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立刻击中了女教王的敏感,仓雪薇怒从心起,冷冷蹙眉道:“你这是在怪我吗?回疆八部楼兰反我反的最激烈,就算不是为了找你,我迟早也要灭了它!我不杀人,人必杀我,你不会懂!”言罢,仓雪薇转身而去。
“雪薇!”云汐起身喝住她的名字,追着她的背影劝道,“我怎么会不懂,我知道你恨回疆人入骨,只是...希望你可以换一种方式,不要做得那么狠、那么绝。哪怕恩威并重也好,不然即使将来你成为权倾西域的女王,反抗还是会无休无止...”
仓雪薇顿住脚步,酥肩有些颤抖,仍是没有回头:“好,我不杀无辜便是。”
她的声音仍是一贯的清冷,握剑的手坚如磐石,背影孤傲,却让人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替她分担所有。
云汐上前,从后紧紧地搂住了她,唇贴在她的耳边,话语也柔软得如一地的流沙:“雪薇,我不要你变成女魔头,我要你成为一代英主受人爱戴,你也值得受人爱戴!”
仓雪薇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是在哄我么?”
“不是...”
“你不是一直都叫我女魔头吗?”
“雪薇...我没有了。”云汐辩解到脸颊泛红,态度像是讨饶。
仓雪薇终于转过身来,神色不复方才的愠怒凌厉,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你知道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阻止我。”
恍然大悟,心似蜜化开一样地甜。云汐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继而双手捧起残阳余晖下映红的脸庞,像是情动时的娇羞,又像是当初分离时一次次出现在梦里的场景。红颜似雪,剑试天下,生怕错失的美
“有我在,你休想再作恶!”云汐的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目光灼热,带着可爱的邪气,“抱到床上去,让你动弹不得!”
情话直白得让人心颤,仓雪薇狠狠甩开云汐的拥抱,羞红了脸想逃,又被云汐不依不饶地一次次拽回怀里...最后终于在一阵推推搡搡、纠缠不清中卸去了抵抗,任由云汐吻住了她的双唇,吻化所有怅然若失的不安,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远处,一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拥吻的恋人许久,转瞬又没入了夕阳残照,消弭无踪。
昆仑,凝香宫,炼狱般折磨的夜晚。
冰焰刚刚奔到宫门口,眼前的场景和各种交织混杂的味道就已经将她击溃,游魂似地一步步向前走,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竟像是一生那么漫长。
侍女端着热水来来往往,金宫里二十个医官围成一圈聚集在仓琉烟的床边,地上散落着一条又一条沾满了血的毛巾和纱布,暖阁里的胭脂香已经全被刺鼻的血腥味覆盖,冰焰的心也随着眼前的触目画面,被刺得鲜血淋淋
仓琉烟平躺在床上,她低低地呻吟,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似是痛到了极点。一条毛巾正堵着她流血的鼻孔,然而鼻孔一旦堵上,血又回从口中向外涌...这一番折腾让她的脸色苍白吓人,死神悄然来临,张牙五爪地盘旋、嘲笑着生命的脆弱。
冰焰挤开了两个医官,一下子颓然跪倒伏在仓琉烟身旁,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及那张羸弱苍白的玉颜,肩膀却被人狠狠扯住,猝不及防地被人撂倒在地。“都乱成这样了你还往里挤?!”仓火横眉倒竖地瞪着冰焰,恨不得把人掷出宫外,“出去出去,等治好了再进来!”
冰焰木偶般起身,冷冷地看着仓火虚伪阴骘的嘴脸。仓琉烟这般模样,竟让她连拔剑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被两个戎装教徒扼住臂膀架了出去
出去了也好,不用被那里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呛到窒息,不用看到那人垂死般痛苦的模样却无能为力。冰焰颓坐在宫外的石阶上,许多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整个金宫都因这次突发事件沸腾起来,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形势的走向。
纷纷扬扬的雪花零落在她银白色的发梢,天地间一片寂寞,夜风如挽歌吟唱。冷月高悬于天宇尽头,天空中那两颗被仓羽衣指为双子星的命星,竟在月华下双双黯淡无光,浓云密布。
疯女人的预言难道要实现了?灾星冲轨,坠落的星辰,会是烟儿的命兆?!
怎么会...怎么可以!那样蛇蝎般妖媚刻毒的女人,明明不是习武的料却偏要揠苗助长,吞蛊毒,习秘术,为了一场报复愿意倾尽所有...如今和仓雪薇的较量还没开始,她就甘心这样送了命?
冰焰惨然一笑,她倚着门柱昏昏睡去,任凭风雪中的四肢僵冷如麻,渐渐冻伤了失去了知觉,整个人都被漫天飞雪覆盖,仿佛一尊冰封雪铸的雕像,在宫门前坐了许久许久
“冰焰,冰焰,醒醒!”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冻死在宫外时,一个沉郁的声音突然叫醒了昏聩的银发女子,冰焰睁开眼,一个年逾花甲的老者站在她身旁,方脸阔额,风霜傲骨。
“金长老!”冰焰拔剑撑地,膝盖痛得刺痛,艰难地站了起来,“她...”
仓金上下打量冰焰自我折磨的颓然模样,叹道:“进去吧,现在没事了。”
冰焰朝门缝里望了望,凝香宫里透出淡淡的幽光,医官们退去了大半,宫中清冷寂寥。冰焰紧皱的眉心没有舒展,“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她没有急着冲进去,站在远处刨根问底。
仓金沉默了半晌,盯着那双忧虑的碧色眼瞳,问道:“她最近可有服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冰焰紧咬着嘴唇不答,指尖按在吞阳剑上微微战栗。仓琉烟对蛇王蛊的事一直瞒着各方,如今出了这种状况,冰焰仍是犹豫着不想开口,生怕对烟儿不利。
“全身血液逆行,经脉逆转,内火攻心。”仓金见冰焰的样子已经猜出了大半,他一边叙述病情一边刻薄冷嘲:“你好歹也算是她的近侍,竟然不知道她练了燃血之术?”
“什么?”那四个陌生的字眼让冰焰一阵怔忡。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西域秘术,血冲气海,在极短的时间里用血气运转身体本能的内息,获得常人五到十年才能积攒的内力!”
“什么...”冰焰脸色大变,极深的恐惧感攫住了她的心:“天...这要如何做到!”
仓金沉声道:“代价巨大,传说是以毒做引,破坏全身的血液循环才能达到以血动气的目的,你带回的那个石匣,莫非就是早有预谋?”
“不,不是这样!”冰焰厉声否认。
“她是为了对付教王吧!”仓金肃然冷笑,“呵,心生邪念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想谋害,我看,是活该有此报!”
冰焰按剑的手颤抖不止,目光森冷咒怨,强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怒意,沙哑着声音问道:“敢问长老,烟儿...可还有救?”
仓金瞥了她一眼,神色仍是令人心寒的充满讥嘲:“毒性已经开始作用了,要么经脉尽断成为废人,要么...成疯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