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柏此时有此惊惑,认定崔琅他们赢不了,是有缘故在的——他倒不是觉得队中除了他之外皆是废物,而是那昌淼下手实在阴狠,实非他们这些道德教养底线较高的正常人能够应付得了的。
再者,他很优秀,这也是事实。队中没了他在,损失不可谓不惨痛,人心难免惶惶。
综上所述,乔玉柏想了又想,才断定蓝队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而优秀如他,在看着崔琅大喘气的间隙,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
乔玉柏此时觉得,这鞠杖很有可能是崔琅抢来的。
所以人才跑成这般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乔玉柏叹了口气,刚想出言劝人把东西送回时,崔琅总算喘够了气儿,得以开口讲话:“乔兄,赢了!咱们赢了!”
同样跑得说话都困难的胡姓少年也道:“玉柏,我们不单赢了,还帮你报仇了呢!”
乔玉柏听得愕然,下意识地看向三人中最靠谱的昔致远。
昔致远笑着朝他点头:“没错。”
元祥再次应下。
昔致远:“……”
无论是他的伤还是整场比赛。
正所谓欲扬先抑,偏他只看到了抑,却错过了扬……想他半生积德行善,路遇出家人化缘必布施,见老农雨天于街边卖菜他必上前买完买净一根不剩,此时却为何会遭受此等人间酷刑?
崔琅转头看向堂外乔玉绵离开的方向。
少女的声音响起,是常岁宁抬脚走了进来。
医士叹气摇头:“是受伤所致,好些年了……”
她不由便想到了击鞠刚开始时,她问宁宁如今也喜欢看击鞠吗,少女点头答——看过几场。
终是常岁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反正她在不在都瞧不见,如此一想,就还挺平衡的。
“崔大都督。”姚翼抬手施礼。
姚翼看着那待人疏冷漠然,骨子里那股崔氏子独有的欠收拾气度未能完全剔除的青年,心知这位士族出身的玄策军上将军是出了名的难以接近相处——
……
崔璟看向那主仆离开的方向:“寻常交谈而已。”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落音,偌大的医堂内陷入了静谧之中。
乔玉柏不解。
她那个提议,多少有些看不清自家儿子几斤几两了。
“阿娘起初还说让宁宁跟着阿兄学击鞠呢。”乔玉绵笑着说道。
至于这与君子之道全然不符的话,会不会带歪旁边那几个学生——她则觉得带歪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她早就说过了,让乔央来做国子监祭酒,少不得是要误人子弟的。
他看过去,原是医士吩咐药童点了灯。
继未能亲手揍一顿周顶之后,此事或有望成为他此生第二大憾事。
“你该学学宁宁,所谓的道德教养,也须得分而待之,遇高则高,遇低你就得更低,知变通才能少吃亏!这一点,宁宁今日就做得极好!”
乔玉柏笑了一声:“你们想得倒是长远,宁宁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怕是没工夫收徒弟。”
崔璟:“暂时不必。”
又因这些时日与常岁宁同吃同住,常岁宁每日习武时她多在廊下陪着,此时听闻宁宁打了昌淼,除了一瞬间的吃惊之外,剩下的便全是“宁宁习武的苦没有白吃”此类似于春日辛苦劳作秋日收获颇丰的欣慰之感。
常岁安突然委屈。
“还怪可怜的。”
崔琅却好似没听到一壶的催促,转头好奇地去问那医士:“那乔家娘子的眼疾,医不好的吗?”
正直本没错,但过了头,吃亏不说,思路便容易被局限,不利于开阔想法——不然像他这样聪明的脑袋,岂会一时想不出她事后再摆出昌淼作恶证据的原因?
说白了便是在他的道德认知里,不会出现她这等想方设法势必要先将人打到手的行径。
说着,他有些不解地道:“不过话说回来,照崔六郎君方才之言,可知宁宁应当在我受伤时就察觉到昌淼在鞠杖和马匹上做手脚之事了……那为何不曾早些提出质疑,将此事交由裁判官处置,而是还要大费周章地扮作替补和昌淼他们打一场呢?”
乔玉柏已陷入了深思当中。
元祥悄悄看了姚翼一眼。
常岁安心中费解——说来他也没见妹妹同父亲他们学过击鞠啊……或许这就是天纵奇才的体现吗?
他再次错过了妹妹出手打人此等大事!
“若我过早提出来,昌淼当即被罚下场,那还何来的机会打他们?”
他四处行军多年,与东罗人也接触过,能大致听懂一些东罗语,方才那主仆二人不过是在谈论这五日节休的消遣而已。
换而言之,已有人厚着脸皮去打搅了,自也不差他们两个了。
于是她便提议日后让玉柏教小姑娘击鞠。
此时那胡姓少年小声道:“可崔六郎身为男子,单独拜师常娘子怕是不妥吧?”
路上他问一壶:“长兄走了吗?”
而王氏自听到常岁宁上场开始,便吃惊地以手掩口,这手到现下都没能放下来过。
元祥便又问:“那您觉得此人可有异样?”
“……”常岁宁觉得这话也不全对。
乔玉柏叹气:“我不是也没能看到么?”
他心中所效忠的只崔璟一人,对自家都督的安排从无质疑,既都督说暂时不必上奏圣人,那他在安排此事时便也要避开圣人的耳目。
听着二人遗憾的声音,乔玉绵的心情相对稳定。
乔玉柏不由赧然失笑。
此时,本盛满了昏黄暮色的室内陡然一亮,崔琅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被惊回了神。
乔玉柏:“?”
从常岁宁如何以替补身份上场,如何暴打昌淼,事后如何揭露昌淼在鞠杖马匹上做下的手脚,以及昌淼是如何被除去了监生身份,逐出了国子监。
“宁宁?!”
想着这茬,王氏此时看向被打得头上还缠着伤布的儿子,眼神逐渐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