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上在找你们啊。”云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不料苏冷长身而起,在不经意的瞬间,一贯静如碧波的眸子也起了波澜,“皇上并没有封我们做郡主,我们依然只是江湖流浪的游侠儿而已。樊大人会把消息传给皇上,皇上日理万机,我们…没必要惊扰圣驾。救出你爹之后,我们就启程去南疆,探望师傅!”
温婉如水的苏冷此刻仿佛是结了一层冰,她言罢拂袖而去,再也不给大家任何反驳机会。默默无语中,云汐心头的疑惑更甚。
华灯初上,夜色笼罩敦煌城的时候,苏弥娅把云汐拽了出去。
她知道云汐很想念仓雪薇,在她每次失神的片刻从眼底流露出来,在她每个蹙眉的瞬间升起而又沉淀,在她强颜欢笑的话语里愈加明显…
万般思念又如何,云汐,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你们脚下的土地就已经割裂,再也没有归去之路。总会忘记的,时间不是可以抚平一切的么…
苏弥娅决定带她上街散心,让她用眼睛去感受生活而不是耽于幻想。看看新鲜的事物,看那大街上嬉笑奔跑的孩子,朴实而又充满幸福感的小摊贩,看那来往不绝的商贾,品尝那满街的美食,把玩西域风情的璎珞珠翠…
只见两人换了当地裕固族人的衣饰上街,苏弥娅一袭窄袖绯裙,聘婷秀雅,诉不尽的清丽可人。云汐从樊无盐的儿子那里借来了一套水蓝色胡衫轻袍,脚踏红锦靴,腰系金带,长发紧束,头戴一顶羊角玄纹毡帽。两人挽着手上街,俨然是一对令人艳羡的小情侣。当那些热情的裕固族少女对云汐投来火辣辣的注目时,云汐红着脸将帽檐使劲拉低,还不住地问苏弥娅:“她们是不是认出我了?还是我这样穿实在太怪了?苏弥娅,我们还是回去吧!”
“放心,敦煌城没有昆仑教徒!”苏弥娅笑得眸子眯成一线,将云汐挽得更紧,完全沉浸在骄傲的甜蜜里,“你这样穿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两人逛到一家面点摊坐下,做面的大娘热情好客手艺极好。不一会儿功夫,两碗羊肉粉汤便摆在了她们面前。
只见这鲜汤里撒着韭菜、香菜和辣椒末,观之红黄绿白,香味扑鼻;食之香辣爽口,肥而不腻。不愧是敦煌最具特色的小吃,苏弥娅心情大好,连吃两碗都不尽兴。
云汐看着她那副馋样发笑:“慢点慢点,不怕撑死啊!”
苏弥娅秀眉一挑,更不顾吃相:“撑死也比饿死好,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赶呢,不多吃怎么有力气!”
做面的大娘看着这两个能吃的主儿,笑容堆满了沟壑深深的眼角:“这位姑娘真好福气,你的小相公长得可真俊,倒像个大姑娘似的!”
苏弥娅一口汤差点喷出,嘿嘿一笑:“大娘说的是啊,我就喜欢她像个大姑娘似的!”说完还朝云汐若有深意地挤了挤眼睛。
云汐不爽地撇了撇嘴,脸又习惯性地红了一圈。
苏弥娅喝完两大碗羊肉粉汤,又点了一盘椒盐花生倚在桌角慢慢啃食,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云汐颇有些不自在,沉默了一阵,云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苏弥娅,你们…到底是不是郡主啊?”
苏弥娅顿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拿出帕子抹了抹嘴,苦笑道:“我们这些出身卑贱的孤女,又怎么配得上郡主的称号啊!五年前天下初定,皇帝师兄的确想把我们册封郡主,将来嫁给京城的王公贵族。可是姐姐她…拒绝了。”
“为什么啊?”云汐惊呼道,“皇帝的妹子她竟然不想做!难道…”她转念一想,有了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她想做皇帝的女人?”
苏弥娅瞪了云汐一眼,却没有否认:“别这样说我姐姐,她是真心喜欢天皓大哥的。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那时候…师兄在祁连山出家为僧,他的亲叔叔忤逆登基,到处追杀他。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流亡民间的太子。”
“恩…那然后呢?”云汐托着腮听她讲。
“所以姐姐宁可纵身草莽江湖也不愿做郡主,她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我想天皓大哥后来一定知道了她的心思,可我们也没料到,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如今有机会回去了,可姐姐她…似乎也死心了。”
“我一直以为苏冷姐姐心如止水,没想到也这般用情啊。”云汐失神地喃喃。
“呵呵,这世间只要是人,谁能做到心如止水,逃得开一个情字呢!”苏弥娅无奈一笑,望着云汐的眼神又炙热了几分。
“那你呢?”云汐狡黠一笑,拿她打趣起来,“你那时可有喜欢的人?”
“我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懂什么!”苏弥娅抬眼看她,忽然又改口道:“如果说喜欢的话…我那时最喜欢我师姐姬月了,不过只是仰慕,不是爱慕啦!”
“哦…”云汐有些失望,低头不说话了。
“等救回你爹爹,我带你去南疆看她。”苏弥娅笑靥灿灿,憧憬着未来的行程两眼泛光,“让你这呆子见识一下真正的绝代佳人…”
“有…有那么美?”
“是!比昆仑山上那个女魔头美多了!”
云汐霎时怔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聊天的气氛骤然冷凝成冰。
“别提她了好么。”云汐淡淡道,躲避着苏弥娅咄咄逼人的注视,低下头去。
苏弥娅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飘向没有焦点的远处,宛如静夜里的大海,涌起了一层无声的波浪…这副痴傻迷离的模样,分明是又在想仓雪薇了!口口声声不想让人提及,自己却无时无刻不把那人放在心里!
苏弥娅紧咬着苍白的唇,那盘花生没有吃完,已被她重重扣在了桌子上:“不吃了,回去陪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