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放开我。”星程踉踉跄跄地跟在董溪身后,力不从心地掰着董溪遒劲有力的手指,“您让我把它洗干净......”董溪不言也不语,只是死死地拽着星程的手腕往别处拖。
两人的轨迹偏离了踏梅苑的方向,去往了梅林深处。
梅林外围的梅树零零散散,但越往里面走就越茂密。
梅花夹杂着野花杂草、樟树灌木脉脉相通,阴沉的雪天衬得这片林子更加幽深紧密,让人觉得有一股窒息般的压抑感。
星程看着越来越远的人烟,心里大有不妙的直觉,不由得喃喃发问道:
“师父......您要带我去哪儿?”
他心余力拙地掰弄着董溪钳子般的手,但少年一个月来积累起来的力量在董溪面前仍然不值一提。
穿过幽幽蹊径,面前竟显露出一大片不生一颗杂草的空地。
空地上赫然矗立着的......竟是一座巨大的铁质笼子!!!
这座巨型笼子是为谁而准备的,可想而知。
“师父?”董溪拖拽着星程离笼子越近,星程的抗拒便越发急剧。
他的反抗不像那种濒临危难的人奋力拼命的反抗,星程的反抗急剧却不剧烈,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也夹杂着对眼前人的希望和渴求。
就像犯了错的孩子,在父母拿出教鞭的前一刻可怜巴巴地攀着父母的肩臂,祈求父母不要打他。
濒临危难的人为何要拼了命的反抗?因为他知道不拼命的话,命就会没有;
犯了错的孩子为何只是含着泪撒娇般地微微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就算打他也不会让他太痛;
星程为什么只是浅浅地反抗?因为他相信自己敬爱着的师父不会伤害他。
可他想错了。
须臾间,笼子的铁门“咯吱”一响,“哐当”一摔,星程便已被董溪面无表情地关进了笼子里。
被摔倒在地的星程一刻也来不及缓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踉跄扑在笼子边缘,紧紧地攥着粗糙冰冷的笼子铁柱。
铁杆上的寒意比冰冷的池水还要刺上几分,星程那双在冰水里浸泡半久的双手早已麻木,麻木到发着滚烫的冻热。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个把他像畜生一样关进笼子里的人,是他的师父,是那个怕他冷帮他洗浴、给他做甜甜的桃花酥饼皮酪的师父。
星程看着眸色中一片冰冻千里的董溪,颤着嘴唇道:
“师父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我、徒儿又做错了什么吗?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水润的眸子上,落了零星雪籽的眼睫忽动,散落着一地的心灰和意冷,撞得董溪心里生疼。
不出片刻,几个小厮便推着蒙着黑布的木车走来,木车上传来低沉的犬吠狼嗥。
关在木车笼里面的兽类横冲直撞般,在黑布之下发出极大的动静。
犬吠狼嗥凶残可怖,车身被他们挤得哐哐作响。
不用揭开黑布看见里面的场景,光是听见这些犬兽的声音就能把星程吓得两股战战。
星程那双惊恐的眼睛在木车和董溪之间循环两圈,终是软得整个身子都靠在了笼子铁杆上。
他从间隙处伸出满是疮痍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拽着董溪的袖子,抛弃了高贵的储君姿态苦苦哀求:
“师父,您、您到底要干什么啊?”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您不要......不要这样......”
“徒儿再也不忤逆您,再也不会不理您了,师父......”
董溪不理会少年哀求的声音,只是轻轻地抽出自己的袖子,在地上捡了一根棍子扔进笼子里,淡淡地说:
“殿下没有错,是臣大逆不道。”
“殿下,今日,为师教你斩灭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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