是要给他一巴掌赏他个教训吗?

可恶。

温秋快要将嘴裏的软肉咬烂了,可那只手迟迟没有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反而是在以指作梳打理着他略微凌乱的黑发。

温秋被郁青川身后嫉妒到虎视眈眈的人盯得发狂。

温秋也怔住了。

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对自己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郁青川没有察觉他的情绪,只是专心整理着温秋的头发,等整理完毕后又低头看着温秋,目光跳动着离奇的光,这种眼神令温秋想起自己曾经在外网上看到的受虐视频,此时居然与眼前的郁青川莫名地重合一部分。

郁青川手指捻起他的一抹软发,不解地询问温秋:“为什么呢?”

温秋听见他轻声开口:“为什么不喜欢呢?”

风云人物

郁青川的目光跳动着隐晦的兴奋,

狭长精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秋,眼珠带着无机质的美牢牢望着温秋的嘴唇,似乎想看着他淡色的唇瓣一张一合,

从裏面听到一些想听的话。

可他的视线跟火一样,火烧火燎。温秋觉得后颈的地方又开始发痒难受得厉害,仿佛长了一小片湿疹,

蛰得他十分不舒服。

“都干什么呢?”班主任严厉苛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及时地将温秋从孤零零的状态下解救出来。

“早自习都围在门口做什么?”班主任严肃地将堵着的一大堆人赶了回去,

温秋暂时从那堆密密匝匝怨毒盯着他的视线中得以片刻的喘息。

“青川——”班主任向来不茍言笑的脸浮现出慈爱的笑容,他眉眼弯起后只剩下一道缝隙,“待会的考试,

希望你能取得一如既往的好成绩哦。”

郁青川不耐烦地瞄了他一眼,“知道了。”再转回来时发现刚才还在他面前的温秋已经溜回自己的座位,郁青川脑袋稍微偏着望向他,面无表情地想,

真是遗憾呢。

温秋觉得这次的考试简直糟糕透顶。

班主任在监考过程中出去一小会儿,后面几排便起了一阵絮絮叨叨的低语。他们并非是在传递小抄讨论答案,而是用一种看似低若蚊蝇实则清朗的声音故意说着话: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的表裏不一,

嘴上说着不讨厌青川,可背地裏却不停说着他的坏话,还用‘怪物’来称呼青川……”

“对呀,所有人都喜欢青川,

只有他不喜欢,我看他才是‘怪物’吧,

简直就是异类。”

温秋手裏的黑笔在雪白的答题卡上猝不及防划下一道浅淡的黑迹,

在还没有写字的纸张上尤甚突兀。温秋手指捏得极紧,指骨呈现出青白色,

彰显出他此时的心情格外不佳。

眼睛仔细地阅读题干,每一个字进入他的瞳孔却反映不到神经大脑裏,温秋努力让自己不受干扰,来来回回审视数遍题目,可脑子裏却是乱成一团。

郁青川郁青川郁青川!

温秋力道大到快将手裏的笔活生生捏断,他呼出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在答题时不慎发现自己在上面居然写了郁青川的名字,他恼怒地用笔在上面涂掉。

突地他的椅凳被后面的同学用脚恶狠狠地踢了一下,震得温秋手裏的笔差点踉跄进答题卡戳上一个洞。

他没回头,只是将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可即便这样,对方也不放过自己,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桌子立刻贴了上来,再次重施踹了一下温秋的椅子,身体跟阴毒的蛇一般匍匐前进停在温秋背后,用着形似鬼魅的声音诘问:“你倒是说呀,你为什么···不喜欢青川?”

对方说完的那一剎那,温秋感知到明明正在写题的所有的同学全部将手裏的笔搁在桌上,笔在触碰到桌面的那一刻发出“啪嗒”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他们纷纷调转过脑袋,用着麻木又冰冷的视线剜着头也不敢抬的温秋,他们无声地张开唇,似乎怕打搅考试独有的安静,可他们说话的嘴型却是在说:“为什么····不喜欢青川?”

考试那天过后,温秋开始受到严重的排挤和驱逐。他们不会真的对温秋做什么坏事,也不会将温秋锁在厕所或者水房裏不让出来,只是会在需要交作业时不再收温秋的作业,没有人提醒温秋需要交作业,常常导致温秋在上课时被老师批评懒怠。

他们不会用那种幼稚园儿童的伎俩在温秋的抽屉内放什么侮辱性的小虫子,但是会十分恶毒地自觉地将温秋隔离在他们的圈子外,这种冷暴力是十分具有侮辱性质的,就连老师也偶尔会头疼这件事。

在需要做实验时没人愿意和温秋合作,老师让全班同学自组成队时,温秋便孤零零地坐在一边落单了。

实验要求两人或者三人成立一个小组,班裏的同学宁愿和别人挤在一起也不要和温秋一组,女老师很不满意地皱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没见着这裏还有一个人单着吗?非得挤在一起做什么?”

她指了一个男生让他和温秋一组,那个男生大剌剌地站起来,姿态吊儿郎当语气却刻薄道:“老师,我不要跟他一个组,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地裏嫌弃我做得不好,说我是异类呢?”

周围人咯咯地发笑。

温秋掌心肉快要被他的指甲掐出血痕来,他隐约在这痛楚的感觉中尝到隐秘的快感,他冷淡地朝老师表示自己可以单独一组。

“老师。”清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想和小秋一组。”

郁青川慢悠悠地后面起身走至温秋旁边然后坐下,温秋手中冰冷的试管被他的体温熨至灼热,滚热的烫好似绵绵不断的恨意般从肌肤裏相互传递。

女老师嘴角浮出温柔的笑,毫不吝啬地对着郁青川夸奖一番,词语快将温秋的耳膜给扎破。

“什么?”

“青川你居然和他一起?你不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青川···你不必这么善良的对待一个称呼你为‘怪物’的人····”

善良?

温秋觉得可笑都不足以表达他的情绪,他觑着眼偷偷窥视着郁青川,发现对方倏地停顿正在拨弄实验器材的动作,他註意到温秋的视线随即用一种“邻家哥哥”的眼神回应着温秋。

温秋立即打了一个寒颤,他分明是一条善于伪装性格恶劣阴险的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顺着玫瑰花桿的刺往上爬,他就是伊甸园裏勾引邪恶犯罪的坏种,是条狡诈至极的恶蛇。

“阿秋,把本子递给我,要记载一下实践数据。”郁青川发话了。

温秋闷着脑袋,暂时地压抑住自己忍不住犯呕的生理反应,将记录本推到郁青川面前,似乎想避免和他接触的任何机会。

郁青川取下护目镜,对于温秋明显的反感不禁失笑,他忽地翘了一下嘴唇,“就这么讨厌我吗?”

语气裏没有一点被厌恶的难过,反而是夹柔着很怪异的情绪,就像是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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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这种碳酸饮料,裏面的气体开始膨胀而不断溢出兴奋的微小气泡。

“你知道原因。”温秋低声用着忿恨的口吻说道。

郁青川歪着脑袋好似对他的话并不了解,温秋简直对他这种故作纯真的矫揉姿态厌烦透顶,他没再给郁青川一个眼神,收回目光后专心手下的实验。

郁青川笑语低头用笔在纸张上记录数据,一分钟过后,他将笔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撑着脑袋观摩着温秋,留意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黑笔在桌面上开始滚动着身子,继而意外地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传进温秋的耳朵裏,他双目丝毫不为所动,他不是讨好郁青川的人,自然做不了替他捡笔这种想讨得夸奖的事情,但是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郁青川弯下的身影。

液体析离出晶体的时间是——

温秋认真地观察着试管中深紫色的溶液开始渐渐凝固出漂亮的晶体,他表情专註盯着面前的实验,可是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朝身侧偷瞟一下,怎么捡个笔都需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做实验吗?

真的很烦。

怎么会有这么令人讨厌的——

心中腹诽的话还没说完,温秋忽地手裏的实验钳一抖差点掉下去,他清润可爱的眼睛登时睁得极大,右眼皮不禁地狠狠一跳。

可小腿上那阵冰凉湿滑的触感并未消除,顺着小腿肉一点一点往上蜿蜒。

学校一贯要求学生在周一这种需要升旗的特殊日子穿校服,他们的校服是短款白衬衫搭配着黑色短裤,短裤只到膝盖往上一点,坐在椅子上时裤管会更加往上缩一大截,露出圆润白皙的膝盖。

实验室的桌椅不像教室那般做什么都看得见,因为有挡板的缘故,后面的视线根本看不到前面在做什么。

四周同学小声低语的声音清晰可闻,暂时盖过角落裏那种只有碰着皮肉才发出的声响。

温秋震惊到身躯都僵硬起来,他甚至是忘记有所行动,抵抗,推开。温秋被桌椅底下的一幕惊诧住,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地亲眼睹见郁青川用冰冷的手掌轻轻地托起自己的小腿。

他的眼神黏腻到温秋发慌,让温秋产生一种被惊心动魄的美丽所裹住的窒息,他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好似对方是深不可测的沼泽泥潭,一旦陷进去拼命地挣扎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郁青川笑了。

他又露出那种讨厌又万分迷人的笑容来,双眼仰视着温秋然后在对方的註目下缓缓地伸出湿润的舌尖,轻轻地要人命一般地栖息在那块洁白无瑕的肌肤上。

温秋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藏在桌椅下的小腿打了个颤,不停地抖着,被郁青川那双修长白玉般的手捏着,细腻的肌肤从他的指缝间微微挤出来,显得万分饱满。

“青川同学呢?”坐在讲臺上的老师忽地抬起头来,张望一下四周后落到郁青川空荡的位置上。

“在捡笔呢。”郁青川温和的声音从桌底下传来,疏离有礼。

老师的疑问引起后面很多学生的目光,他们好奇又不甘地瞪着温秋的背影,这种被所有人註目投视的感觉让温秋心裏忍不住升腾起一股奇妙的快感,这种快感是他常常在暗网上观看视频才有的兴奋感。

就像火一样,在荒芜的草原上点燃丁点火光,一下子燃着烧红了半边天。

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追捧的郁青川此时正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腿,将淡薄的嘴唇缓缓印在自己的膝盖上发出啵的一声,他的目光盯着自己,始终凝视着自己。

倏地,温秋往下俯瞰着始终温柔的郁青川,他的身体正在微不可察地战栗着。温秋的眼眸撞进郁青川那双深沈的眼瞳裏,忽地他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清秀的脸两颊绯红,眼睛裏仿佛盛满了水,羞耻的水快要溢出来,他的神态迷离着,双眼失去焦距渴望着,快感正在炙热的火上沸腾地烧着。

“真的——讨厌——我吗?”郁青川诡异地勾起沾染污浊的唇,笑容刺目地让温秋瞬间醒悟过来。

他居然差一点就着了郁青川的道。

温秋脸色极差地将蹲在自己脚边的郁青川一脚踢开,当然,他没有踢动,郁青川微笑着施施然从桌椅下起身,然后将捡的笔放在桌子上,斯文地拿起桌边放着的一瓶水,拧开杯盖抵在唇边,小口小口往嘴裏灌着水。

洗漱着,往下咽。

他居然吐都不吐,就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温秋缓过神来,脚指头难耐紧张地蜷缩在一起,这时他顿时发现自己错过了实验记录的最佳时间。他罕见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老师在前面催问进度时,温秋脑袋一片空白盯着干干凈凈的数据记录本。

他喘不过气来,而郁青川居然还若无其事地重新戴上护目镜,就好像刚才的事情对他毫无影响,只有自己一个人受到折磨和干扰。

简直可恶!

温秋低垂着脑袋将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遮住,他好像成了被对方尽情玩弄的对象。果不其然待他稍微朝郁青川瞥上一眼时,对方又用那种言笑晏晏的目光望向他,恶劣地戏谑嬉笑。

“温秋,你的实验做完了吗?”老师走下讲臺来到温秋面前询问,当她发现温秋的数据本空白时蹙起眉头,却也没责备什么,只是稍微催促他快点。

温秋被老师的一句话弄得羞愧,脸色更加酡红,耷拉的脑袋烧到快要冒烟。温秋咬着唇重新做着实验,脸颊烫得厉害让他觉得浑身难受,他打开靠边的窗户打算透透气。

室内是开了空调的,冷空气十分的充足,窗户一开外面躁动的炎热争先恐后地往裏面钻,就连风也迫不及待地朝裏面灌。

风势强劲带着酷暑的热将温秋面前的本子连吹起好几页,哗啦啦的声音翻动着,温秋细软松松的头发被风吹拂起,他身上的气息好像被这股风一同吹散至四周。

郁青川鼻尖翕动意料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剐蹭出难听的尖锐声,他眉头拢得极其紧,好似忍受不了一般迅速地跑了出去,对上课的老师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温秋也怔住了。

“呵——”后面传来一声嗤笑,“他身上肯定好臭,不然青川怎么用那种厌恶的表情跑出去——”

“一定是这样,其实我之前就觉得他身上隐约泛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风一吹肯定就更明显了。”

温秋面色铁青,愈加觉得这是郁青川故意变着法子在羞辱自己,他咬着嘴裏的软肉,撕扯得快要渗出血来。随即低下脑袋在自己的肩膀四周嗅了嗅,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阴郁的眼神盯着教室门口,好像还能从看到那道消失的身影似的。

郁、青、川。

卫生间,郁青川面色潮红地躲在狭窄的隔间裏,他眼裏渐渐簇起若隐若现的猩红色,漂亮的血红。

他止不住地喘息,霏霏之音。

那股气息太过浓烈地席卷而来,让郁青川差点控制不住自我,他低垂着脑袋遮掩住发疯病态的神色,浑身战栗着扬起兴奋激扬的火花。

简直——太香了!

太香了啊!他的阿秋怎么可以这么香!

呜呜。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吃、掉。

风云人物

“你说,

他的性格和为人怎么这样呢?”丝丝低语声钻入温秋的耳廓。

“这件事要不要让班主任知道,他那么看重青川,说不定会将温秋的班长职位给撤下来。”

在周一升旗时,

所有的班

喃风

级都整齐排列维持着表面的安静,讲臺上身为学生代表的郁青川穿着一身得体工整的校服,明明都是白衬衫搭配黑色短裤,

为什么这种穿搭套在郁青川身上比自己俊朗帅气百倍,衬得他宽肩窄腰,

身影颀长挺拔,吸引着全校师生的视线。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到底下学生捧场的欢呼声。

温秋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背后议论的声音依旧没停下,

烦死了,郁青川真是要说到什么时候啊。

“他刚刚是不是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离他远点吧,听说他身上好臭的,青川十分不喜欢这种味道,

要是我们也染上这种气息就糟糕了,我可不想被青川讨厌·····”

“所以说呀,青川就是善良,

还要为这种面善心毒的人考虑,上次青川与他同组做实验,想必是忍耐很久他身上的气味,最后实在是难以忍受才从跑出去的·····”

温秋表面上置若未闻,

却忽地将脑袋转过去用阴沈的目光瞟了对方一眼,见他们停下嗫嚅交谈的嘴唇后才撇过头来。

可他刚转过身来,

便又听到另外一侧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种声音让温秋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就像衣服裏面蠕动着一条条小毛虫一般,

扎得他浑身发痒。

一定又在背地裏讨论他,用各种贬低的语气责备他,好像自己是一条躲在阴暗臭水沟裏见不得光的蛆虫。

其实如果他仔细分辨,就会细心地发现对方不过是在讨论待会儿的物理课,并非是在责骂他,只不过温秋已经敏感到将所有人的低语当作议论和辱骂了。

温秋焦躁地撕扯着指甲上的皮,死皮扯掉时露出娇嫩的裏肉,鲜红的,缓慢沁出一滴血珠来。

郁青川此时结束自己的演讲,行云流水地从臺上走下来,灿烂的金色洒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耀眼的清辉,越发显得风光霁裏,出类拔萃。

四周轰然响起一阵掀翻苍穹的掌声,振聋欲裂,而郁青川一脸清雅的笑朝着温秋,万丈光芒。

而这种极其彰显个人魅力的事情并未结束,因为上周的月考成绩排名很快就出来了,那张单薄的纸张揣在班主任的手心裏,雷厉风行地被他带回教室,吩咐同学准备胶水打算在公布成绩后贴在成绩栏上。

那张薄薄的纸,记载着班上五十多个名字,对于温秋而言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这一周回去后,妈妈总会在吃饭时装作不经意提起月考成绩,一开始温秋还好应付说成绩没出来,可是今晚他该怎么跟自己妈妈说呢。

答案发下来时,温秋都不敢去仔细核对,他知道那两天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一些类似做过的题型也出了差错。

“这次排名第一的是郁青川同学,他的分数高达745,与全年级第二拉开将近三十分的差距!”班主任自豪的声音飘入温秋紧闭得严丝合缝的耳畔内。

他牙齿嚙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狠厉地撕扯下,铁銹味的血腥被舌尖卷入喉中。

自己·····应该能够在十五名上下左右的吧。

后面那道题他的步骤全对,附加题即使稍微有些难度,他的写法应该会给程序分的吧,英语作文他应该不会出现纰漏的吧····自己的排名应该不会掉得很厉害的。

“温秋——”

处于晃神状态下的温秋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茫然又慌张地抬起头,目光处是老师严肃不满的神情,“你这次退步很多,排名在二十二,许多老师向我反映你上课不认真,经常走神,希望你能把註意力放在学习上,不要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噗嗤——”不知是从哪个旮旯角落裏传来一声嘲讽的笑。

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低低传来,让温秋本就摇摇欲坠十分惨败的脸愈加难看,成绩单一张一张的从前排发着,其中一张飘到自己桌前缓慢落下。

郁青川的分数尤为醒目,理科满分,英数满分,唯一的五分竟然是扣在语文上面。他名字后面标註了两个刺眼的名次,皆是第一,一个是全班第一,另外一个是全年级第一。

温秋手指濡出湿腻的汗,从老师口中的夸奖和责备相互衬托,成了一对完美的反义词,近乎是耻辱般如同烙印似的火烧火燎刻在温秋身上。

而余光之外,郁青川正撩起眼皮用那双眉目潋滟的眼睛探望着温秋,无声地看着他,笑着。

温秋将这张成绩单撕成了雪花般的碎片,回家后母亲反常地没再问起月考的事情,只是闷着脑袋坐在客厅缝补衣服。

“你知道我一天要打几份工吗?”温秋从房间裏出来喝水时,母亲突然放下手裏的针线冷眼看着温秋说道。

温秋沈默了,他好像隐约知道了母亲今天不对劲的来源。

“老师跟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你最近学习的状况很不认真,我每天都这么辛苦地工作,挣那么多钱给你上补习班,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她咄咄逼人的声音听在温秋眼裏仿佛一个怪物。

温秋垂下头颅任由她责骂,他知道母亲一个人生他育他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子女在这件事上似乎没有反抗权只能随意她出气。

母亲劈头盖脸地批评他一通,每一个字仿佛沈重的大山朝温秋砸下来,她说到一半突然抱着温秋羸弱的身躯哭起来,她哭诉的模样很狼狈,透明的泪水混着黏糊的鼻涕一块往下流,“对不起,小秋,妈妈不应该这么说你,妈妈也知道你很累,对不起····”

“你能原谅妈妈吗?”眼周刻着细纹的眼睛祈求地望着温秋。

“嗯。”

母亲撩起身上的围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喜忧参半,吸着鼻子带有哭腔地说:“妈妈给你做了小蛋糕,等你做完作业再出来吃,好吗?”

温秋将手裏的冷水喝完,目光没什么情绪地註视着空荡的杯身,说了一个“好”就打算进屋。

“小秋。”母亲将他喊住了。

温秋的步伐在中途停下来,他回过身来看着踌躇不知道怎么开口地母亲,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能从母亲的口中听到安慰的话,像其余小孩的父母一样告诉他“这次成绩考砸了不要紧,没什么大不了的,下一次加油就好啦。”,温秋毫无波澜的堪比死水的眼睛裏,罕见地漂浮起微弱的光芒。

“小秋——”母亲怯怯地站在他面前,忸怩不安地扯着围裙下摆,终于鼓起勇气朝他问道:“话说你们班那个同学,青川,他考了多少分呀?”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仿佛是在裏面加了自燃的磷,幽幽的火光一闪一动,最后成了实质般的火球将温秋一砸一个洞,把他本就不聪慧的脑袋、孱弱的身体、所有的所有都要砸懵了。

呼呼。

温秋呼出一口气,用茫然困顿的眼神轻飘飘地降临在母亲的脸上,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口吻说出来的,嫉妒,恨意,恼怒,失控。应该都不是,应该是一种平静到快要死掉的声音说:“哦,他呀,他考了745分。”

“这样呀。”母亲普通并不美丽的眼裏闪过一丝了然和艷羡,好像郁青川本来就该考出这样的成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小秋,妈妈做的蛋糕,明天你带一份给郁青川同学吧。”母亲神态略微困惑纠结,“可是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果酱涂抹太多的话会不会觉得特别腻,小秋,你和他是同学,有了解过他饮食的喜好吗?会不会青川根本不喜欢吃甜津津的东西啊?”

“妈妈——”温秋陡然开口打断这位正沈浸在遐想中的母亲。

“要是郁青川是你的小孩就好了,是不是?”温秋将这层本就不太牢固的绳索给绷断了,他用尖锐的话挑起敏感的话题,“要是郁青川是你的小孩,你的丈夫就不会嫌弃你生的小孩没用,蠢笨得只会一个劲地哭,就不会离开你了,是不是?”

“妈妈,你是这样想的吧?”

温秋顶着女人覆杂怜悯的眼神头也不回地走掉。

郁青川,你彻底地毁

楠砜

掉了我。

月考成绩出来后,座位会按照名次稍微变动,但主要还是依照公平公正的原则,将前排的学生与后排稍微调换,其余都是根据学生自愿组合,比如谁愿意跟谁成同桌,谁又希望能和谁成为前后桌。

在被区别刻意的对待下,温秋自然而然地就落单了。

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有了同桌后,他一个人孤单的身影就挤满学生的教室裏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少年是那样落寞孤零地坐在角落,身影形销骨立,下颌似乎也瘦癯不少,还没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大。

多么可怜,可怜得让人情不自禁生出怜惜的情绪,就想用湿滑的舌尖去拱一拱对方病态苍白的脸颊,怜爱地疼一疼他。

“你们没有人愿意和温秋——”

老师的话被温秋清冷略沈的声音给盖住了,“老师,我想单独一个人坐。”他不是一个可以容忍屈辱的人,比起被旁人取笑,他更擅长的是高调地在自己脸上盖上一层别人看不出的面具。

“你确定要一个人吗?”班主任询问道。

“老师。”一只手懒洋洋地举起来,“我想和温秋同学成为同桌。”

温秋冷静的脸颊出现一丝裂痕,牙齿被他磨得发出咯吱的微响,又来了,他是打算模仿上一次在实验室的场景再打算羞辱自己吗?

“我不同意。”温秋僵硬的面容缓缓吐出一句话。

班主任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斟酌几秒后朝着郁青川渴望的神色说,“那你就和温秋成为同桌吧。”继而又转过头来看着温秋,语重心长地说:“你最近成绩下降得这么厉害,青川和你坐一起正好可以辅导你学习,查漏补缺。”

温秋试图说出拒绝的话,班主任的表情变幻莫测瞬间一沈,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他的品性如此优良,德馨双全。”话音剑走偏锋地一转,“即便你背后说了不好的话,青川仍是不计较,顾全大局——”

温秋被老师的一句话挑得后脖子发炎发痒,他再也忍不住了,脑袋半垂着用指尖狠狠地在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拼命抓着,刮出好几道淡粉的红痕。

班主任走下臺来,声音幽灵一般仿佛是从温秋头顶上传来的一般,“所以一个性格和成绩如此顶尖的同学,温秋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明明是在燥热的夏日,温秋被老师的话无缘无故地窜起一阵凉意,湿凉的感觉就是蛇腹在身体上蜿蜒爬过的错觉。他觉得周围的同学全部掉转脑袋,用晦暗无光的眼神幽异地凝视着自己。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常常蹲在角落裏观察着搬家的蚁群,自己在看它们的同时,“它们”是不是也在用这种诡谲的眼神凝望自己,就像现在这样。

倏地,温秋簌然伸长了脖颈,他甚至是忘记挠不断折磨着自己的后脖,那道视线,那道黏糊如同深沼的眼神再次向他席卷而来。

得意,调笑,满意,侵占。

那道饱满多种覆杂情绪的目光笔直且精准地朝温秋投射而来。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啊。好难受,怎么这么难受。好痒,身体怎么会这么痒。控制,究竟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

别失控。

千万别学你那见鬼的父亲。

呜呼。

温秋呼出一口热气,手指在桌面下不停地战栗抖动,他勇敢地朝那道视线的来源瞥去,好想捉到。

可是簌然回首时,他再也察觉不到那道下流骯臟目光的任何来源,反而隔空与郁青川的目光对上,就像一开场的那次一样。郁青川一如既往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

真令人恶心。

恶心到温秋觉得脖子上的伤痕已经控制不住身上的瘾癥,他快速地起身将书包裏的一件物品装进小兜裏,果断地朝老师打了一声招呼跑去卫生间。

他找了一所干凈的隔间躲着,双手拼命地抓挠着泛痒的肌肤,他的皮肤上并没有起什么小疹子,可此时却像是毒.瘾覆发一般被万蚁噬咬。

后脖被他抠得满目全非,可温秋还是无法满足自己身上那股即将失控的焦躁,他哆嗦着从口袋裏掏出手机,坐在马桶上熟练地打开黑色网站观看视频。

视频中满是血腥的场景,分割,切割,猩红,血红充斥着整个手机屏幕。

温秋咬着手指欣赏着屏幕裏的场景,得以片刻的喘息后,那股焦虑的迫切感又蜂拥而至,黑雾似的将温秋的身体半是缓慢半是折磨得吞噬。

他再也忍受不住,从口袋裏掏出小刀熟稔地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割下一道痕迹,他割得并不深,所以没有立刻见血,但那本该光滑如同崭新的肌肤上却留下痕迹。

淡粉色。

好痛。真的好痛。

锋利的刀片钝钝地破开皮肤,好像用平直的纸张在切割似的,温秋恍如能听到刀子摩擦皮肉的声音。

好舒服。

温秋脸上逐渐浮现出满足和兴奋的微笑。

“你在干什么呢?”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插入打破了温秋短暂的享受时间。

他匆促地抬起头来,发现郁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时应该正踩在隔壁的水箱上探出脑袋俯视着自己,神色怪诞执闪烁着光。

郁青川突然冒出的头将温秋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来的?难道全被他看见了吗?

可恶。

温秋顿时觉得自己莫名多了一个把柄在对方手裏,心虚地将手中握着的刀片藏进袖中。

“将门打开。”对方用吩咐的口吻说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偏偏听起来好像又后续似的,仿佛只要自己不按照他说的做,对方就会将事情抖出去一样。

呵。

他觉得这会威胁到自己吗?

下一秒,门锁被温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迅疾的身影猛烈地闪了进来,与温秋一同挤在这间逼仄的隔间裏,索性学校的工作人员会两天打扫一次,以至于裏面的气息没有沾染那股难以忍受的腥臭。

“你的血,颜色好漂亮。”郁青川进来后凝神直勾勾地望着温秋手腕上的那道创口,他凑近了些,鼻尖凑近温秋嗅了嗅,用一种格外迷恋的目光望着温秋,怪声怪调就像是醉了一般,“也好香。”

他的眼神黏稠地糊在温秋脸上,如同胶水一般难以将他们彼此分开,温秋被这张过分惊人漂亮的脸註视着,心跳莫名地开始火速跳砰,速度快到要坏掉。

郁青川看人的眼睛十分深邃,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温秋时,居然让温秋产生一种自己成了对方网中捕获的猎物这般的错觉。

而且他的眼神让温秋十分不舒服,发毛,忍不住想抖动着身子。

黏腻得厉害,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滑溜溜的且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熟悉?

温秋猛地仰起白凈纤长的脖颈,用渗了毒一样的目光反抗仇视着矜贵不可一世地郁青川,声音冷萃:“是你。”

郁青川眼睛弯了弯,裏面暴露出惊喜的神色,他抬起温秋受伤的那只雪白皓腕,声音因为被取悦而迸发出细微的颤音,“我好高兴。”

“你终于认出我了。”说完探出红色的舌尖在温秋肌肤上的血迹舔舐着,渴求的目光盯着温秋。

“变态——”温秋怒不可遏,被他这种下流的举止给惊赫住,立刻伸出手想推开眼前十分古怪的郁青川,可温秋差点忘记自己袖中藏有的小刀,小刀露出一角,不慎在郁青川的脸颊上划出一道小口。

那道小口只有两厘米左右长,却极深,殷色的血一下子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涌出来。

郁青川怔住了,他动作停顿一下,略显麻烦地用手指沾了一下脸颊边的血痕。

这是温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不快”“麻烦”等众多覆杂的情绪,就好像温秋给他惹了一件非常懊恼麻烦的事情。

“亲爱的。”郁青川嘴唇裏突然亲切地喊出了这个词语,他眼神冷下来睥睨着,舔了一下指尖上的血,“你这次可真是让我有点不开心了。”

语调冰冷至极,再也没有平常在众人面前温和有礼的贵公子形象。

温秋忽地嘴角翘起来,他欣喜地笑起来,自己终于在郁青川的脸上看见别的情绪,他好开心,那是一种比方才自虐式的解脱更要开心百倍,不,是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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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头盯着自己手裏的刀片,目光诡异灼热地落在冷若寒潭的郁青川身上,也许比起自己,郁青川更适合它。

毕竟郁青川,漂亮且美丽。

风云人物

两人伫立在这间逼仄拥挤的隔间裏,

一高一矮,一矜贵一清秀,两张风格迥异的面容神色透着诡吊相似的冰冷,

相互对峙着气氛进入白热化。

倏地卫生间裏闯进两个正在说话的男生,将这种僵持不下的状态开始破冰,陆续的脚步声打断零下如同被寒流包裹的局面。

郁青川脸上的那股白霜般的冷悉数熔化,

眼裏的霜雪在此时成了融化的奶油,看人甜腻浓稠拉丝。他脸上的伤口深了些,

即便渗出来的血被揩掉后却仍然源源不断地往下沁着。

他又恢覆成往常清雅温柔的同学,手指缱绻地将脸上的血液悉数抹进嘴裏,睨着神色覆杂的温秋,

伸手扣住对方溃烂的后脖将温秋被迫地按在自己面前,用世界上最柔情万种的声调抵在他白玉般的耳廓边说:“我刚刚是真的有点不开心了,亲爱的。”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哄哄我呢?”他的声音小到旁人难以窥听,却能一清二楚地让温秋听见。

“比如,

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跟他们一样喜欢我呢?”最后一句话从郁青川嘴裏吐出来,撩拨的气息非常浓厚,

他的声音如同深海之下的塞壬,每一个音调故意说得极其具有蛊惑性。

温秋嘴唇微不可察地掀起嘲讽的弧度,很快又放下来,仿佛从对方口裏说出来的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郁青川脸上的微笑不减分毫,

眼睛却又冷下来毫无温度,冰冷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

他轻轻地摇了一下脑袋笑着,

随即手指尖硬生生地掐入温秋那块诱人非常的后脖,指头硬是往脖间那摊烂肉裏面抠着。

温秋勿地一个冷颤,

电流窜过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身形不稳,身体一下子发软烂泥似的,温秋勉强撑着水箱才能够让自己不瘫坐在地。

“舒服吗?”郁青川咬了一口他小巧的耳尖,坏笑着说。

温秋小声喘着气,疼痛和愉悦成了孪生兄弟在他体内相互纠缠交织,他四肢百骸蔓延的那阵快感还没消除,郁青川恶劣地笑了一下,拽着温秋的头发鲁莽急切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不似他的眼神那般灼热滚烫,反而像一块冰冻千年的冰块,没有温度急切地舔舐着温秋的嘴唇,一冷一热相互碰撞,冰块就被消融成了附着在皮肉上晶莹的水。

郁青川的口腔裏残留着一股极其腥浓的血味,强迫地传递在温秋的嘴巴裏,温秋想呜咽挣扎出声,可他的嘴唇完全被堵得死死的,舌根被嘬得发麻,他眼底泛着桃红色,沈醉着,陆陆续续听到外面的同学开始讲话。

声音渐近渐远缥缈地渡进温秋的耳畔。

“刚才你看见青川了吗?”男生问道。

“没呢。不知道去哪裏了,好可惜,还以为这次能和青川成为同桌呢。”

“说起这个就来气,不知道温秋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他解围,而他居然还那么的不知好歹。”

“刚才路过他的座位时,我气愤地朝他的桌子吐了口浓痰,很解压的,你下次也试一试。”

男生邪恶地低笑说好,正准备与同伴低声离开时,耳尖灵敏地一动,困惑地将脑袋望向最裏面传出水声的隔间,“什么声音?”

“哪裏有什么声音啊?”同伴反驳。

温秋一开始被吻得浑身舒坦,这是一种脱离于情感完全由身体掌控主宰的爽感,他甚至随着嘴唇张开伸出自己的舌头,荷色的,全是水。

郁青川低声笑着,一开始只是拼命撮着,他的神态让温秋脑袋裏浮现出当时那群人抱着一颗篮球,用舌尖小心翼翼舔舐的场景,那样迷恋的眼神,居然在郁青川面前再度重现。

就好像···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是青睐。

不过很快,温秋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刺痛从舌根的地方蔓延而来,他柔嫩的舌头被对方用尖齿刺破流出铁銹味的腥味来,温秋在愉悦的状态下猝不及防地溢出一声闷哼,耳畔裏本该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停下来,居然一点一点慢慢地返回朝着隔间的方向走着。

郁青川眼睛弯着,流淌着不达眼底的笑容,他故意的,是在报覆自己先前用刀划伤了他的脸。

温秋想推开他缓上一口气,可这人的手指在他的后脖处捻着,痛楚的酥麻如影随形让他立刻软瘫在郁青川怀裏,温秋嗅到从郁青川身上透出来的冷香,很是令人着迷,然而这种着迷对自己毫无用处。

外面的男生逐渐在厕所隔间停下,“有人吗?”

忽地一阵皮肉相贴的水声从裏面传来,伴随着细细的仿佛老鼠在角落裏窸窣的吟声传来,声音一发出来令两个青涩学生脸上青白交错:“草——有没有点羞耻心呀,在卫生间裏做这个?走吧走吧,恶心死了——”

可被催促的男生没动分毫,他皱起浓眉询问旁人:“你难道没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吗?”

“好像温秋——”男生自顾自地说着话,神情低沈沈地仿佛能浸出水来,“你说,另一个人会不会是青川?他们俩差不多一前一后走的·····”

男生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魔怔一般想将耳朵贴在隔间的铁门上仔细听着,旁边的男生不耐地说:“这怎么可能,青川这么可能和温秋待在一起,你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别提那个垃圾一样的货色,你不走就继续在这裏呆着吧,我走了,这种声音我听着都嫌臟。”

“也是——”男生顿住想往前的动作,嘴角掀起迷怔一样诡谲的笑容,“那种垃圾,怎么可能和青川待在一起呢?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听错了····”

“垃圾货色”温秋此时正躲在隔间裏满脸红潮地被迫扬起脑袋,他清清楚楚地听着那些人的恶语和贬低,眼裏的阴郁逐渐浮出水面,隐晦地盯着面前微笑的郁青川。

“垃圾一样的货色。”郁青川淡色的嘴唇裏重覆着这句羞辱的话,他双手捧起温秋那张美丽到令自己惊心动魄的脸,声音低语如情人呢喃:“你看,这就是你不喜欢我的下场。”

他那双饱含恶意仿佛快要溢出来的眼睛抵着温秋的双眼,轻飘飘的语气说:“但是亲爱的,我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郁青川的态度就像是施舍般,随即脸颊扬起一抹笑:“所以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跟他们一样喜欢我呢?”

与先前一模一样的话。

郁青川脸上的笑容,裹着致命的毒液,就像是鲜嫩欲滴的玫瑰花,你喜欢玫瑰花蕊上散发的香气,你就必须得接受美丽花瓣附带的尖刺。

温秋将手裏的刀片攥得更加紧了,都快要将温秋的手掌心给勒伤,欲望在阴暗的淤泥裏蠢蠢欲动。

漫长的等待中,郁青川凝视着温秋神色莫名的脸,耐心渐失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住,撇了下去。

“你总是学不乖呀。”郁青川冷着声说。

恶意和阴险就像呼吸需要的氧气般迅速地充斥他整个身躯,倏地他那张俊美的脸颊又露出笑容来,双眼被点燃起不祥的光芒,他发出咯咯的笑声,“那些人刚出去,应该还没走远,如果让他们发现我从这裏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肯定会觉得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们会更加地厌恶你,排挤你,用‘臭虫’‘垃圾’这种难听的词语来称呼你。”郁青川说着话,手指抚摸着脸上的伤痕,告诉面前冷郁仿佛裹挟着一身戾气的温秋,意有所指:“这是证据。”

他精致的眼眸

喃讽

十分灵动,盛满了如有实质的恶意,将他眼尾下的那颗小痣都衬托得活灵活现。郁青川说完将门锁打开准备出门,顷刻一只手阻止他的动作,将唯一的逃生出口给用力地关上,铁门轻微震动发出响声。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温秋眼神下垂着缓缓抬起来,黑气横生地望着面前一脸傲慢和奇诡的郁青川,声音却微微抖着,一颤一颤的。

“他怎么那么聪明···要是他是我的小孩····就好了····”

“青川怎么总是这么善良,那种垃圾有什么好维护的?”

“温秋,青川品学皆优,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死掉。要是郁青川死掉就好了。

郁青川挑起如墨洇开的眉,轻轻一笑,“还能是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他的笑容不断地加剧变深,“可是,只有我喜欢你,这样对我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呢,小秋。”

他神情变幻莫测,眼眸裏的恶意快要成为郁青川本身,他怪异地笑着,声音刺耳尖锐,迅疾地将门推开身影一闪打算立刻出去。

一阵晃眼的银光闪烁在郁青川的眼底。

高高举起,笔直落下,像正义女神手裏惩戒的刀剑。

火光一样热烈燃烧的血溅了温秋满脸,迸进他黑白分明如若童稚的眼眸裏,被血染红到视线模糊火红一片。

温秋惊恐害怕地瞪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反应过来后快速将手裏的刀片抽出来,他不敢置信自己做了什么,身体颤颤巍巍的,恐惧促使他流出惊慌的泪水来。

郁青川的笑声停住了,他歪了一下脑袋望着温秋被染红的双手,随即他笑得更大声了,就像是对方做了一件让他惊喜意料之外的事情。

咯咯咯咯咯咯咯。

红口白牙放声大笑着。

他脸上没有出现之前不快烦躁的情绪,反而用一种更加黏稠的视线热忱地凝视着温秋,“怎么办,小秋,我好像更加喜欢你了。”

温秋害怕地克制住内心的惊惧,神态逐渐浮上一种厌烦的焦躁,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流露出刚才那种情绪?为什么?究竟是哪裏出了错误?

“小秋,你简直太让我惊喜了。”

“闭嘴!”温秋低声呵斥着。

郁青川弯着眉眼纵声大笑着,他放浪形骸,扭曲的五官几乎烙铁似的刻在温秋活动的心臟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让你闭嘴!”害怕促使胆小者怒从胆生,他双手握着那柄薄薄的刀片猛地戳进郁青川的喉咙,鲜艷的血汩汩地冒出来,血红色的小泡瞬间破裂。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闭嘴!深红的血铺满隔间裏整个瓷砖地面和墻壁,仿佛一片盛开着酡红色绮丽的曼珠沙华的肥沃土壤。

“小秋···”

闭嘴啊!温秋失去控制地陷入魔怔将那具□□刺得横七竖八,比砧板上的鱼还要鲜血淋漓,血流成河堪比炼狱。

郁青川美丽的脸颊倒在地面上,血液染红他整个衣服和身躯,晶莹的眼珠失去往日的光泽,仿佛死鱼一样的鱼目,可他的嘴唇往上勾着弧度,闭唇,张唇:

“我的小秋·····”

我的。

风云人物

温秋面无表情抹掉脸上溅落的血珠,

黑润澄澈的眼瞳裏干凈到极致,眼仁垂下註视着倒落在地面了无生机的郁青川。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仿佛战争时期被拉长鸣笛的警报声,

温秋从容不迫地蹲下身来,用泛着微弱冷光的刀片顺着郁青川臟污的脸颊往上滑,逐渐来至他失焦的眼睛。

一想到先前反覆折磨自己的是这双眼睛,

温秋心裏的胆怯和懦弱慢慢退潮,刀刃往前伸逼近眼窝,

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将这枚眼球给剜出来,悒郁着眼不怀好意说:“这就是你招惹我的代价。”

随即刀尖一用力,缓缓慢且尖锐着扎进去,

血如註般渗出来,只要稍微使出丁点巧劲,刀刃便能毫不留情地将整个眼球剥落出眼眶。

可突地温秋手裏的刀片一顿,微笑地觉得露出两个血洞的窟窿似乎有损美感,

于是心中转念一想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将正在清理的标示牌放在卫生间门口,从洗手池下拿出清洁工常用的水桶和拖把,关上门锁上拴开始进行清理工作。

刀片着实太小,

割起皮肉勉强还算顺利流畅,可等森森的白骨露出来时,那片薄刃的硬度比不过骨头,砍得刀刃稍微卷起来,

着实令人为难。

“咦,这门怎么关着?”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男生拧了两次门把没有打开。

“你没看见外面写着正在清洁吗?”另一个人插嘴说道,

“走吧,干脆去三楼解手得了。”

“可是清洁的阿姨不是昨天才清理过吗?”

“嘿,

环保工人还天天打扫呢?本来男厕所就比较臟,夏天很容易臭烘烘的,我倒是希望她能天天收拾,走吧走吧,先去三楼,我膀胱都要炸了。”

两人碎碎叨叨地离开了,温秋贴着墻壁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盯着手裏根本割不开骨头的刀刃,冷漠地撇动着嘴角。

他衣服上满是溅落的血水,将洁白的衬衫仿佛按在红色颜色桶裏清洗一遍。温秋将刀收进裤兜裏,将没有动静的郁青川搬回卫生间裏最后的一个隔间,然后迅速地将上衣脱了下来,将顺手拿过来的洗手液挤在衬衫上。

水龙头哗啦啦地涌出冰凉的水,将衬衫上的血水逐渐冲淡,由殷红色变成淡淡的粉红,然后从排水孔流进地下。

今天索性是个溽热的大晴天,红日高坠,高温的天气仿佛蒸笼一般要将人烤化,就连上天都看不惯郁青川的恶行正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外面的香樟树下的虫鸣遽烈地吼叫着,温秋行云流水将洗干凈的衣服晾在窗口,闭眼可怜这些蝉虫,毕竟它们只能活过这个夏天。

十来分钟后,衣服晒得干了大半,温秋套好衣服将最后的一个隔间的门反锁住,把郁青川暂时地留在这裏,把地上的血水全部用拖把清理干凈,最后慢条斯理地走回教室。

班主任正在讲臺上授课,见温秋迟到很是不快,心中的不满意越发浓重一声不吭就让他罚站。

温秋嘴唇发白乖巧地站着,脑袋往下耷拉着,五官被头发笼罩所遮掩,让人看不出他的嘴角到底是哭着还是笑着。

“其实班主任没必要什么都不问就罚他站吧,温秋这个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哈?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可怜他?他上次那么诋毁青川,这种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可怜的呀!”

“说起青川,青川人呢?”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班主任想问的,他望着郁青川空荡的桌位,随口向靠着墻壁罚站的温秋说:“他几乎是在你后脚跟出去的,路上有撞见青川吗?”

温秋将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努力抚平,心中隐秘的快感升腾从脚尖窜到头皮,爽到温秋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颤。

他单薄的身躯配上没有血色的脸颊,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好像正在生病一样。

温秋顶着全班师生望来的目光,探询,疑惑,这些视线皆成了滋养温秋身体酥麻和愉悦的肥沃养分。

少年纸白的嘴唇开口:“我好像看见他往校门口走了····”

他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如同蝶翼般战栗一下,他们绝对想不到,那个受全部师生所追捧、迷恋的郁青川,此时正孤零零地没有温度地躺在臟污发臭的隔间裏。

没有任何人知道。

除了他。

呜呼。

班主任思索几秒停顿,“原来是这样啊。”随即又瞟了眼面色惨白的温秋,罕见地带了点师长关切的语态:“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秋疲惫地点点头,开始撒谎从自己刚从医务室出来,并且掀起衣领将后脖溃烂的伤口裸露给老师看,“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能请几个小时的假吗?我想去正规医院检查一下。”

喃讽

伤口在某些程度上,能够激发长者爱护和怜惜的心理,班主任先前的不虞消了大半,立刻给他批了假期,在填写时间时说道:“要不今天在家裏好好休息吧?”

温秋摇了摇脑袋,语调闷闷的,咬着嘴唇说:“不用了····我的成绩最近下降了很多,不能再跟不上进度了。”

班主任心中那点气完全消弭了,他其实也知道温秋是一个很认真且勤奋的学生,他不聪明,所以在这个学霸云集的学校要保持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己也许不应该对他过多的苛责和批评,班主任嘆了口气,将请假条递给温秋,慈爱地说了一声:“好孩子。”

好孩子温秋顶着班级投来的覆杂视线手脚麻利迅疾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最后将请假条给门卫看了后洋洋洒洒地走出了校门,他抬眼望了眼明媚的天空,心情轻松愉悦哼着歌回到家。

家裏空无一人,母亲此时正在公司上班,十分方便他接下来的举止和行动。

他将黑色垃圾袋,便携行李箱,母亲用来做骨头汤用的大砍刀,透明雨衣,全部收纳整齐后重新往学校出发。

时间将近十一点,温秋早饭都没吃多少,却浑然感觉不到饥饿反而生出一股异样的满足感,好像他空瘪的胃袋全然被另外一种东西全部充斥得快要溢出来。

满到温秋有点想吐。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避开人流多的地方,最后从那个足够容下他身躯的窗口爬了进去,温秋把行李箱丢在外面,将方便携带的塑料袋等东西全部从这个小小的窗口扔了进去。

卫生间大门没有出现被人打开过的迹象,毕竟临走之前温秋从裏面反锁住了。

隔间的门被打开,露出郁青川那张依旧出众惹眼的惊艷面孔,温秋嘴裏开始哼着轻快的歌曲,是他小时候常在商场橱窗外听见的圣诞儿歌。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手起刀落一把斩下郁青川美丽的头颅,喷洒出来的血涌溅在温秋套着的雨衣上,血珠蜿蜒而下,郁青川的脑袋因为惯性咕噜咕噜地在瓷砖地面上滚动,銹红色的血迹沿了一路,在即将撞上臟兮兮的拖把时戛然停止。

“对不起,对不起——”温秋虚伪地道着歉,将郁青川的脑袋亲密地抱在怀裏,“差点把你弄臟了。”

他将郁青川的头用塑料袋装起放在一边,继续用沈重的大铁刀狠辣地砍断郁青川的四肢,窗外的虫鸣声叫嚣得厉害,丝毫没有引得温秋的不满,反而大发善心地想:叫吧,叫吧,反正你们也只能叫一个夏天。

温秋将郁青川的身躯分割成细小的肉块,用黑色的塑料袋全部装好,身上的透明雨衣已经变成朱砂色。

倏地,温秋停下分批打包的动作,后脖迸发出一阵剧烈的瘙痒,让他的身躯没来由地变得万分僵硬。

那股黏稠蛞蝓般的视线再次向温秋飓风般席卷而来,从他的后背冰凉地一点一点往上爬,而这间厕所早就空无一人!那道视线的来源正是先前温秋放置郁青川头颅的地方。

他愉快的表情仿佛混好的水泥随着时间凝固,一滴冷汗从温秋的额头上喘了下来,让他连本能的呼吸都忘记了。

温秋心臟砰砰地瞪直了眼睛,捏紧手裏的刀,眼球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往后面瞟着。

那包裹着头颅的黑塑料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掉落下来,将郁青川的上半张脸全部裸露出来,那双从未闭合的眼睛正死不瞑目地凝视着温秋的方向,从而造成一种正在强烈地盯着他的错觉。

呼呼。

温秋松了一口气。

他哒哒哒地小跑过去,蹲下身来用一种抚摸小狗狗的神态轻抚着郁青川秀丽的黑发,语气含有歉意:“不好意思,差点忽略你了。”

说完伸出手掌将郁青川的眼皮阖上了。

郁青川浓密的眼睫因为温秋的动作轻微地颤动着,活灵活现,宛若即将要活过来一样。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中午了,走读生即将放学回家吃饭,温秋将所有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内,最后跟随着学生人流一同走出了校门。

他混杂在人堆裏,即便手裏推着行李箱也没有引起门卫的註意力,他就这样一路毫无阻碍地将郁青川,将受到全学院众人吹捧和迷恋的郁青川运回了家。

温秋找来铁锹,吭哧吭哧地挖着土,他将行李箱中十几袋的肉块埋在庭院的梨树下,整个过程对于没怎么锻炼运动的人略有些吃力,最后温秋将切割的工具也一并埋了进去,毕竟这种器具他是不可能再用到餐桌上的。

将一切事情全部做完后,温秋回到浴室重新洗了个舒服的澡,温水将他身上的每一寸毛孔都舒展开,冲刷着,仿佛能洗涤他身上刚增添不久的罪恶。

做完一切后他觉得有点饿了,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简易的三明治,他盯着切片裏的番茄片,红艷艷的,配上乳白色的沙拉酱,两者混合后让温秋莫名想起切割郁青川时露出来的皮肉组织,差不多也是这样,红色的肉沫贴在森白的骨骼上。

这种联想并没有让温秋倒胃口,他几口咽下正常午休后在下午两点时才到达学校。

他抱着自己圆滚滚的书包,将它侧放着塞进了还算宽敞的抽屉。

这节英语课上得并不安静,后面几排叽叽喳喳反覆谈论着郁青川怎么没来,温秋支颐着脑袋,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地懒散敲着,神态半是透着股琢磨不透的柔笑望着身侧郁青川空着的位置。

呜呼。

一群蠢货。

思考间温秋左边的窗户被人叩响,抬头睹见班主任严肃的脸,他小声地低语询问:“温秋,你真的看见郁青川往出门的方向走了吗?他没有请假,我跟他打电话没通。”

温秋正襟危坐,他用模棱两可的语态说:“是的,当时是看见他往那边的方向走了,但是具体我不确定。”

班主任点点头,将总是显示无机质女声的手机通话挂掉,愁容满面嘆了一口气说:“那我明天再联系看看。”

温秋见他走掉后,偶尔提心吊胆的心臟缓了一下,一口气从他鼻息间吁了出来。

后面的同学还在不停地讨论着郁青川是不是家裏出了什么急事,亦或是在猜测郁青川去了哪裏,他们的话题纷纷离不开郁青川,焦灼,担忧,却又始终找不到郁青川。

无头苍蝇一样。

简直就像是尸体上烦人飞个不停的绿眼苍蝇。

呜呼。

温秋收回观察那群废物的视线,白凈清秀的脸上又流淌出怪诞沈迷的笑容来,他笑得耐人寻味,眼睛註视着前臺授课的老师,桌下却缓缓将羊脂玉般的手指探进抽屉内,准确而言是摸进他那鼓囊囊的书包内,裏面显露出一个完美的球形物体,干凈的,美丽的。

触感冰凉没有温度,但是依旧没有失去人体的柔软。

温秋手指戳在那略微凹陷的眼窝处,指尖掀起他的眼皮,雪白的指腹玩弄着他光滑玻璃珠般的眼球,不停地转啊转。

“你不是最喜欢这么盯着我吗?”温秋不怀好意地想。

“你现在可以一直这样盯着我了。”

风云人物

“小秋——”女人高昂的声音从厨房裏传出来,

“你有看见妈妈放在橱柜裏剁骨头的刀吗?”

温秋正在专心写作业,闻言后放下笔从卧室裏跑出来,一问三不知:“什么刀?”

母亲伛偻着腰快要将脑袋抻进柜门裏,

低喃道:“就是专门用来切骨头的刀呀,今天在菜市场买了块猪骨,打算晚点给你炖汤来着,

你不是最喜欢喝这样的吗?”

她丧气地关上柜门,皱着眉头说:“早知道就麻烦老板处理好了再带回来。”

温秋眼睛瞟过厨房砧板上用黑色袋子装着的骨头,

上面的猪肉被剃得十分干凈,露出亮白的骨间膜。

“我明明记得就放在这个位置的呀。”她颓垂着脑袋,又询问了一遍温秋:“你真的没有看见刀放在哪裏吗?”

温秋眉眼急促地弯笑一下,

諵风

光不自觉地穿过打开的大门瞟到庭院前刚翻新的梨树下,语气浑不在意:“真的没有。”

“那今天就做不成汤了。”母亲懊恼地说,继而又忐忑不安地偷觑着温秋的眼神,“不过我回来时买了一点打糕,

放在茶几上了,你有看到吗?”

她故意买了温秋喜欢的甜食,似乎怕他生气,

语气也收敛地掺夹些许微妙的讨好,试图获取原谅:“小秋,那天是妈妈不对,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别生气好吗?”

温秋面容有一秒的楞怔,转瞬即逝很快就恢覆成原状,

他圆润的眼珠晶莹剔透,

嘴唇微微地翘起来,“我已经不生气了。”

母亲笑着在他乖巧的脑袋上揉了揉,

将他赶出了厨房。

温秋被推出来坐在沙发上,姿态轻松惬意将茶几上装着糕点的纸盒打开,捏起一块塞进口裏细嚼慢咽着,视线从厨房裏母亲忙碌的身影又挪到梨花树下。

红糖味很甜,比一般的白砂糖和冰糖还要甜腻,温秋吃完后又往嘴裏塞了一块,红糖将他洁白的牙齿染上零星的红色,就像是咀嚼一块生肉溢出的血水。

温秋一边吃着零嘴,一边关註着手机屏幕裏不停弹出的消息群,班级群裏此时正在沸腾,焦躁紧张地讨论着郁青川的行踪。

—我刚才和学委去过郁青川的家裏,他家的别墅大门是紧关着的,我按了十来遍的门铃都没有回应。

而且老师联系青川的父母,也没有联系上,真是奇怪,你们说中途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实在不行要不先报警吧?

温秋乐不可支地盯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眼睁睁看着消息逐渐增加过百,他甚至是毫不紧张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咽下。

噗嗤。

他没忍住笑出声。

母亲从厨房裏探出半个身子,“小秋,你在笑什么?”

温秋用纸巾揩着嘴唇上沾染的碎屑,微笑地解释:“只是觉得今天的食物格外好吃。”

母亲欣慰地勾了勾唇,正要进厨房准备切菜,忽地想起什么又重新将脑袋支出来,“今天你可以不用学习到那么晚,少熬点夜,今晚早点洗完澡休息吧。”说完又继续去忙活了。

温秋舔了舔嘴唇,用牙齿将上面的死皮扯下来,眼神晦涩地钉子似的註视着母亲的背影。

真好呀。

他的妈妈回来了。

温秋从来没有在晚上十点前睡过觉,这种奢侈让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闭阖半个小时后迟迟没有入睡的征兆。

脑海裏反而不禁回味起今天的举止,动作,过程,温秋仿佛一个吃完佳肴依旧留恋不舍的食客,不住地舔舐舌尖将那种知味入髓的感觉拉出来细细品尝。

温秋想得越仔细他的大脑神经就跳跃得更灵敏,半个小时下来迟迟睡不着觉,他从枕头底下掏出静音的手机,一解锁班级群几百条消息活跃弹出。

—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青川,他肯定出事了,我现在已经在去往警局的路上。

—你做事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万一明天青川就出现了呢。

呼呼。

他可不会再出现了呢。

温秋咬着湿润的嘴唇洋洋得意地想,他现在只能躺在阴冷潮湿的土壤底下,黑乎乎地被埋着呢。

温秋手指快速地刷动着屏幕,心裏不禁嫉妒起郁青川来,如果是他出事消失不见,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关心他吧。

算了。

他不跟死人计较。

温秋想着便打算放下手机安心入睡,毕竟明天即将是崭新的一天,可倏地本该静音的手机发出叮咚的一声响,清脆悦耳,及时地阻止了温秋的睡眠。

很快,下一秒又响起一声冰冷的叮咚声。

温秋掀起眼皮侧躺在枕头上,阒黑静谧的房间裏唯有手机屏幕上泛着淡弱的荧光,上面显示您收到两条新消息。

解锁。

点开。

郁青川的聊天框跃然屏幕上方,对方发过来的两条消息将温秋砸懵了,他含笑的漆黑眼仁裏恍然变得冰冷,细看还能察觉出一丝惊惧,眉头比平常拧得愈加紧促,仿佛打了死结一般。

温秋手一抖,仿佛手机上长了什么恶心蠕动的肉虫一般扔了出去,嘴唇抿直了往下撇着。

—小秋,你怎么单独将我留在了教室。

—我好冷啊。

温秋瞇起眼睛模样警惕地伸长脖子,再次撩起细长的眼睛从上往下俯瞰着手机,上面显示的分明是学委的聊天框,对方连发来两条消息询问温秋是不是说了谎,恶狠狠地咒骂他是个骗子。

幻觉?

温秋琢磨着从床上起身,捏着手机反覆查看找到郁青川的聊天框,空白干凈,没有一条消息,看样子真是眼睛花了出现幻觉。

他穿起拖鞋诡异地走出了卧室,并且烧了一壶滚烫的热开水,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轻悄无声地走出门来到庭院的梨花树下。

黑夜无月,却异常繁星高坠。

温秋用手机上的电筒找到几个小时前刚填上的那片土地,泥土上混合着雕零的洁白花瓣,莫名呈现出一股凄惨的美感。

“想必在地下是真的很冷吧——”温秋的声音幽幽地在黑暗中奏起,“不然我怎么会产生那样的幻觉呢。”

他的睡裤只到膝盖,露出两根白花花的小腿,在稍微吹拂起冷风的夜晚不禁有些凉飕飕的。

可温秋浑然不觉,只是将刚烧好的热水一股脑地全部浇在这片翻新的土壤上,泥土遇上水往下凹陷,外面还溢着层层热气。

会不会将那些碎肉给烫熟呢。

“这样,你该不会再冷了吧。”温秋乐呵呵堪称仁慈地给梨树浇完水,伸脚用力地踩了踩泥土,将这片土地踩得愈加夯实才安心地回到卧室睡觉。

明天会是崭新的,没有郁青川的美好一天。

一想到这个温秋阖上眼睛甜美地勾了勾唇。

温秋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涅槃重生也不过如此,平时极力厌恶抵抗想要去上学的心态此时发生了完美的转变。

“小秋,煎蛋只吃一个就够了吗?”母亲见他放下筷子后询问。

温秋咕噜将杯中的牛奶吞进肚子裏,用纸巾擦着嘴巴上沾到的油渍,“我已经吃饱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学校啦!”说完就行至玄关处匆匆地换好皮鞋出门。

一打开门,庭院裏那棵罕见在六月开花的梨树正肆意盎然地生长,花瓣皎洁漂浮如海,想必是被那肥沃的养分所滋养地更加茂密鲜活。

温秋走至门口,在经过梨花树下时微笑地朝它打招呼:“青川,早安。”

打完招呼后美滋滋地去上学了。

一阵微风拂过,梨树花瓣顿时飘飘洒洒地降落在那片土壤上,其中一瓣不慎降落在温秋的后脖间,没有任何知觉的。

温秋来得很早,按照往常的时间来算,他理应是最早到教室的那几个。可这次一进教室,座位上的同学满了大半,七嘴八舌地低声交谈,即便温秋来了也没有朝他打招呼,反而低着脑袋焦灼地探讨郁青行到底去哪裏了。

学委倒是一步上前,阴黑着脸色歹毒地拎起温秋的衣领,“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温秋怔楞地啊了一声,“什么消息?”紧接着解释自己昨天睡得非常早,可能没有看见他的消息。

学委见他的神态不是作伪,阴沈地放开他,面色不善地说:“你昨天是真的看见青川往校门口去了吗?”

温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语气说:“好像是吧,好像是往那个地方走了,又好像不是,哎呀,我怎么能够准确知道他往哪个地方走了呢?”

学委面目逐渐狰狞地朝着温秋盯着,声调冰冷中藏着迷茫:“他已经一晚上失去了联络,你是最后一个

喃讽

见着他的人,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失踪了。”

温秋回绝他一个安慰的笑,屁股坐在椅子上的感觉十分的踏实,他仰着脑袋不解地说:“你怎么就笃定青川同学是失踪了呢?说不定他只是觉得你们这些跟屁虫烦了,想藏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呢?”

温秋欣赏着学委愈加难看的脸色,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自己略有些刻薄,便缓和下语气说:“好了,别担心了,说不定等一会儿他就出现了。”

呜呼。

当然是谎话了呀。

温秋右手支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观赏着四周没有纪律焦头烂额的走狗们。冷哼一声,脸上挂着令人烦厌的笑,慢条斯理地将手如同昨日般伸进书桌裏,笑容耀眼夺目。

可倏地随着他的手臂伸的越长,温秋脸上的笑就开始散漫到有些勉强,就像是先前涌上的潮水般丁点褪下,继而从这张秀丽的脸上消弭地一干二凈了。

空的。

他的手掌来来回回踅摸数遍,本该放着郁青川那颗脑袋的抽屉此刻空无一物。

东西不见了。

一股强烈的无措感如同沈沈乌云笼罩住温秋,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查看,裏面只剩下几本书和一个空落落的书包。

究竟是谁?

难道昨天自己天衣无缝的举止被人发现了吗?究竟是谁偷走了属于自己的脑袋?

不对,自己的书包没有不见,只有那颗象征着郁青川的脑袋消失得毫无踪迹了。

温秋脸上本该高兴的情绪一下子变得躁动不安,他烦躁地将裏面的书全部抽出来,恨不得将脑袋怼进课桌裏逡视,整个状态就像是发病了一般。

郁青川不见了。

郁青川的脑袋呢?

他还要一直折磨着郁青川呢。

天啦。究竟是谁,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温秋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掩住自己的愁容,他一点都没为自己的罪行被人侦破而担惊受怕,反而因为丧失了郁青川而颓唐不已。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上,没有听见周围顿时喧嚣嘈杂的沸腾声,温秋完全与他们与世隔绝。

直到温秋嘆了一口气,打算将快要喝完的水杯去水房接水时,忽地他宛若见鬼一样失手,手裏的水杯猛烈地坠落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沈闷惊人的声响。

水杯咕噜咕噜滚着,仿佛昨日那颗脑袋滚动时一般,湿漉漉的水四处蔓延,将温秋的裤子全部给打湿了,而他本人却僵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温秋费劲地咽了一下喉咙,脸颊上的肌肉绷紧,不受控制地撇动。双眼因为震惊而快要从眼眶裏剥落,掉出来,然后被人一脚踩碎。

他的视网膜裏呈现出这样一幅景象,一个颀长挺俊的少年风姿绰约地立在门口,接受着众多目光的洗礼。他有些精致夺目的眉眼,五官比例完美无瑕挑不出一点小刺,甚至就连那颗褐色的小痣也风光无限地缀在眼尾。

一模一样!

温秋眼睁睁看着那个已经被他亲手切碎全然埋进土裏的郁青川,此时穿着刚转学那天的衣着,定制精良的衬衫,挺括的黑裤,风度翩翩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不对。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

温秋的座椅猝不及防倒在地面,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他身上的温度被地面瓷砖给传染了,凉得彻骨好似冰窖,座椅摔倒发出的动静大到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包括郁青川。

只见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而温秋缩着脑袋近乎是爬着往角落裏靠着,汲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安全,直到再也退无可退。

温秋被逼到了死角,脸色仿佛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惨白,嘴唇磕巴哆嗦不出一句话。

郁青川高贵优雅地朝温秋微微一笑,俯下身来,在顶着温秋震惊失控惊恐万分的眼神下,语态迷恋地回覆道:“早安,小秋。”

风云人物

教室内。

温秋惊恐地坐在郁青川身旁,

大气不敢出一声,竟是连瞟他一眼都不敢,双眼瞪直地盯着面前的语法书,

就连老师讲课的声音也听不进去。

他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右侧的郁青川突然对他做出什么举动,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坠在眼尾,

将眼珠蛰出细密的刺痛温秋都不敢动一下,宛若用活人做出的雕塑般僵直着身躯。

砰砰砰。

温秋活着跳跃的心臟还在自己的胸腔内迅疾地颤动,

声音振聋发聩到让温秋十分寒颤,余光中郁青川如往日般撑着脑袋听课,手裏的钢笔在他指尖上漫不经意地转着。

脑袋····

他懒懒散散支着的脑袋,

是昨天自己单独留在课桌裏的脑袋吗?

温秋被自己的想法赫住,因为震惊可怖而本能地用手掩住微微张开的唇,他先前的情绪比一个小时前要稳定许多,但是那股毛骨悚然之感仍然未从身上褪下,

反而随着郁青川的存在而愈演愈烈。

“温秋——”臺上的英语老师见他明显走神,屈起手指在黑板上狠狠地叩了叩。

其实会不会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那天郁青川根本没有出现在卫生间,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刀也没有刺进郁青川的皮肉裏,

没有绚烂刺眼的血,没有纵声放肆的嘲笑,一切都是由于温秋精神状况变差所产生的幻觉。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郁青川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教室。

“小秋。”郁青川突然倾了倾身子,

靠近温秋对他说话:“老师在喊你——”

温秋倒是没听清楚他后面那句,赫然被他陡然逼近的面容吓得脸色霎那青白,

身躯冷得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你干什么!”他尖声呵斥,

一张白到透明的脸满是惊慌失措,差点连说话都捋不直。

“温秋——”女老师威严板正的声音刺过来,

“上课不要总是出神,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请你的家长来到我的办公室。”

温秋嘴唇唯唯诺诺发出一个音节:“好。”

他只好强迫自己重新凝神专註于听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可是身侧那道峻拔的身影过于出众,总是强硬地闯进温秋的视线,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下课铃响起后,温秋总算是熬过一节,他趴在书桌上焦虑地咬着手指甲,故意忽略身边的郁青川以及聚集在郁青川身旁的一群人。

该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青川,昨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失踪了,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你。”经常徘徊在郁青川身边的学委焦灼询问,浓黑的眉宇皱得难看死了,宛若雨天裏从湿润土壤裏爬出来弯弯曲曲的蚯蚓,姿态令人作呕。

“抱歉呀,昨天手机不小心弄丢了,让你们担心了。”郁青川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说道,语速语调皆是透着不紧不慢的端庄和优雅。

提到‘手机’后坐在一旁的温秋都快将他手裏的黑笔给捏断,时刻觑着眼睛偷偷窥视他们说话的动静。

“那你昨天究竟去哪裏了?温秋说看见你朝校门口走了。”学委旁边的高个男生问道,这个男生就是昨晚正在报警的那个,在得知郁青川失踪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完全差到低谷,浑浑噩噩焦头烂额地度过一晚上。

郁青川没说话,他极其傲慢地挑了一下眉,笑而不语。

这种微妙的表情让学委一下子怒火中烧,他怒目而视瞪着温秋,“你昨晚说青川往校门口走了,是不是故意在诓骗我们?”他咬牙切齿的神态简直就像是要将温秋生吞活剥了。

被提到名字的温秋打了一个冷颤,他稍微朝昔日好友的学委看去,结果猝不及防地与郁青川的视线对视,心虚地撇了一下脑袋闪躲。

郁青川凉薄的嘴唇微微勾起来,含笑地目光玩味地凝视着眼前的温秋。

学委见状更是察觉出其中污浊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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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将温秋的衣领提起来,手段强劲将温秋扯到自己面前,“我就猜到他在骗我们,心肠真是歹毒。”

温秋的领口被他拽得发紧,将皙白的脖子勒得泛红恍若即将要喘不过气来,温秋被他折磨得脸红气短,双手想将面前的男生推开,但是由于力量悬殊最终只是徒劳无获。

“呜、呜。”他小巧的鼻子裏哼出两声呜咽。

“不是。”郁青川又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替他解围,手段温温柔柔的就化解了学委攫住他脖颈间的手,“小秋没有骗人,我昨天确实往校门口走了。”

被解救下来的温秋捂着脖费劲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似乎要窒息一样,他喘气过程中抬头睨了郁青川一眼,半是忿恨不平,半是惴惴不安。

只觉得眼前这个与往常并不二差的郁青川,在他眼裏就像是活见鬼一样,全身上下都透着诡谲到难以察觉的端倪。

这一整天对于温秋而言无异于折磨,等终于熬到下午放学时,温秋居然连书包都没有拿,就慌张匆忙地从教室裏落荒而逃。

期间在从座位上出来时不慎撞倒郁青川桌面的课本,可温秋过于紧张慌乱,没有意识到就从门口飞跑出去。

学委拧眉低声臭骂一句,讨好地将郁青川的课本从地上捡起来,“他这人就是这样,冒失惯了。”

可郁青川理都没理他,清明温和的目光始终註视着温秋逐渐远离的背影,忽地,他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诡异,短促得令学委想起了黑夜立在枝头的乌鸦鸣叫,嘶哑急促,令学委顿时恍惚得头皮发麻,裸露在外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那样的表情就消失在郁青川的脸上,学委晃了晃脑袋,想着刚才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温秋仓促飞奔跑回家,由于长期没有锻炼的习惯跑了一小段路就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步履踉跄不稳走几步路近乎要腿软得倒在地上。

他竭力缓住气,呼气吸气吞吐几个来回才勉强遏制住那股眩晕的错觉。

温秋脸颊绯红地跪在庭院那棵风华绰约的梨花树下,着魔一般用手指抠扒着那片松土。

温秋的手指很是脆弱,在土地面上磨了数十下就刮得泛红,十根手指裹上臟兮兮的土,温秋竟是连拿一根铁锹的功夫都顾不上了。

少顷,土壤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底下漆黑的塑料袋,温秋骤然间跪坐在地上,眼神迷茫混乱地望着眼前的黑带,心中腾升起一股奇异覆杂的情绪双手颤颤巍巍地解开。

裏面露出数不清的肉块,依旧鲜红安静地躺在裏面,没有产生难闻的尸臭以及生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乳白蛆虫。

当发现尸块仍在时,温秋心情错综繁杂,可他脸上还是罕见地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能确定一件事,昨天发生的事情不是错觉。

可如今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是郁青川吗?

鲜活?

温秋陡然间被这个形容词惊得浑身发毛,他目光匪夷所思望着面前的血液未干的肉块,只觉得涌上一股难以察觉的荒诞离奇。

倏地他盯着面前的肉块猛地意识到什么,恐惧且迅速打开另外的黑塑料袋,裏面的肉块安然无恙地寂静藏在裏面,血色并未失去半分颜色,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却没有半点腐烂的腥臭,也没有出现所谓的尸斑和僵硬。

哈?

怎么可能。

他立刻解开另外一袋,发现裏面的肉比菜市场售肉区在红光照映下的猪肉还要鲜活,就像是刚从屠宰场上的猪羊身上切割下来似的。

温秋惊吓的双目无神,他费劲地咽了咽喉咙,却始终难以将那股冲击大脑的怪诞感驱逐在外。

他惶恐的视线凝固在这堆依旧保持着新鲜的尸肉上,脑袋的迷雾逐渐成团裹着他,温秋迅疾地爬起来想要逃避这裏,可刚起身脚踩到一颗光滑的石子,温秋踉跄一摔整个人栽倒在地,脸颊撞在那摊生机勃勃的肉块上,就连嘴唇也不可避免地贴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印在温秋的唇瓣上,活生生地如若纯情的亲吻似的。

温秋脑袋压在肉块上,重量失衡导致其中一块应该是手背的淋漓肉块微微颤动一下,犹若是活过来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温秋失声尖叫,状态糟糕地将东西全部重新埋进土裏,失控地用双手拼命拢着土。

他哭得鼻涕横流,心中隐秘不安开始担心起郁青川的报覆,这种担惊受怕开始循环往覆地折磨着温秋,以至于温秋当晚生病了。

他陷入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温度高达近四十,期间他反覆呢喃低语说着胡话,这种状态下导致温秋根本没法上学,母亲替他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温秋的座位连续好几天空着,可班上的同学大多习以为常,他们本就很少与温秋来往了,即使他出了什么事又怎么样呢。

这天班主任讲完课,又让学委将需要测试的试卷发下去时,目光留意到温秋桌前被人整理得十分干凈整洁的一沓试卷,突然想到什么对学委说:“我记得你是知道温秋家庭地址的,他最近没来上课,以免落课太多,放学后你将这周的作业和试卷都交给他。”

学委烦闷地瞥了眼温秋空荡的座位,撇了撇嘴,真是个麻烦精,就算人没来也能给他找那么多事。

可他敢怒不敢言,低着脑袋乖乖接过老师嘱咐的任务,暴躁失落地想着下午的球赛估计要凉了。

在经过温秋座位时,差点怒气上头一脚将温秋的桌子踹得稀巴烂,真能给人惹麻烦的屁事精。

不过他很快就按压住这种暴力的冲动,说不定东西踹坏了到时候还得郁青川来收拾呢,这些天发到温秋桌上的试卷都是青川亲手整理的。

可真是嫉妒呀。

学委怨恨盯着温秋的座位,替温秋收拾着桌上的试卷和作业,手劲一点都不温柔,重到足够将那张单薄的试卷撕烂。

纸张破裂如裂帛的声音吸引了郁青川的註意力,他抬起头来语调关心地询问,眉眼温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连着几天的高烧将温秋都快烧到融化,后面吃完药又连着开始低烧,简直跟接檔似的来回轮轴。

不过第三天后半夜时温秋身体发热得厉害,被薄毯捂着出了次热汗后,病况就渐渐消退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这几天他极度抵抗上学,软磨硬泡又装得大病未愈才勉强让他妈向学校请了长假。

而且这段时间在家待着温秋也没闲着,用手机在题库上定时刷题,只不过效率不如以往高效,常常三心二意被分转註意力。

“小秋——”母亲去超市买菜回来,在客厅裏换鞋时喊他:“有同学来看你了,快出来。”

同学?

温秋这时才想起几个小时前班主任给他发来消息,说是拜托学委将这几天的卷子和作业送过来。

难得他还愿意帮忙,温秋心裏腹诽,上次在教室裏盯着他时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给生吞活剥。

温秋放下手机,推开门朝客厅裏边走边说:“我还以为你根本没再拿我当——”

话音说到一半就销声匿迹了。

温秋抱怨的话再也从嘴裏说不出来,他连着后退几步,蹙眉震惊地看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郁青川,惊悚的冰冷感过电般席卷他全身,令他咂舌差点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在这裏!”

郁青川接过温母递过来的茶水,略一颔首表示谢意,礼貌温声解释:“学委下午有事,临时拜托我来看望小秋。”

温母听着从郁青川口裏无比亲密地喊出温秋的昵称,想必两人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的要融洽,很是满意。

她信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认为郁青川这样优秀的学生,要是温秋能够经常与他接触,可想而知学习等各方面的水平都能够有一定的提升。

温秋面容僵硬,躲在远远的角落异常焦虑地撕咬着唇上的死皮,宛若对方是什么可怖的洪水野兽一般。

他一定是故意来报覆、恐吓自己,所以鬼鬼祟祟借着这个机会来到自己的家裏。

温秋后背冷汗津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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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在洁白的墻壁上也留下一道微湿的印痕,两枚乌黑的瞳仁止不住地上下颤抖,声调细微之下还能听出细细的抖动:“东西既然送完了,就赶紧走吧。”

“温秋,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温母不满地责备他。

“伯母,小秋说得也没错,东西送完了我也应该走了。”郁青川沙发上起身,他孤拨的身姿和美到惊心动魄的面容让这间略显狭窄的客厅蓬荜生辉,同时也衬托得室内设计老旧,不够华丽时髦。

温母不虞地剐了温秋一眼,转身就打算送郁青川出门,而温秋自始至终都躲藏在远处观察着离去的郁青川。

焦躁,烦躁,心虚,恐惧。

种种迟来的情绪充斥着温秋整个脑袋,十根手指都欲被他咬出血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难道——

他脑海裏闪过当天在卫生间裏发生的血腥画面,眉头拢得发紧,难道非得这样做才行吗?

心裏滋生的阴暗顿时压倒性盖过郁青川带给他的惧怕。

忽地窗外打下一道滚滚响雷,浓黑的乌云层迭交错,本来晴空明亮的天气顿时被关灯一般黯淡下来,几秒过后一场轰轰烈烈的骤雨从高空降了下来。

温秋几步上前盯着庭院裏,枝繁茂密的树下,被雨水冲刷洗涤的泥土掺和着水蜿蜒流淌。

温秋心一紧——他开始担忧自己挖得坑够不够深,会不会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而温母和郁青川就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冒着雨再度闯了进来。

“雨太大了,打不到车,青川先暂时在我们家待下。”母亲换下被水浸透的鞋子,继续说:“如果雨一直没停,今晚就麻烦青川和小秋挤一间房了,不过不要忘记跟父母报备一声。”

“什么?!凭什么!”温秋清秀的五官微微扭曲起来,他胸腔剧烈地此起彼伏,大声囔囔地反对:“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说什么都不会让郁青川这个怪物住在自己家的!

“温秋,不要任性!”母亲目光犀利地朝温秋投射而来,活像是掴了他一巴掌。

气氛焦着对峙之间,郁青川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他全然不关心自己是否能够留宿于此,只是眼神饱含宠溺地望向温秋,语调轻轻雅雅地朝着他说:“小秋,上次丢失在你这裏的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可恶!

温秋将嘴巴裏的软肉都啃咬出血水丝来。

······

温秋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成这样。

他咬牙切齿怒气腾腾地翻箱倒柜地找着宽松的衣服,而浴室裏正传来水流淅沥流动的声响,郁青川正用着自己的浴缸在裏面悠闲自得洗着澡。

“温秋,衣服找出来了吗?青川身上的衣服全部都被水淋湿了,不能再穿了。”母亲在门口敲了敲门。

“找到了。”温秋阴沈沈地说道。

说完他走到浴室门口,不管不顾地拧开门走进去,一阵氤氲的白雾将逼仄的浴室顿时充满如若仙境。

白汽渐散后,郁青川过分出众的容颜暴露在温秋的眼裏,他懒散地躺在水裏,勾着唇,在唯独只有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毫不意外地流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你家裏的浴室好小哦。”对方挑起狭长的眉眼时,眼尾底下的那颗小痣也万分生动,勾人魂魄。

恶劣,傲慢,歹毒,嘲弄。

这种坏到极致的性格却配上顶级的样貌,就连温秋也不得不承认,在刚才撞见郁青川的那一瞬时,自己的心臟竟然也可耻地狠狠一动,仿佛沈浸许久,死了许久,突然被一捧热水一浇,活了过来。

“你到底是谁?”温秋阴郁的表情直直地望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郁青川纵声大笑着,神态眉梢间含着根本朝不住的嘲讽,“青川,我是郁青川呀。”

“还是你觉得眼前的我,是幻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秋,你真可爱。”郁青川仿佛真的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了,手掌掩住嘴唇咯咯发笑,“还记得上周吗?你是如何将那片薄薄的刀片插.入我的身体,鲜红的血液顿时汩汩从这裏冒了出来····”

郁青川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在紧实的腹部上比划,目光始终没有在温秋愈加难看的脸色上挪开,郁青川蛊惑众生的脸上又掀起迷人的笑,“当时我真的好疼好疼,可是我更多的是开心啊,因为——”

“闭嘴!”温秋上前一步,气急败坏道。

郁青川语调一字一顿,语气甜腻幸福:“因为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从水裏走出来,透明湿润的水珠从他线条分明流畅的躯体流连而下,郁青川肌肉紧实漂亮,每一根线条都饱满得并不过分,美感和力量这两种独树一帜的风格在郁青川的身躯上交融得完美无缺。

他一步一步光脚踩在水光满面的瓷砖上,水声发出的声音莫名显得暧昧,郁青川瞧着温秋阴冷又藏着害怕的表情,弯了弯唇,将脑袋凑近在温秋一掌之隔的距离停下。

语气温温柔柔仿佛没有掺和半点威胁和逼迫,“最令我愉悦的是,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温秋歪了歪脑袋,他双手本能地出现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和畏缩,颤抖着,却又刻意伪装出一副冷硬的姿态:“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郁青川好似疑问般重覆一遍,手指开始不老实地拂过温秋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黑发,“我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顺着温秋细腻的脸颊流淌至精致的锁骨,郁青川恶劣地在那敏感的肌肤上划了一个圈,继而又慢慢用指腹佻达至肩膀出,重覆着先前曾对温秋说过的话:“我只是喜欢你呀。”

温秋甩开对方触碰自己的手指,厌恶几乎要明摆着写在脸上。

喜欢?

简直就是恶心死了。

被这样的人喜欢倒还不如去死!

温秋气急败坏地将衣服扔在一旁,正要打算出门离开时,余光忽地睹见郁青川依旧用一种垂涎贪恋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

温秋本该迫切离开的脚步停顿下来,昔日那种用刀切割在郁青川肌肤上的快感汹涌而至,潮水一般快要将他淹没窒息。

郁青川瞇起眼打量着走而覆回的温秋,只见他小心谨慎地开口,仿佛一臺测谎仪盯紧他的双眼,“你真的,喜欢我?”

对方心中盘算起坏主意的模样让郁青川越发受用,他纵容,几乎是给了对方机会,诡秘一笑:“真的。”

呜呼。

温秋没有窥见他的笑,只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不禁得意地翘起了唇瓣,天啦,他们疯狂迷恋,狂热着迷的郁青川居然真的喜欢自己?

温秋眼裏一晃闪过许多熟悉的面孔,学委,师长,班级裏的女生,曾经为了讨好郁青川而偷录的男生。

他心裏顿时有了更好的主意,比让郁青川消失,毁灭还要好百倍,不,千倍的主意。

温秋嘴边噙着浅淡的笑,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殷勤,奉承的郁青川不过是自己的一条狗,那会怎么样呢。

风云人物

郁青川毫不意外地成了温秋的走狗。

他开始殷勤地讨好着温秋,

事事温柔地照顾着温秋的生活,而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温秋给予郁青川一点好处。

偶尔是允许对方触摸他的手指,亦或是碰触他的头发,

只需要一点点,郁青川就真的把温秋当成主人一般忠诚和照料。

他的做法如果换做任意一个人都会显得万分油腻和下贱,然而在郁青川那张俊美如斯的面容上,

反而增添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魅力。

“青川,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温秋的手上?”学委义正言辞拦住刚从水房裏出来的郁青川,

目光凝在不远处正抬头朝这边望着的温秋脸上,嘴巴厌恶地一撇。

郁青川微笑拂开对方的手,“没有的事。”

说完将接好的水杯轻手轻脚地放在温秋的桌上,

温秋单手撑着脑袋顶着学委和其余同学阴森森的目光下,唇抵在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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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轻抿一口,随即秀气的眉毛故意拧起来,当着全班投射而来的视线,

吝啬于好脸色烦躁地对着郁青川说:“我才不要喝冷水。”

“温的,我要喝温的。”

大热天的喝温水简直就是在恶意挑事。

“温秋,我警告你别这样对青川——”体委话没说完就被温秋不耐地打断了,

温秋凈白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他好似无知地挑着眉宇,“我有说强迫他帮我接水吗?这可都是他自愿的,怎么到头来全都责怪我呢?如果郁青川同学不愿意的话,

他可以拒绝我,不是吗?”最后三个字被他的语调拖得老长。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我们都看见你在故意刁难青川——”一道尖锐批评的女声穿刺温秋的耳膜。

“小秋说得没错,

我是自愿的。”郁青川伸手正欲重新接过对方的水杯,可温秋嘴裏噙着笑,

心中无不窃喜地享受着众人的怒目而视。

他手稍微不慎一偏,杯裏本就快满的冷水从杯口溢出少许,打湿了郁青川的手掌和袖口,洇开一小片水痕。

温秋唇边挂着惹人厌的笑,嘴上毫无歉意地对着郁青川说:“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视线含笑地将在场的同学打量的眼神全部收归眼底,他的表情过于明显,漆黑的恶意如有实质般快从他眼底溢出来。

周遭人忿恨不平,摩拳擦掌似乎想冲上去给温秋一个爽快的巴掌,可在那一瞬间,却听到郁青川宽容大量地表示理解,“没关系,我知道小秋不是故意的。”

温秋稍微垂下脑袋,就连用手掩盖一下嘴角上扬的意思都没有,仿佛给告诉众人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哈哈。

简直就是太有意思了。

看到了吗?你们狂热追捧的郁青川现在仅仅只听从于我的吩咐,即便我便对恶言相向,他依旧温驯乖张地服从于我,跟路边上被暴力赶走又不断上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是不是也有那么几分相似呢?

“温秋——”在课间打扰学生休息的班主任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手裏拿着的是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单,他笑容满面来至温秋桌前,见他周围站了一大群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将那张轻飘飘却又沈甸甸的分数单放在温秋桌前,表扬道:“这次成绩考得不错。”

温秋被白纸黑字上的排名六刺得目露欣喜,他还是第一次在大佬纷纭的学校裏成绩这么靠前,温秋脸上流露出那种师长夸奖的单纯笑意,很腼腆,与他平常刻意露出的笑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紧张得心情仿佛捆绑在火车下的轨道上,砰砰跳个不停,温秋装作平静启唇说道:“谢谢老师,我下次一定——”会更加用功的。

然而他话还没能说完,准确而言是温秋刚打算开口班主任就已经不闻不问走到郁青川的桌前。

“噗嗤——”嘲弄的笑意从某个不知的角落裏传来。

温秋脸上的笑瞬息就浅淡下来,目光发凉地落在这张成绩排名单上,郁青川的名字如同厄运一般永远沈重地压在最上面,将底下的人碾得喘不过气来。

“青川,物理和数学最后的附加题为什么没有写呢?如果你写完总分数会比第二名拉得更高。”老师温和地规劝,阿谀奉承大势吹捧:“不过即便是这样,你的成绩依旧是第一名,遥遥领先所有人。”

郁青川表情略微厌倦,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点了点,“知道了。”

温秋将斜视的眼神收回来,嘴唇抿直成一条线,他原本只是想试探郁青川究竟是否听他的话,所以在考试前故意让他不答题,本以为班主任会特意责备一下郁青川,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句话不轻不重地掠过了。

“学委,你这次成绩比之前排名低了几名啊。”

温秋心情又好了起来。

“最近没怎么把心思用在学习上,不过降就降了吧,至少我不会为了成绩做一些抄袭的事情。”他的语气微妙又讥讽,意有所指。

“也是。”那人点点头,话锋一转朝温秋笔直刺来,丝毫不带有丁点掩饰:“班长,你成绩突飞猛进,是不是抄了郁青川的答案呀?”

温秋光洁的额头上隐约暴起淡青色的筋,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郁青川的解释。

可郁青川同样斯文温和地註视着他,模样清润,那双狭长又漂亮的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地同样盯着温秋,火一样的猩红,可嘴唇闭合得紧紧的,完全没有先前丝毫为温秋解释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的吧?不然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快?”

“·····”

耳廓周围被七嘴八舌给充满了,可郁青川丝毫不受影响,逡视端量的目光始终只装着一个小小的温秋,他微笑着等着对方的吩咐和提示。

无动于衷。

就像是不听话了一样。

温秋深吸一口气,瞇起眼端视着四周的每一张面孔,忽地伸出脚尖轻轻地没有丝毫佻达意味碰了一下郁青川的小腿。

小腿挨着对方的皮肉,蜻蜓点水般蹭了蹭,只是简单的接触就足够让郁青川觉得愉悦起来。

训狗的过程中,常常是要给点好处才能让疯狗听话的。

只见郁青川双手合拢,在被温秋碰触的过程中眉眼上弯,稍一抬着下颔光正伟岸替温秋讲明,声调轻柔:“小秋的成绩都是真实的,不过我最近有在替他补课。”

温秋却还嫌弃事情闹得不够大,他用着近乎于命令的口吻对郁青川说:“这些人让我很不开心,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他们有来往。”

温秋恶劣地着重点明一下学委的名字,当郁青川点头答应时,他看见对方眼底震惊失措,脸色惨败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表情时,两颊露出来的酒窝加深了。

就是这样。

就是得这样报覆他们所有人。

等下一节体育课时,温秋看着本来总是不停缀在郁青川身边的学委此时只能在远远地跟着时,嘴边的笑扑腾一下笑出声来,比起郁青川是怪物这件事,眼前这种既得利益更能让他提起浓烈的兴趣。

“你看起来很开心。”郁青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温秋喝着郁青川买的冰水,听到他说话后顿时将水瓶挪开唇,皱眉想起先前郁青川在教室裏稍微出格不听从自己命令的样子,登时拧紧水瓶砸在郁青川胸前。

他力道没有丁点收敛,郁青川露在外面的脖颈被撞出一片红痕。

温秋收起了笑撇下脸来,简直就是用上了主人对待奴仆的姿态,肆意妄为:“之前在教室为什么没有主动替我解释?”

郁青川垂下纤长的眼睫,瞧着温秋被水浸湿覆盖光泽的唇,轻笑一下,毫不辩论仿佛在哄人似的:“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温秋比较满意他的回覆,他喜欢对方全然被自己掌控的感觉,鼻尖溢出一声冷哼,“下次不许这样,还有——”

温秋立下一条规矩,“你以后一定要听我的话,我不太喜欢身边跟着不听话的狗。”

他诋毁侮辱的词汇用得轻描淡写,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出口,反观郁青川风轻云淡地接受了,桃花眼笑得格外璨烂夺魂摄魄,他张口说了一个字:“好。”

可紧跟他稍微逼近了些,借着两人在墻角裏没人能够睹见,于是过分地将脑袋也凑了过去,温度过高的热气喷洒在温秋耳边:“你说的话,我都听了,可是小秋——”

郁青川咬文嚼字:“我听了你那么久的话,你总归是要给我点好处的,对不对?”

温秋烦了,眼神不快地剜了郁青川一眼。

之前摸手指,摸小腿,都还没有摸够吗?这个死变态又想做什么?

直到温秋察觉到郁青川的目光凌冽又炙热地落到自己唇瓣的位置,带有占为己有的焦渴用视线来回摩挲侵占那瓣显得莹润的唇。

“小秋,我想吻你。”郁青川眼神发直地攫住这块粉嫩的皮肉,舔舐对方的唇瓣,吞咽富含香气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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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竟然成了他心中越发渴求的事情。

“恶心死了——”温秋想也不想就反对,先前被郁青川逼着亲吻的呕吐感依旧历历在目,可倏地他目光一凝,落到藏在树后竭力隐藏着自己身影的学委。

哈。

居然都跟到这裏来了吗?

温秋翻了个白眼,这群人真是固执得很,就迷恋疯狂到这个地步了吗?

真是惹人心中厌烦,得赶紧将他赶走,真是够了。

温秋正打算推拒逼迫到自己跟前的郁青川,可手倏地停下来,晶亮的眼珠滴溜地一转。

等等——

温秋将自己拒绝的手收了回来,秀丽的眉目婉转一笑时带着别样的勾人,那是一种刻意的勾引和生疏的媚.态夹柔一处,就成了天然的清纯可人。

郁青川接受他的引诱。

他动作雅致地扣着温秋的后脖,跟缓慢爬行的蛇一样有技巧地舔着温秋的唇,果冻质地似的稚嫩,毫不费力轻轻地一嘬,就红了。

亲吻逐渐变得粗鲁,莽撞,迫不及待吞咽着,费劲地吸吮着滑腻的舌根。

温秋不怀好意地觑着眼窥探树林后学委颤抖的身影,主动地将双手搭在郁青川的脖颈上,神态轻松闲适,同样吻着郁青川的唇,银色的水光在他们交合处淌下。

恶心吗?

看见你们最讨厌的人和郁青川疯狂地亲吻着,作呕吗?

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但是这个世界上,玫瑰和蛇本就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他们相互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

温秋亲密无间地回应着眼前的郁青川,身体软软地几乎要融化在对方怀裏,形成密不可分的统一整体,仿佛一对恩爱至极的情侣。

而更远处。

阴暗的角落裏躲着一个面孔一模一样的冷俊男人,身着华贵,眼底掠过一缕沈沈的鲜红,不停地把玩着、擦拭着手裏泛着尖锐银光的冷刀。

满眼嫉妒。

风云人物

温秋口腔裏的嫩肉被他吮得发酸,

如果不是看不见说不定都肿了青了,温秋恨不得一巴掌拍在郁青川的脸上,吸得这么用力,

活像一个没接过吻的牲口似的,鲁莽极了。

他余光留意到躲藏在树后的身影渐渐走远时,瞬间也失去了配合演戏的兴致,

一把推开面前意犹未尽的郁青川,皱着眉头低声骂道:“恶心死了,

干嘛亲这么用力,知不知道我会痛呀?”

一点都没有做狗的自觉。

温秋觉得自己的嘴巴臟了,连着呸了几声,

而且郁青川吻得这么很,他嘴唇上都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温秋咬牙切齿厌恶地用手狠狠一抹,懊恼至极烦躁地想自己肯定也吃到了郁青川的口水。

真是臟死了。

他一边言语侮辱地责骂着郁青川,

一边用矿泉水直直往嘴裏灌漱了好几口才勉强压抑下那种舌尖传递而来的陌生气息。

“抱歉,小秋,我下次不会这样了。”郁青川黑发掩着眉眼,

浅淡的阴影遮住他应有的表情,语气认真知错,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而懊恼。

温秋正在反覆漱口,没留意他的神态,

只是听到这句话后不满地说:“你还想有下次?”

少年毫不留情地冷笑出声,用手指尖狠狠地戳着郁青川紧实宽厚的胸膛,

语调刻薄地自责,

“就你这不知轻重的样子,居然还想着下一次,

郁青川你恶心不恶心呀?”

温秋言语措辞处处贬低郁青川,他视线刀刃一般剐在郁青川脸上,看见郁青川发白仿佛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微微满足,莹润的眼珠滑溜地一转,语气戛然一变仿佛给了对方极大的好处一样,施舍道:“不过呢,你以后要是乖一点,时刻听从我的话,我会像刚才那样给你一点好处的。”

郁青川笑若春风,道貌岸然在他脸上更像是褒义的嘲讽,“就像刚才那样?”讥讽刚才微不足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好处,哄骗小孩还行,对于一个各方面能力完全具备的郁青川而言,则显得不够餍足,并且越发觉得贪婪到不知飨足,垂涎欲滴。

温秋将用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高高在上,“怎么?你想说什么?”

郁青川摇了摇头,一如既往温顺的笑:“我觉得很荣幸。”

可他的笑让温秋觉得不顺眼了,莫名令他想起蛇在阴冷潮湿的草地滑行时吐着暗红蛇信子的场景,郁青川真实的性格与蛇无异,华丽漂亮的皮囊下满是腥臭,即便是郁青川对他笑,也遮不住温秋能够嗅到他身上浑身上下散发的虚伪气息。

“别笑了——”温秋觉得胳膊莫名有点发凉,他搓了搓手背,语气恶毒:“你笑的样子简直令人恶心。”

郁青川果真听他的话,翘起的弧度收敛起来,恢覆成刚转学时斯文冷淡的神态。

温秋这才满意了。

郁青川就该这样听他的话,匍匐在他脚边,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结实牢固的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正稳当地牵在自己手心。

温秋心情好了起来,被郁青川玷污的晦气也消减几分,他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天气这么热还不如回教室呢。

可是骤然在温秋要踏出脚步的那一瞬,一股奇异的瘙痒从后脖席卷而来,熟悉的凝视感让温秋僵住步伐。可他敏锐地回过头来,阴郁的目光上下打量视线来源,反覆逡视着,空无一人。

郁青川低头询问他,担忧:“怎么了?”

温秋没什么耐心摆手,转过头来:“没什么。”

可能是错觉吧,他居然在方才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温秋这一天的心情都非常的好,特别是学委脆弱崩溃的眼神时不时朝温秋瞟来时,眼睛被红血丝充满不甘地窥视着那道得意洋洋的背影,恨不得张嘴用铁齿将温秋一口咬碎吞咽进肚。

每当註意到对方的视线越发浓烈嫉妒时,温秋常常会故意凑近郁青川,与他刻意做出一些亲密的动作来刺痛对方的眼目。

他往往能从中得到一些无与伦比的快乐和惬意。

“温秋,这是之前你请假那段时间的课堂笔记,你可以看看。”后桌的男生主动上前,将手裏订正好的笔记献给温秋,他脸上的笑过于明显做作,显然是对着镜子没有练习好正常的微笑应该是目露八齿,目光真诚。

“啊?”温秋惊奇地嘆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要借给我吗?”

“对,同学之间相互帮助都是理所应当的呀。”男生脸皮上的青春痘都快饱满奶白到流脓,随着他的笑,白米饭般的脓痘也跟着脸颊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呢。

后桌心怀忐忑地瞧着温秋,心情刚走钢丝似的焦灼,生怕温秋表露出一点拒绝的意思。因为现在只要被温秋讨厌和嫌弃,就同样意味着被郁青川厌恶了。

如果被青川厌恶了···男生幽黑的瞳仁裏满是不可名状的痛苦和溢出来的绝望,浑身上下就连眼皮都在颤颤哆嗦着,那还不如去死。

“这样啊。”温秋单手接过后桌的练习册,少见地温声细语:“谢谢啊。”

说完将这本厚重干凈的笔记本翻开观摩,他一边逡视一边靠在郁青川肩膀上低语说:“感觉整理得也不错哎。”

男生听到后时刻提心吊胆的神经缓慢地舒展开,他的话是对温秋说的,可眼裏追捧的目光却是一眼不眨地落在郁青川身上,他用着一贯哄人的花言巧语,满是吹鼓:“你喜欢就好,你喜欢——”

变故就是这样发生的。

他的话被温秋不慎摔落在地面的笔记本给打断了。

地面十分洁凈,所以落在上面的笔记本令人失望地没有掀起一阵灰尘,温秋诧异地扬起眉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话刚说完,鞋底更是一个不註意地在他洁白的纸张上残留几道骯臟的鞋印,似乎还嫌臟乱的印记留得不够多,脚重重地碾着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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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纸张,直到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很是柔弱得被温秋的鞋底一碰就破了。

后桌男生的脸被气得涨红,胸闷气短到宛若下一秒就要断气,他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身躯绷紧得更甚一张吃满劲的弓弦,恍若一触即发。

可这时,郁青川倒是眼色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剎那间他犹若洩洪般勿地失去所有的力气了。

他不想被郁青川讨厌。

他不能被郁青川讨厌。

温秋笑嘻嘻地用纸巾捻起被踩得稀巴烂的笔记本,扔回后桌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缓慢道:“太臟了,我想我还是还给你吧。”

后桌颤颤巍巍地双手捧着自己心爱的笔记本,竟然连声都不敢吭一下,倏地他脸上又堆砌张扬的笑,用讨哄的语气说,“我还有其余订正好的试卷,你需要吗?”

如果这样能够讨得温秋这个小畜生的欢心,又是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果然听到话的温秋睁大眼睛,眼裏蓄积起强烈的兴趣,男生瞧着温秋将自己的卷子玩得乱七八糟没眼看时,察觉到温秋心情还算愉悦,顺口提起能不能让温秋收回先前不让青川和他接触的话,毕竟这样对自己而言简直太痛苦了。

“这样呀。”温秋兴致缺缺,目光单纯地说:“那我考虑一下吧。”

他的话带着仿佛能留有余地的刻意,就像是给予别人重见天日的曙光一般。

可是温秋的考虑并不长,只短短几秒钟,仿佛在明摆着吊人似的,只见他笑得顾盼神飞,眉眼弯弯透着明晃晃的恶意,“可是我不太喜欢会朝我的课桌吐口水的人呀。”

他冷眼下睨着,宛若在看一件满是泥垢的垃圾,臭味扑鼻,笑容不达眼底:“真的会,好臟的。”

后桌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在濒临崩溃的那一刻,脸颊上的表情居然是比空白还要空白。

郁青川自始至终眼神都落在嚣张跋扈,又恶毒可爱的温秋身上,他洇黑的眼瞳恍若一根根牢固不断的线,视线交织穿错在温秋白凈的脸上,恍惚在编织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他单手掩着唇,翘起来,悄无声息。

而温秋对此赫然没有察觉,他沈浸在其余人的费心可笑的讨好上,就连之前偷怕他录音的男生差点跪倒在地恳求温秋原谅他,鼻涕横流的模样就是一条扭曲的可怜虫。

温秋的桌前不再是门可罗雀,吵吵闹闹的声音充斥着,他们开始狡猾地一度排外,好似自己没有错一般,将率先孤立温秋的学委变成新一轮的排挤对象。

温秋笑得乐不可支,对于这种场景更是没有一点怜悯,反而觉得一切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有意思。

他不需要付出太多就能看到一场让他捧腹大笑的好戏,温秋诡秘的眼神瞟了眼时时刻刻都黏在他身上的郁青川,唯一的代价就是只需要给这位受人迷恋的风云人物一点好处。

呜呼。

没有比这个更值的事情了。

舒服愉悦的情绪饱满持续到放学,这种积极的心态让他听课的效率也越发增高,以前总是折磨他的走神现在也逐渐变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秋,晚上还要补课吗?”郁青川问他。

“当然。”温秋理所应当回答,毕竟很快就要期末考了,这种大考的成绩比月考要重要百倍,温秋绝对不容许自己出任何差错。

郁青川先前看似为了调和的解释都是真的,只不过温秋狡诈地让郁青川帮他划出了重要考点,所以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进步飞速。

他在某方面是一个相当固执又较真的人,学委和其余人诽谤他成绩作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过分看重这点,因此当时也让早就擅长虚与委蛇的温秋旋即变了脸色。

下午温秋照例在郁青川别墅的书房补完作业,他学习的时候格外入神,专註得有点不像他。时间沙漏般一针一秒流淌,当温秋用手机刷完一套题时外面早就暮色四合昏暗一片,天已经黑了大半。

七点四十。

外面的仆人前来叩门,声音低低在门外低语表示饭已经做好了。

郁青川放下手裏的课外读物,从沙发上起身,看着被一道稍微覆杂的物理题折腾得口干舌燥的温秋,轻轻笑道:“走吧,先去吃饭。”

“先等等——”温秋满头大汗地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反覆演算着过程,可每次思路都在中途被挡住了,仿佛块垒在通道口堵得死死的。

郁青川看了一眼,俯下身来,他宽阔有力的胸膛不轻不重地抵在温秋的后背。郁青川的身躯向来冷得跟快千年不化的冰一般,可贴在温秋身后,又让温秋觉得热似火烧身。

郁青川鼻尖轻碰在温秋细软的发丝,脑袋凑在他耳边,然后便不再动了,就像是在试探对方日常可以接受的触碰底线,“小秋,你如果将第三个步骤提前,会发现思路轻松很多哦。”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轻松松知道所有的步骤和答案。

温秋重重地甩下手裏的笔,目光扫过郁青川随手放在沙发一侧的课外书,心裏闪过莫名的嫉妒和羞辱。

对方不需要像他一样费力地用课外时间去填补智力上的不足,仅仅是几道附加题没写,分数依旧能遥遥领先超过所有人,他好像生来就是站在顶端,註定要俯瞰着所有的蝼蚁。

真是不快呀。

这种不虞打散了先前报覆那群人的快感,于是在吃饭的中途温秋开始蓄意挑三拣四,他烦躁地对着堪称顶级食物的鱼子酱和松露不满,甚至将手裏的刀叉扔到餐桌上,极坏地发出一些不合餐厅礼仪的金属碰撞声。

“这都是些什么!难吃死了!”温秋发着牢骚,可是郁青川的修养极好,在他故意挑刺的情况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让服侍的仆人准备新鲜可口的食物,直到温秋满意为止。

温秋焦躁的郁气稍减后,盯着郁青川始终不见真章的性格,忽地笑了一下,再怎么样对方现在不过也是听命于自己的话。

以前训狗师常常会对性格暴躁的烈犬做一件事,他们先是铁链将狗栓住,用棍棒和侮辱挑衅野狗的底线,将狗饿得奄奄一息后装作大方地给予一些吃剩发臭的泔水。他们就像熬鹰一样,给予惩戒后又慢慢开始给一些干凈却没多少肉的白骨,等它们生出忠诚的心后,再给予一些鲜嫩的兔肉进行饲养。

郁青川的底线会是什么呢?

温秋迫切地想尝试一下,于是故意将盘裏的蘑菇浓汤溅到郁青川的脸上,眼睛发直地不想错过对方面容浮现的任何一缕表情。

可是郁青川只是用干凈的餐巾揩着脸上的几滴汤渍,继而又开始优雅地小口切着牛排,然后他将分割好的肉块换至温秋的面前,听话主动极了。

真是一条好狗。

温秋心裏终于舒坦了,他的确疯狂地嫉妒郁青川的天分,样貌,家底,但是只要他霸占了郁青川,他就间接地拥有了一切。温秋沈溺于驯服对方的甜美幻想中,洋洋得意地享受着郁青川的服从。

温秋安然自得地小块吃着嫩口鲜甜的牛排,嘴唇终于不像方才那样撇着,淌出令郁青川欣赏愉快的笑意。他学着郁青川的礼仪慢条斯理地将隐约猩红血丝的肉块嚼碎,吞咽进喉。

而早早停止进食的郁青川将刀叉放置一边,眼神在温秋可爱的脸颊,羸弱的胸膛,窄瘦的腰腹之间反反覆覆地流连忘返,就像是斩杀的屠夫手裏持刀思索着从哪裏下口比较肥美。

“今晚留下来吗?”郁青川抛出了诱饵。

温秋手裏的动作一停,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棍棒和侮辱给予够了,自然是再多给点知味入髓的好处。

“好呀。”温秋近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他彼时还愚钝地尚未意识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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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可怖的事,饲养的疯狗通常是没有道德和忠诚,在最后一块血肉从野狗的喉咙裏咽下时,他们血红狰狞的双目,往往垂涎于另一头牵引着铁链的无知主人。

风云人物

这是温秋第一次在郁青川这栋华丽又冷清的别墅裏留宿,

往日郁青川这般询问时,温秋总是臭着一张脸果断拒绝,有时候连续几天被问得烦了,

用脚尖恶狠狠地踢着郁青川的膝盖,语气尖酸刻薄:“你烦不烦啊?总是一直在问这个?要不要脸啊?”

他把郁青川当成回收情绪的垃圾桶,恶语相向,

常常摆着一张厌烦使唤的脸色。可郁青川就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似的,近乎是每次温秋越是阴沈着脸,

郁青川反而笑得越欢,丝毫不觉得有被冒犯到的地方。

温秋命令使唤的态度恍若他才是这所古堡的主人一般,裏面的一切精美装饰和古老的摆件都该由他所支配。

郁青川如同训练有素的奴婢一般,

将温秋引领到今晚留宿的房间。

不得不说这间别墅的装潢和设计风格精繁艷丽,四周墻壁上皆是一排排燃着黄铜兽像长烛,白烛上火舌摇曳,烛油似融化的奶油在底盘上一层一层凝固。

温秋翕动着鼻子,

他仿佛在这些燃烧的蜡烛上嗅到一股清淡又不过分浓郁的香气,轻嗅一下就像是啜了美酒令人昏昏欲睡。

“房间到了。”郁青川的话及时将略有些困顿的温秋给拉回清明。

随着他的话门缓缓打开,映入温秋眼帘的是一间超级宽敞明亮的主卧,

地上整整铺满舒服的狐绒地毯,光脚踩在上面一点也不冰凉膈脚。

一整面的博古架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最夺人眼球的是最上面雪白怪诞的羊头,眼窝空荡,

羊角仿佛繁密的树枝伸展得极长。

温秋并不完全蠢笨,这种明显有人入住的样式让他瞬息反应过来,

他碾着眉头问:“你的房间?”

随着郁青川颔首的动作下,

温秋撇了撇嘴角转身就走。

如果睡在郁青川的房间,岂不是浑身上下都会被这令人嫌弃的味道给充斥了?这个念头一旦闪现在温秋脑海裏,

就惊得他汗毛竖立,恶心死了,恍如被一耸一扭蠕动的毛毛虫爬到后颈,被那浓密蛰痒的细毛给轻轻扫动着。

“你怎么敢让我睡你住过的房间?”温秋最近的脾气见长,也许是因人而异的缘故,在面对郁青川时温秋总觉得自己那掩藏在面具下的阴暗面正慢慢地滋养放大。

可郁青川一点都不恼,卑微极了,“这间卧室是空间最大的,同样也是布置得最华丽雍贵的一间,露臺一打开就能看到黎明清晨下的花圃,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他声线低低的,沈得好似一面深不见底的潭水,就像是在哄着对面挑刺的少年,“而且床单被套都是不久前刚换过的,地面也进行过清洁处理,干凈极了。”

“而且——”郁青川语音一凝,眼神拉丝地瞟着抬头打量着四周的温秋,故意卖了个乖顿住引起温秋的兴趣。

温秋却不吃这一套,越发精致的眉眼不客气地一扬,不耐和烦躁在他本该清秀却又异常妍丽的五官上显得有几分讨喜,可语气却是越发没耐心了,“而且什么?”

郁青川瞇起眼揭露谜底缓缓说道:“而且这间卧室的隔音效果处理得比其余房间要好很多,即便外面做了什么事,裏面也听不到半分。”

反之同理。

温秋顿觉无语,“这算什么优点?”不过他目光扫视着四周,对房间的陈设布局却是越看越满意,再加上郁青川也说过房间都是经过清理的,心中那点芥蒂慢慢放下了。

“那就这间吧。”他大发慈悲地说。

郁青川见他眼色满意清冷的脸颊也露出舒展的笑来,他的心和身体宛若一盏空口的颈瓶,他想把有关温秋的一切都装进去,笑容,声音,所有,但是不管怎么往裏塞却又远远不够,郁青川遗憾地想。

他得去准备其他的东西了,郁青川轻阖着眼服从般垂下高贵的头颅,他正打算从房间裏退出去时,温秋轻描淡写地将他喊住了。

“过来。”言简意赅。

没礼貌到连基本的请求语都没有。

郁青川踱步上前,挺俊的身姿在温秋面前定住,他比温秋足足高半个脑袋,卓越的身高优势形成浓雾般的阴影笼罩在温秋面前。

“把头抬低点,挺这么直是想让我仰视你吗?”温秋不满地说,神态讥讽。

郁青川唇边迅疾地掠过一丝笑,没有片刻迟疑地将脑袋低了下来,明显是弱点的后脖因为他的动作裸露在外。

只是温秋那双曾经一刀砍下他脑袋的手掌并未碰到他的脖颈,只是不轻不重地落到郁青川的脑袋上,郁青川挑了一下眉,不出意外听到温秋那又高傲且讚赏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做得不错。”

少见的夸奖让郁青川笑意加深了。

从温秋嘴裏吐出的词语也成了促成罪恶的兴奋剂,郁青川咽着滋生津液的喉咙,他真的好想,用手指捏着温秋的两颊,让对方红通的嘴唇饱满地鼓起来,然后让温秋在他的註目逼迫下吐出那截粉色的舌尖。

好想吃。

真的好想。

温秋在浴室裏泡得满面通红出来了,他身上还裹着那层白汽和浴球残留的香气,发尾湿漉漉的仍在不停往下淌着水。

郁青川在门后候着,双手还拿着一条折迭成方块的干燥毛巾,温秋出来后郁青川便上前替他擦着发梢。

温秋脸颊很白,倒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反而是一种看起来如同白玉般的雪白,所以在热水裏浸泡久了,滚烫的红在他的脸庞上分外明显,仿佛飞上了两朵红云。

他打了个哈欠,时间泡久了便不禁觉得困。

郁青川此时上前将一杯暗色的红酒递给他,温声细语:“红酒有助于睡眠。”

酒味很香甜,应该是一杯果酒,甘甜的水果气息馥郁到扑面而来。温秋暂时还猜不出是什么酒,毕竟他喝过的酒屈指可数,种类少得可怜。

一小口将酒液裹了进去,有点涩,又带着点回味的甜。

温秋抬眸看了郁青川一眼,对于对方识趣的服侍十分受用,于是一口气将剩余的小半杯酒水吞咽入喉,评价一句:“味道不错。”

郁青川弯了弯唇,接过温秋手裏干凈的高脚杯,礼貌地执起温秋的手指,克制又隐忍地看了温秋一眼,一个吻轻飘飘地降临在对方的指尖上,语调幽远又魅惑,似一只蛊惑水手的海妖:“祝您一觉好眠。”

奇怪的祝福语。

温秋没放在心上,毕竟都让这种垃圾放肆地触碰自己的手指了,天啦,自己可真是善良,被郁青川亲吻手指时自己可是丁点拒绝都没有呢。

算了,就当是给予他的赏赐了。

卧室内刺眼白炽的光亮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墻壁上一截火烛正在循序渐进地烧着,长烛似乎是特制的,它缥缈的烟霭富有独特迷人的气息,正不紧不慢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应该是起到了香熏的作用,温秋身体舒缓地躺在这软绵的丝绒被上,被褥柔软仿佛被阳光晒到松软的棉花上。

他眼皮下眼珠不再转动,思绪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沈浸在一场醒不来的美梦裏。

彩绘窗外开始溅落沥淅透明的水珠,堡外夜色瞬息万变,苍穹之下骤然劈下一道迅速的闪电,整个夜空顿时亮如白昼照清整个别墅的模样。

随着雨水毫不留情地降临,雷霆震震之下,本

喃讽

该漂亮独特的建筑莫名衬托地阴森惊悚。

可温秋依旧睡得很香。

屋外的疾风骤雨丁点都没打搅到他,他的呼吸均匀规律,就像是失眠患者服下了安眠药一般睡得祥和。

“吱呀”一声沈重的门被一双苍白浮有青筋的手掌给缓慢推开,锃亮漆黑的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的死寂。

他右手裏攥着一根结实却又柔软的皮革,这种质地的绳索不会割伤对方细嫩的皮肉,却又能将那註定不会安分的手腕捆绑得极紧。

愉悦感随着隐秘的期待逐渐攀升,火苗四下摇曳,在墻壁上映照出男人孤拔拉长的身影,阴郁幽沈。

郁青川步履轻悄地走至床边,弯下腰来伸出竹节般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温秋脸上的发丝,他的动作柔情蚀骨,阴暗的眼睛裏闪动着不祥诡谲的征兆。

倏地,他两指如同铁钳般掐着温秋细腻的颊边肉,耀眼的五官在旖旎的火光下微微扭曲,一半明,一般暗。

郁青川诡吊地笑了起来,目光桎梏般盯着温秋撅起的唇肉,恶劣地吸了上去。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就像是一个渴望冰淇淋的小孩,突然闯进了一家免费的冰淇淋自助贩卖机。

甜筒上的冰淇淋被裹进口腔内,灼热的温度将这鲜美的甜品快要灼化了,以至于热烘烘的水从冰淇淋球上面蜿蜒淌了下来,湿腻又透明的水浸透整个嘴唇。

呼呼。

而这颗快要融化的小球还没有丁点自觉。

水从温秋莹润的唇瓣上溢出来,顺着下颔亦或者是嘴角的方向流走。

郁青川手指微顿,屈起手指将甜腻的津液一点一点截住全部搅进这张熟透的唇裏。

温秋紧皱着眉头,似乎察觉到不舒服,浓密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着,仍未醒过来。

他的睡衣是宽松的丝绸质地,随随便便就滑上去,因为睡姿的关系露出紧韧雪白的腰腹,郁青川的指尖在上面散漫地弹着琴键。

野兽进食的习惯与人类有所不同,它们往往喜欢先是用吻部抵着猎物的身体,轻轻地拱着,嘴裏哼哧的热气全部喷洒在羸弱猎物的颈部。

继而再用布满细软倒刺的舌苔舔舐着那块适合开刃进食的位置,利齿滴落的垂涎也将脖颈折腾得湿漉,野兽向来喜欢在猎物的全身上留下印有自己独特气息的水痕,这是在向其他动物表明侵占和驱逐的标志。

温秋做了一个混沌的梦,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身体陷在浓浓黏稠的黑暗裏睁不开眼皮。

呜。

他仿佛连张嘴呼喊的本领都被剥夺了,口腔裏好似被什么奇怪柔软的东西给堵塞,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身体也发沈得厉害,感官被放大迟钝很多,他就像是吸入了醉人的迷香般昏昏沈沈,只能感觉到湿腻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腿上反覆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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