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水激了一遭，已经清醒过来，向来要脸的魏叔易，抬手阻止了长吉要为他掐人中的动作：“我无碍，休要胡言声张……”
为他打下手的官吏叹息道：“实在是走得急了些……”
恍惚间，他似见到那亭中人影微微侧首，遥遥向他看了过来。
思及此，吴春白躺在榻上时，不禁又回想到了那日的经历。
或是风寒之后身体仍未完全恢复，又或是心神上的确受到了极大冲击，事后魏叔易又病了一场。
遥想去年，他初入官场，一无所知，就是湛侍郎将他拉扯长大的！
那视线无比虚幻，却又令人无比心驰。
局势动荡不安，女帝深知已不适宜再于朝堂之上大动干戈，但她与士族争权之心一日未消，片刻不曾大意。
此番使臣队伍能安然无恙地出使返回，其人功不可没。经议，遂由左屯卫中郎将，升任为左屯卫大将军，位居京中禁军十六卫大将军之一。
湛勉恍然大悟。
那把匕首对女郎来说是有些不同的意义在的。
抬首望，窗外月明风静。
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角落里偷偷挂着的画像，那画像画得甚妙，乍一看像是财神，仔细一看，又有武将之姿，再细看，颇具常刺史神韵。
见他一脸虔诚呆样，褚太傅没了耐心：“是让你花钱请几个门客帮忙打理琐务。”
上任头一日，便在拧眉和叹息中度过。
吴昭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此次出使的为首官员，魏叔易的升迁是必然之事，他虽年轻，但居于门下侍郎之位已有四载。所谓东台门下侍郎，为门下省副官，上设长官门下侍中两名，侍中统管门下省政务，位同左相。但因近年来党争异常激烈，门下侍中之位变换频繁，反倒魏叔易这个门下侍郎纹丝不动稳如老狗，故偶遇侍中之位空缺之时，门下省事务便多由魏叔易裁断——
“速速来人，郎君跳塘了！”长吉跃入水中之前，不忘高呼一声，喊人前来帮忙。
故而如今已是半辞官的状态，呆在家里休养，找了回春馆的医士每日上门把脉调理。
男子答：“回王爷，应是有人先我等一步下手了。”
每每回想此事，他脑海中最常出现的，却是那扮作近随的女子，双手将刀捅入叛军身体之后，惊魂不定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如今，他已从忧虑自己的头发多少，发展成了忧虑自己的生命长短。
也因此，他心中虽有话想说，却到底没敢吭声。
“……郎君！”
且经过去年那场漫长的反思，他那股自视过高的心劲儿已经被折了大半。
谭离刚回京没几日，忙得晕头转向，对这些消息尚未来得及去了解。
而今，门下侍中仅一人在位，名崔澔，正是出自清河崔氏，与崔洐乃是同辈。
吴春白道：“应当是，丢便丢了，不打紧。”
最后一次相见时，湛侍郎的脸色的确疲惫了些，头顶也的确稀疏了些，可怎就至于……
谭离迅速红了眼眶，但因未听到消息，便仍抱有一丝侥幸，上前打听了一句，才知湛侍郎尚且健在，只是此刻人在宫中。
但湛勉显然知晓得一清二楚，前有下僚猝死，后有上峰神智不清，往通俗了说，岂不就是，死的死，疯的疯？
光景使然，湛勉虽接任了户部尚书之位，却也很难感受到发自肺腑的喜悦。
她杀过人，那她岂不是连人都敢杀？等等……是个病句来着……岂不是没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连只鸡都还没杀过的吴昭白心底就莫名怵得慌。
见鬼了，所以夫人到底和郎君谈了些什么，竟叫郎君这等人都起了轻生念头！
吴寺卿吴聿也升官了，且也升去了户部，顶替的正是湛勉刚空下的户部侍郎之位。
于是将自家郎君扶上岸时，长吉冲几名听到动静围过来的仆从紧张地催促道：“快，郎君中邪了！”
但长吉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结论，因为他上前相救时，只见自家郎君已然有主动上岸的意识……不是有意轻生，那就是中邪了？
光影交叠间，亭中少女身上笼上了一层朦胧光晕，似日光停留交织，又似来自北狄雪原上的寒光，叫人不敢窥视，却又难以移开视线。
他身为吴家三代单传的嫡孙，都还未来得及自荐呢。
圣册帝于早朝之上褒扬了魏叔易此番出使之功，及其近年来的出色政绩与德行，着升其为门下省侍中，与崔澔共理门下省事务。
同在出使官员之列的宋显，被调至御史台殿院，任侍御史之职，纠察百僚，位于御史中丞之下，官居六品。
吴昭白听得神情扭曲——话里话外，怎有种废物利用之感？
他饱读诗书，会的可不止是磨墨！
如此念叨，每日不下五十次，足足持续了两月之久。
谭离则于户部升任度支员外郎之职，同是六品，掌赋税，俸给，赏赐等事宜。
此举彰显了女帝用人唯贤，也代表着魏叔易将正式与崔氏分权博弈。
那日情形紧急时，她将匕首暗中递给了那位宋大人，想来是急乱中被他遗失了。
回想郎君这一路魂不附体的模样，长吉愈发肯定了。
原任户部尚书年事已高，近年来因压力倍增，耳力与脑力都有些不大好了，早朝上，与圣人对答时，总是牛头不对马。回了户部，听着下僚们报账时，总是坐在那里叹气喃喃念叨：【难啊，太难了。】
荣王闻言眉心轻动，微侧首。
男子便详说了经过，末了道：“……待我等赶到时，那山壁下只剩下了喻增的残缺身躯，其上首级已被人抢先取走。”
荣王清朗的声音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首级既已不在了，那残躯，果真还是喻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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