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沙城途中。
黄亮没有选择跟团长和政委乘坐一辆车子，反而和陈默凑到一起，脸上全程挂满担忧，一直瞅着窗外。
你说瞅就瞅吧。
这叼毛嘴也没闲着，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吉普车厢总共就屁大点地方，不到半个小时，就抽了将近十根。
整个车厢烟雾缭绕。
把胡兵熏的双手不停扇风，偶尔还得摇下车窗换换空气，可由于风大的缘故，开窗雨水会朝着车厢里头飘，窗户又不能一直开。
最后，连陈默也被熏得顶不住了，才伸手肘戳了下老黄，蹙眉道:“别抽了，妈的，衣服都快腌入味了。”
“再抽你换车，去熏你们团长去。”陈默没好气的数落着。
“别闹，正愁着啊。”
黄亮摇下车窗，他双手朝着外面挥几下，把烟气赶跑，随后摇上窗户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椅背上:“秀才，你说上面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把112师和113师拉进来，还要作训部主导这次改革工作。”
“本来都够乱了，现在更乱。”
“这有什么想不通。”陈默咧嘴笑道:“屁股决定思维，坐什么位置考虑什么问题，机械化三阶段改革，全军各个单位陆续停止，提高征兵要求，培养国防生，加大地方高校招生力度，这些都是长期计划。”
“这个节骨眼，突然发现数字化推动有效果，若你是京都军区的首长，能在七大军区里拔头筹，你不急？”
“话是这么说，可工作...”
“没有可是，上面怎么说，我们怎么干。”陈默摊了摊手，一副光棍姿态。
面对这种姿态的秀才，老黄也没办法，他翻翻白眼，捏着眉心道:“那工作怎么开展？明天就联系共建单位，开始通知裁撤消息？”
“嗯，越早越好。”
陈默不置可否。
其实在师部时，师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无论是改革还是裁撤，作训部一旦插手，各团反抗情绪会更高。
作训部管着军区所有单位考核，关乎很多干部工作评级，有些单位动不动整顿，就跟这帮人有关系。
抛开职责问题。
作训部的存在，确实比纠察更恶心，纠察好歹针对的范围小，作训部一通报告，往往能抹杀一个单位整个季度的努力。
说个题外话。
所有军区作训部，基本都是单身率最高的部门，原因就在于别的单位不待见，搞联谊会，谁也不愿意邀请他们。
而该部门由于管着考核，平时工作也忙，没时间接触外面的对象，常年加班，秃头率也是所有军区里最狠的部门。
以前晋阳士官学院属于正师级单位，曾在63军作训部下面挂过一段时间。
陈默跟这个部门打交道挺多，那时候，他就发现，十个干部里头，起码有八个单身，七个顶着强者发型，戴着帽子瞧着挺帅，妥妥的帅小伙。
帽子一摘，年龄大十岁不止，脑瓜子那叫一个锃亮啊。
言归正传。
赵传州魄力够，手腕也硬，他是打算在作训部插手之前，完成六师的裁撤工作。
这点，陈默很赞同。
干点实事，若是磨磨唧唧，那真不用干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等会别回团部，跟我去你们其他营里看看，看看各连针对裁撤问题，思想状态怎么样。”
“不去，我还有一大堆事没干呢。”黄亮摇摇头，很坚定的拒绝了。
“你特么爱去不去。”
发现黄亮还没从师部大会的繁琐中，缓过神，陈默斜了他一眼:“老黄，别怪老子没提醒你，政委可是负责跟各团通知裁撤的事，师长刚才宣布散会之前，明确说过让你们给十几二十个名额，你猜等会团部谁会过去？”
闻言，老黄眉头一锁，觉得情况不太对。
陈默只当没看到，继续徐徐善诱:“共建单位是你负责联系，那些军工厂可都是买你的面子，你觉得团里针对部队裁撤招工的事，会推到谁头上？”
“妈的，别说了，我觉得咱们应该去一趟一营。”
黄亮愤懑的“呸”了一声，虽然心烦，但他也得承认，这狗秀才还真拿捏住他软肋了。
确实。
共建单位都是他联系，是他在战备期间拿着团里的费用，送礼，喝酒，一个厂一个厂给喝下来的招工口子。
别的团若是想找后门，必然盯上自己。
可问题是，他只是一个团参谋长，面对别的主力团团长开口，根本拒绝不了啊。
没法拒绝，那就不可能二十个名额能完成。
扯皮扯半天，搞不好共建单位大多名额都得让出去。
这并不是夸张。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像陈默一样，敢正面硬刚主力团长啊。
部队上下级制度最是森严，哪怕不一个团，也不能当面骂上级，据理力争可以。
若是像秀才那样，动不动骂人家蠢，骂人家笨。
就算再有理，以后也基本别想着升迁了。
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会容忍这种干部往上升，秀才不是六师的人，他无所谓，骂也就骂了，谁能咋地他？
老黄却不敢啊。
他没这个底气，更没这个资本，所以，听话，躲起来就对了。
反正秀才敢骂，那就躲秀才身边，他去哪自己就跟着去哪最安全。
“想通了？”
陈默龇了龇牙:“想通了就做好准备，今晚22团得有一个营遭殃。”
“你选一个。”
“啥意思？”黄亮愣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陈默调整一下坐姿，表情严肃道:“老黄，你觉得你们二十二团，平时纪律怎么样？”
“废话！”
谈起自己的团，老黄刚才的怂劲一闪而逝。
腰杆子立马就直了，连带语气都硬了不少:“秀才，不是老子跟你吹，六师五个主力团，就我们22团纪律风气最佳。”
“去年阅兵知道不？坦克方队都是我们团上的，这次裁撤，别的团闹那么欢，你见过我们团有人说一个“不”字吗？”
说到这，黄亮撇撇嘴:“我知道你小子打什么鬼主意，不就是觉得改革裁撤之前，要先整风气，二连的事我都听说了。”
“风气不正，态度不端，任何工作都不会有效率，但我在这跟你打保票，我们22团没问题。”
“行，你有把握就行。”
陈默微微点头，懒得跟他掰扯，毕竟，如果谈蓝军营，陈默自己也会很自信，但这并不代表，蓝军营就一定不会被查出问题。
22团行不行，他来报到时已经看过了。
但有些问题不是嘴上说说就有效果，今晚突袭检查一下，拿结果说事。
任何大的改革之前，必须杀鸡吓猴，让下面各单位看看改革的决心，做好一切配合工作，节省效率。
换句话说，今晚22团至少得有几个干部连同战士脱下军装，加入复原或者转业的队伍里。
。。。。。。。。
秀才要开展稽查行动，那团里必须配合，起码得封锁消息。
车辆抵达沙城团部时，老黄自己下车回团部去做准备。
陈默则是径直返回二连驻地。
稽查行动，他还是有一些把握的，战备刚过，团部纠察最近几天都被集中到二连，其他单位缺乏约束，要是查不出问题，那真得给老黄发个锦旗了。
说明他这个参谋长，对团里的战备纪律，贯彻的挺到位。
陈默返回二连时，已经是10月9号的下午将近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