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长兄真的很需要成家吗
听着这道声音,乔玉绵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宁宁……他在同谁说话?”
崔琅一愣:“自然是在跟你说话啊!”
此时他难免察觉到了不对,好奇地伸出手去,在乔玉绵面前晃了一下,待还要再晃时,手忽然被人拿团扇敲了一下。
那素面团扇的扇框为竹木所制,对方所用力道巧而快,疼得他“嘶”了一声,忙将手缩回,同时朝动手之人看过去,只见那手执团扇的少女正看着他,声调平静而带着提醒:“崔六郎自重。”
崔琅撇了撇嘴:“常娘子好凶啊……”
上回踩他虫子还以询问他如今几岁来暗指他行事幼稚,今日竟又打了他的手。
常岁宁看了一眼他缩起来的右手:“若非顾及崔六郎午后还要上场,我还能更凶些。”
崔琅听得瞠目。
什么叫还能再凶些,难道还想打断他的手不成?
想他横行京师多年,除了他家阿爹之外,还从没人敢对他放下过如此狂言,且这狂言从她口中出来竟如呼吸一般自然!
“崔家六郎……”此时乔玉绵困惑问道:“我们见过吗?”
对方来国子监已有段时日了,她固然是听说过此人,但二人并未碰过面。
崔璟颔首。
常岁安:“还行吧。”
噢……是像!
且他的确是隐约听说过乔祭酒有个眼睛瞧不见的女儿来着!
还好这乔娘子不像常娘子那般凶。
岂止是胆大,能打伤长兄的,必不可能是寻常之辈——
“他得自己静一静。”乔玉柏叹道:“否则下午的终赛怕是没法儿打了。”
“崔六郎,果真有此事吗?”走了过来的乔玉柏看着崔琅问道。
这次他施礼的力道更大了些,掀起的凉风落在乔玉绵有些细汗的脸上。
眼盲多有不便,纵是自己和身边人再如何小心,但偶尔的磕磕撞撞总是难免的,与人碰撞也是常事,她自不可能个个都记得清楚。
温征眼神闪避了一下,身后传来同伴振奋的叫好声:“阿征,好样儿的!”
跟着崔璟转过身往前走去之际,姚廷尉发愁地看了眼常岁宁。
见那婢女小秋有些气愤地看着自己,崔琅下意识地道:“等等……”
他当日是受了些伤,但远比不得今日来得这般重。
又埋怨起常岁安来:“你说你好端端的提崔大都督被宁宁打伤之事作何?若午后输了,便算你的。”
崔琅眼睛圆瞪,目光在兄妹二人的脸上转了个来回——
此时常岁安也带着剑童寻了过来,一行人便一同上前。
崔琅立刻感受到,那些看着他的视线顿时带上了压迫之感。
午后锣声响起,击鞠赛的下半场准时开始。
常岁安满面歉意:“阿爹再三交待过我,说若是再见到崔大都督,定要当面再与崔大都督赔个不是。”
崔棠默然。
姚翼附和着点头,侧过身对崔璟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大都督——”
这厢敬兄护兄心切的崔琅兀自浑浑噩噩,满脑子“长兄一个人或许也很好”,欲替自家长兄牵红线的心思烧了个干干净净。
心情复杂的姚廷尉默默无言往前走着。
没法子,长兄且在看着他呢!
在她醉酒打了对方之后,这还是二人头一遭碰面。
说着,又看向常岁宁:“对吧常娘子?”
于是,众人一时无言静立。
第一场,是上午获得首胜的红队,与昌淼所领的黄队对抗。
卢氏已起了天大的好奇心:“这常家娘子是个怎样的人?”
乔玉绵揪着常岁宁的衣袖,未说什么,只忍不住时不时转头“看”常岁宁一下。
常大将军交待要当面赔不是,但交待过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常岁宁也不好再装傻,只能硬着头皮道:“当日之事是我糊涂了,望崔都督见谅。”
常娘子踩虫子——有些少见。
见他恨不能找块豆腐来撞,一向善解人意的乔玉柏也不逼他,扯开了话题:“你看我们今日打得如何?”
崔璟刚察觉到有一双视线定在他嘴角处,初与那道目光碰撞了一下,便听常岁安关切的声音响起:“崔大都督,您身上之前被宁宁打伤之处,想来应当都已痊愈了吧?”
“我那是在看你击鞠吗?”常岁安“哼”了一声:“我是来陪宁宁的。”
她轻点头道:“小事而已……崔六郎君言重了。”
但现下显然不是表歉意的好时机。
在那一道道的死亡凝视之下,崔琅迟迟意识到方才那句折回来又补上的“是你啊”,实在过于不知死活了。
常岁宁捏了捏袖中的拳。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的常岁安正觉懊悔:“你别问了!”
一向冷静的崔棠也难得变了脸色:“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常岁宁抬眼之际,下意识地看向崔璟嘴角处。
迎着那一道道视线,崔琅忽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经过午饭后的休整,着青白窄袖袍,腰间分别系着红、黄、蓝三色的三队学子们恢复了神采奕奕,大多神态也更为坚定。
常娘子揍明谨——大盛第一人。
常娘子打伤长兄——这谁招架得住啊!
天地良心,他那时当真不知对方眼睛瞧不见,故而才说了那些混账话!
回想起那日情形,他也当真有了悔意,便又抬手再次施礼,动作之大带起一阵凉风:“总之都是崔琅之过,日后乔娘子若有需要之处,崔琅但凭差遣!”
一行人先后说着话走远,只留崔琅一人在烈日下怀疑人生。
“这位是玄策府崔大都督,这是大理寺姚廷尉,这位是门下省魏侍郎……”乔祭酒含笑与小辈们道:“你们应当都是见过的。”
崔璟:“……”
——?!
“……宁宁怎会打伤了崔大都督?”乔玉柏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
这诡异的气氛让常岁安迟迟意识到了一些不对……他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崔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神情好似痴呆。
他先前是想过要替长兄物色个胆大的小娘子来着——
她算是听明白母亲的想法了。
崔琅尚不及亲口回答,她身边的婢女已恍然大悟道:“女郎,婢子想起来了……这正是大云寺春祈大典时,那日撞了女郎的人!”
长兄被小娘子打——竟有此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