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儿...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冰焰不停地低声呢喃着,半跪在床边紧紧握住那双纤弱无骨的手,一点点亲吻她苍白的指尖。仓琉烟依然昏迷着,身体烫的吓人,冰冷的毛巾覆在额头,间隔不久就要重新更换。凝香宫寂静如死,曾经纸醉金迷的暖阁里只剩几个女姬战战兢兢地守在一旁。
折腾一宿,夜色已近黎明,凝香宫却在仓火的命令下被重兵把守禁锢,教王胞妹病危的消息被全面封锁,美其名曰是倾心保护——其实是落井下石想把烟儿关在这里等死。甚至很可能被仓火谋逆利用,成为要挟仓雪薇的筹码。
冰焰已经完全无暇顾及外面的事,除了眼前羸弱垂危的女子,全世界都与她无关!如果仓琉烟就此弃她而去,那她宁可就这样陪她禁锢在这里,与她一起耗尽生命的最后一刻。
冰凉的指尖在她手中忽然颤动,娇瘦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隐隐有翻动的趋势。冰焰顿时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仓琉烟始终无法醒来,似乎被噩梦魇住了,秀眸紧闭,渐渐有泪水濡湿了她乌黑的睫毛,娇巧地上下扇动,昏沉中的女子忽然含糊地唤了一声:
“姐姐...”
冰焰霎时惊住,几乎握不住仓琉烟的手,她要醒转了吗!心中的惊喜持续了短短一瞬,就随着那人在病中的喃喃自语变成了爱恨交加的悲恸
“姐姐,姐姐...”仿佛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女孩在呼唤唯一的至亲,仓琉烟断断续续地喊着,不知似梦似醒,枕边一片濡湿的泪痕。
那一声声的呼唤仿佛是扎在冰焰心尖的锥刺,此刻她多么嫉恨烟儿口中的姐姐,她心底最深最爱的那个姐姐,那个该死的冷酷无情的女人!仓雪薇,你怎么忍心舍下这样一个妹妹
“烟儿,”冰焰低泣着凑到她的耳边,薄唇几乎含住了她的耳垂,故作平静地劝慰道,“姐姐就快回来了,好烟儿,你坚持住!再坚持一下,姐姐就快回来了!”
仓琉烟的呢喃越来越虚弱,最后终于沉寂下来,冰焰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了衾被里,闷声痛哭。
似乎是上天赐予的什么感应,仓琉烟突然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她的脸色似乎也不再那么苍白,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如既往的柔媚蛊惑
“冰焰...冰焰...”
似是发自内心的一句叹息,昏迷的人儿竟然唤出了除了姐姐以外的另一个名字。冰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顿时在她雪色憔悴的脸上凝结,心跳狂乱激烈,原来,你心里也有我,除了仓雪薇,真的还有我!
冰焰抑制不住自己澎湃汹涌的情绪,疯了般再度凑到她的耳边呼唤着烟儿,顾不得她还在昏迷,冰焰狠狠俯下身吻住了那双枯萎花瓣似的苍白嘴唇,泪水顺着这个绝望而深沉的亲吻淌落,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烟儿,醒来!你不要死,再陪陪我,醒来陪陪我!”
在疲倦的意识终点,冰焰都不愿放开这样一个失去回应的吻。她已经很累,累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颓坐在床边的冰焰仍然克制自己睡去,生怕睡去了再醒来,面对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烟儿,我爱你,除了爱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
冰焰竟是靠坐在床边睡了一夜,银发女子恍恍惚惚地揉了揉眼睛,一夜疲乏的酸痛从四肢各个关节袭来,她一时无法支起身子,手习惯性地移到腰间摸索,赫然发现吞阳剑竟然不翼而飞!
碧色的眼瞳陡然凝聚如针,睡眼朦胧的模糊感渐渐散去,身周的一切都在她极度不安的心绪中清晰如昨。
血腥味竟比昨晚更加浓烈,几具横陈的尸体惊入眼帘,曾经美艳不可方物的精选女姬都死得面目狰狞,致命伤口是一剑洞穿心脏。冰焰盯着伤口判断,女姬死的时候几乎是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已送命,而自己昨夜睡去之后,怎么会没有听到一声异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暖榻上衾被凌乱,早已没有一丝一毫的余温。冰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凝香宫的女姬竟然全都死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未遭毒手,仓琉烟不知所踪
“烟儿,烟儿!”冰焰大声叫喊,身形已如闪电般跃起朝宫外扑去。让她震惊的是,凝香宫外的惨状更让人瞠目惊骇...戎装胄甲的教徒尸体堆叠如山,赤红色的血迹如蜿蜒的小蛇爬满了雪地,凝结成冰以后形状如同一张可怕的血色蛛网。
每张死者的脸上都残留着惊恐万状的表情,似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眼珠充血凸出,几乎要掉出眼眶!
昨夜有过一场屠杀...冰焰双膝颤抖几乎不能迈步,胃里阵阵揪痛的抽搐。她抬头望着天空,努力呼吸高原稀薄的空气。雪花越来越大,在金宫上空徘徊呼啸,弥天覆盖,也许很快就会把满地冤死的肢体掩埋
大约晌午的时辰,天色竟然阴沉得如同从来不曾天亮。
随着失去支撑力的脚步,冰焰循着地上的血迹走出凝香宫。紧接着,她终于在漫天飞雪中找到了人的痕迹。金碧辉煌的光华殿前,一队队兵马围成一筑人墙,剑拔弩张,却没有人敢靠近殿前的一圈剑阵上前支援。
冰焰顾不得危险冲上前去,只见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破空劈下,无数光芒结成了血红色花朵,在尊崇无上的教王圣殿前绽开。剑气催逼之下,满地的冰雪竟然都被激起化成了无形的暗器,朝着一束摇摇欲坠的黑影恶扑而去
黑影痛呼一声,一口鲜血吐在了雪地上。
“姜夜!”
“大哥!”杀阵边缘已经躺了十几个起不了身的男子,眼睁睁看着十二冰翼的继任统领也倒下,曾经风驰西域的昆仑教顶尖杀手们,眼中满是沉重受辱的绝望...一张张清俊逼人的面孔都是满脸血污,伤重难忍,连搭把手扶起姜夜的力气都使不上。
出剑的女子满身沐浴着凛凛风雪,她竟然只穿了一件薄纱亵衣出来,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那冰冷如雕的绝美侧颜,那光华绝世的一招杀式,难道是...仓雪薇回来了?!
女子的脸突然机械式地转了过来,她直盯着冰焰,眼中透出的盈盈冷诮也如剑光,直能穿透人的肺腑!女子手中的长剑淌着血,剑鞘上镶嵌的金色琉璃珠,在没有阳光的雪天里黯淡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