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五分钟后,车队停在火力营营部门岗入口处。
此时,还没到晚上七点。
夜间执勤口令也没到时间执行,门岗处只有两个战士站岗。
22团火力营,只是叫法不同,说白了就是22团下辖的炮营。
所谓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后勤兵,陈默来之前,看似随意抽选。
实际上,他和黄亮心里都明白。
火力营作为全团“亲儿子”,只有一刀砍在这,才能真正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而炮营由于地处偏远,加上平时训练节奏慢,管理又较为宽松,纪律松散一些在所难免。
所以,在这查出问题的可能性,非常大。
门岗处执勤的哨兵瞧见四辆车过来,哨兵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到打头的车辆跟前站定。
稍微打量一眼副驾驶坐的胡兵,立正敬礼:“您好同志,请出示....证件。”
话说一半,后排坐着的黄亮推门下来,哨兵说话声都随之变形。
自家的参谋长,哨兵自然认识。
“参谋长好!”
哨兵喉结耸动,转身对着黄亮敬礼,以哨兵的警惕性,他已经看出架势不对了。
团参谋长这时候过来,随行这么多陌生的干部,光中校就有三个,这特么哪像是带着善意过来啊。
妥妥的找事,问题是他们营长下午就出去了,根本没在营里啊。
这时候,同坐后排的陈默,和带队的周凯威已经从车上下来。
架势确实不像带着善意。
“没事,士官同志,你们继续执勤,哨子和对讲机给我。”
黄亮微笑着伸手。
完了,今晚看来真有事了...哨兵耷拉着脑袋回了一声“是”,随后快步从岗哨厅里拿来哨子,又从另一名哨兵身上取走对讲机,一并递给黄亮。
看到门岗被搞定。
陈默抬手拍了拍运输车的车厢,随行的纠察排,“哗啦啦”的从车上下来,门岗处留四名纠察站岗。
其余人,一蜂窝的涌进营区。
临近七点,若是普通连队,这时候八成要集中在电教室,观看新闻联播。
但营部的干部通常不会组织干这些事,非战备期间,该下班的已经下班,只留一部分需要执勤的岗位,安排人值岗。
这次突袭稽查,陈默最初想的,就是查这些值班岗。
看黄亮雄赳赳,气昂昂带着队查自己人,一点都不心虚。
陈默走在旁边笑道:“老黄,紧张不紧张?这要是查出缺岗,你可就是全团的罪人了。”
“不可能,我告诉你秀才,别的单位我不敢保证,但我们22团绝对没问题。”
黄亮依旧信心十足。
看老黄态度不变,陈默也没在多说。
以前在陆指上课之余,他看过很多次六师的编制,火力营营部下辖五个职能股,分别是作战股,情报股,供应股,人事股和火援股。
对应的职责,就跟蓝军营那种参谋部下辖的作战部门,训练部门和后勤部门基本相同,都是由不同职责的参谋负责。
由于六师这边任务特殊,保卫京畿,根据实际需求,各营除了职能股之外,还有专门的装备管理部门和通讯联络部门。
设置这么繁琐的单位,就是为了能够应对突发情况,可以高效运作,所有部门都必须有干部值班。
这火力营营部陈默虽说没来过,但营区建设几乎一样,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来到营部机关楼前,不等黄亮介绍,陈默率先推开一楼挂着“人事股”牌子房间。
人事股主要负责人员调配和行政事务,编制有五人,别的单位夜间大多不需要安排人执勤,但拱卫京城的主战师明确规定,必须有人。
“砰”
大门推开,透过路灯的光,可以看到屋里办公文件略显凌乱,但室内漆黑,连灯都没开。
不待陈默开口,一旁的胡兵立刻拉着打开DV的干事近距离拍摄。
“这个,这个可能去别的部门串门了,人事股一般没啥事,不会单独在这呆。”
黄亮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情况,他提前可没料到,还真有人敢缺岗。
好在这个理由也能说服自己,人事股执勤的人确实喜欢串门,因为不管谁执勤都是个摆设,除非出现特别特殊的情况,才会夜里用到他们。
对于这个回应,陈默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众人在一楼溜达一圈。
剩下的基本都不是办公地方,一群人干脆上到二楼。
不用认真寻找,二楼右侧就是作战股,平时负责作战计划和指挥,说白了就是营级参谋部。
按照编制有十人,夜间执勤起码得两人。
房门被推开。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名二级士官坐在计算机跟前,鼓捣着鼠标,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士官仰头看到一群干部进来,后面还跟着拍照的干事,以及团部的纠察。
老兵心中一沉,知道坏事了,随即“嗖”的一声起身敬礼:“首长好!”
“跟你一块执勤的人呢?”
陈默“嗯”了一声,踱步走进,环顾整个作战股办公区,随口问道。
面对陌生干部的询问,士官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参谋长。
你特么看我干什么,又特么不是我问的,黄亮心情郁闷的示意陈默道:“这位是师部装备部的陈副部长,目前过来咱们22团协助改革,四营二连的事你知道吧?就是他带头干的,问你什么如实说。”
“是!”
听到协助改革四个字,士官就知道怎么回答了,这种干部职权相当于钦差,这是整肃风纪来了。
“报告,我没有搭档,我岗位在一楼,在人事股,那边没电脑,我才来这坐着。”
士官如实的回应。
但凡参谋长不介绍,他就会帮忙掩护,说搭档去了厕所,但在协助改革的干部跟前,最好实话实说。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强。
“嗯,今晚你们营谁负责执勤?”陈默继续询问。
“是杨营长。”
“人呢?”
“我不知道啊。”士官茫然的看了看门口的人群,他也纳闷呢,怎么这么多人冲到了办公楼,却没惊动值班的营长?
这不符合常理啊。
“你们营里今天晚上,有没有组织夜训?”陈默皱了皱眉头。
他都来半天了,没见值班的营长或者教导员,还以为是下面哪个连队有夜训,两人下连去监督了,如今看来不是。
“没有,我们营没有夜训,也很少夜训。”
士官回应道。
“嗯,我知道了。”
陈默微微点头,随后看向黄亮,不看不行啊,火力营这种情况,他都不好意思再继续查了。
若是再查,估计整个营部都要被端掉。
稽查的目的是为了整肃风气,可不是为了把单位给砍掉,抓几个典型还可以,但不能抓一堆典型啊。
真这么干的话,明天22团得撤编。
可话是这么说。
七点左右对部队来讲还早着呢,执勤岗上没人可以理解,毕竟不到点,但营区两位主官一个都看不见,什么意思?
陈默看向黄亮,旁边的周凯威,胡兵,全都统一心思,齐齐看向老黄。
这种时候,哪怕再憨傻的人,也知道没法查了,再查都没人了。
“今天五营是杨贞文执勤,等他回来。”老黄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淡定。
他脸色阴沉的摆摆手,率先带着队走到三楼杨营长办公的地方。
陈默也不在乎,等就等吧。
反正今晚要干的事还多着呢,时间较早,也不差这一会了。
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
楼下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车门“啪”地关闭撞击声。
随即,“咚咚咚”脚步上楼的动静响起,一名年约三十二三,身材精瘦,看气质应该是那种英勇果敢的中校,大步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