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是你啊
随着一壶这声喊,四下短暂一静。
崔璟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聚集而来,而最为炽热惊喜的一道则来自于赛场之上——
马上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震惊到身形一颤,神情激动到叫乔玉柏担心他会从马上摔下来。
“……长兄!”
长兄竟真的来了!
真心实意的邀请,和清楚自己在白日发梦异想天开,二者并不矛盾——
但现下长兄却真的来了!
“看,那便是我长兄!”初开场而已,赛势还算不得太过紧张,崔琅尚可一边挥杆一边分神去同其他三位队友炫耀长兄:“我家长兄也来看我击鞠了!”
乔玉柏笑着点头:“看到了。”
同样腰间系蓝色彩带、刚拦下对方一球的高壮少年看过去:“崔六郎君的长兄?那便是玄策府上将军崔大都督吧!”
乔玉绵了然:“那是东罗来的学子……姓昔,名致远,来国子监已有五六年之久了。”
说得寒酸些,马匹对他们而言是稀罕物,他们在入国子监受教之前,即便打过击鞠,也多只是“步打”,或“小打”。
国子监内的众多监生,因出身不同,无论是通过一层层的岁考之后,经蒙荫领职入仕,还是走正经的科举之路,但其中出色的学子,日后无疑是要步入官场的。
这般想着,便悄悄看向常岁宁的眼睛,只见少女一双眼瞳静如山泉,一眼瞧过去,好似叫人觉得周身都跟着清凉了不少。
他这一走,便留下那四人茫然相顾。
国子监内各学馆将生源分而授之,他们所在的学馆内的监生多是由各州府辛苦考上来的,因远离京师,出身平庸者便更多些——
有此先例在,这姓胡的少年便才多问了一句。
各队上场前抽签决定比赛顺序,上半日六队赛毕留下三队,午后下半日,前面胜出的两队先比一场,分出胜负后,胜方将再与余下的一队、也就是乔玉柏所在的蓝队比最后一场,才能分出最终的胜负。
那四人皆知晓他的身份,此时便觉有些受宠若惊。
赛场之上,随着一声锣响,本场第四节落下了帷幕。
这位名唤昔致远的监生,便来自大盛的盟国东罗。
“怎就无功不受禄,多亏了诸位相让!”
此时场上的八人中,抛开两名已具人夫气息的,其他六人中,最招眼的便皆在乔玉柏这一队了。
当今圣人极重科举,又屡次修整国子监各学馆学制,使其得以与官场连结得愈发紧密——
而前两年,一些想替家中女儿物色如意郎君的人家,欲于榜下捉婿之际,却发现已没几个好捉的了……
“那是崔家的……是个纨绔。”
“原来是东罗人啊……”喜儿讶然后,又觉困惑:“女郎是怎么瞧出来的?怎婢子瞧着这东罗人和咱们大盛的男子生得差不多?”
此时已近午时,上半日的赛事已毕,众人皆需用饭歇息,以待午后最为关键的终赛。
双方皆被激出斗志,赛况逐渐激烈起来。
“?”
庶出不能继承家业,出路不明朗,除非本人过分出色。
国子监内的监生不止有大盛人,也会接纳少数邻邦之国的子弟前来求学,以作友好交流。
而身为女眷,寻常也没机会接触到国子监里的学生,今日这场击鞠赛,无疑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国子监祭酒之子,样貌上乘,性情随和温润,才学出众——
魏妙青神情闷闷地揪着帕子,摇摇头:“挺好的啊。”
细打听了才知,好些榜上有名的青年进士,早在国子监读书时,便已被人暗地里捉走了!
四下之人遂暂时散去,三三两两地谈论着。
少年生得不错,此时笑容满面便很是讨喜:“今日我家长兄前来观赛,我若输了实在没法儿交代,幸而得诸位承让,这才赢了此局!”
听已有裁判官宣布了本场蓝方胜出,崔琅急着去找乔玉柏几人,便匆匆拍了拍其中一人肩膀:“就这么说定了,诸位可莫要失约!”
虽每场有五节,但至此乔玉柏一队四节已胜三节,胜负已定,他这声赢了是实打实的。
崔琅是跑着过来的:“长兄!”
卢氏看向场中如斗鸡一般昂扬的儿子,点头道:“这猴儿还真耍起来了。”
许多妇人皆摇头表示认不得。
昔姓在东罗也是贵族大姓了。
“那个倒也很不错,仪表堂堂……就是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家的?”有妇人看向乔玉柏身后,处于中锋之位的年轻监生。
时下击鞠分三种,马上击鞠为大打,驴上击鞠为小打,以步击鞠为步打。
他话语坦诚,倒将为己方的思虑说得明明白白。
“今日这场击鞠我非赢不可,望诸位鼎力相助!”崔琅自觉已“无路可退”,振奋激动地高声道:“待此番大打得胜,我请诸位于登泰楼摆下庆功宴,大宴它三日三夜!”
郑国公一家四口,向来没有委婉可言。
紧张间,忽有一人道:“等等,你们是否忽略了一个问题——”
方才那昌淼一队打得实在很凶,输方不仅输了比赛,怕是连尊严也被一并挫伤了,下场时的脸色都很难堪。
今日他定要让长兄对他刮目相看!
其他几人也在沉默中表了态。
此时崔琅已朝他们走了过来,笑着抬手施礼:“承让承让!”
譬如他们四人,仅有一人是家中有人做官的,且是不值一提的小官。
若说其他人还须要细细打听权衡,那场上最惹眼的那位儿郎,却是根本无需再去多做分辨。
乔玉柏的出色是藏不住的。
另一名肤色白皙生得一双狭长丹凤眼的同队学子,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凉棚中的青年。
“可……你们可有受辱之感吗?”问话之人已在脸上自行表态——反正他完全没有。
虽起初被激出了几分斗志,但心中还是清楚自身能力的,输了也在意料之中,且乔玉柏并不似那昌淼行事咄咄逼人,这崔琅的态度也很是体面。
监生多是往国子监食堂而去,而国子监今日也特地为前来的官员准备了饭食,此时便由书童指引着前往。
这眼睛又算怎么回事啊?
世上竟有如此处处不讲道理之人!
因此,这四人此时便也都放松下来,同崔琅还礼。
腰系玄带的对手学子们,听得面色复杂——这就把庆功宴定下了,当他们是死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