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骨子里是个欠收拾的?
“次兄在说些什么,怎还发上誓了?”崔棠不解地看着崔琅的方向。
唯恐长兄不信自己一般,崔琅此时一手抱着长匣,一手做出立誓的动作——用人格起誓,三日后的庆功宴绝不让父亲沾边。
面对如此诚意,崔璟唯有道:“当日若得闲,便过去。”
崔琅万分欢喜地点头。
他知长兄公务繁忙,今日不单来看他击鞠,此时还能允诺他这样一句话,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他就知道,长兄并不讨厌他的!
怪只怪有父亲这个隔阂在,让他自幼便没办法与长兄亲近,这才错失良多。
说到底,不省心的父亲实是长兄与他兄友弟恭的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崔琅这厢心生埋怨,卢氏那边正看着兄弟二人站在一处的情形,此时甚觉欣慰地点头:“甚好,就该如此……”
崔棠也觉得眼前这一幕很顺眼。
她也是真心钦佩仰视长兄的,自也希望看到长兄能打开些许心扉,试着接纳他们。
卢氏看着次子的眼神难得满含希冀,自语般喟叹道:“没想到死缠烂打对大郎竟也奏效的……既此法好用,那往后便尽管叫琅儿蹬鼻子上脸,厚着脸皮去缠着你们长兄便是。”
宋显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眉心皱得更深几许:“宋某认为此举不妥。”
若有了大郎撑腰,她也就不必再讨好理会晦气的丈夫了。
那姓宋的青年却未曾施礼,只看向常岁宁而并不开口说话,也不见背后议论她人被撞破后的闪躲之色——
卢氏却越说越觉得颇有可能:“正如你们长兄此等一身反骨之人,兴许命里就缺个常娘子这样的来降他一降也说不定……”
崔棠先是摇了摇头。
合着母亲这是从中发现良机了?
且不说次兄敢不敢蹬鼻子上脸死缠烂打……
这些出身寒微的文人学子尚未经过官场打磨,初入京师浮华地,因确有过人才气而忽得众人追捧,自尊心与责任感便极强,总有几分怼天怼地的执念。
喜儿想了想,摇头:“应当不会……他看起来比竹风倔多了。”
宋显皱着眉没有说话——他本不想将话说得这般直接难听,但对方既然自己说了,他自也不会否认。
立时有人惊讶道:“拜师宴?常娘子要在登泰楼摆拜师宴吗?”
魏妙青没错过她这一眼,愣了一瞬后,倏地瞪大了眼睛。
一群学子间嘈杂起来,却多也抬手施礼,你一句我一句“常娘子”的喊着,有些人眼睛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好奇。
宋显听得脸色一阵红白交加:“休得胡言!”
既是听懂了,便总该知晓轻重,打消办什么拜师宴的想法了罢?
“宋举人放心,我既敢于人前如此张扬拜师,便有把握不会辱没祭酒之名——”暮光中,少女笑微微地笃定道:“我会成为一名足够出色的学生。”
喜儿一时心惊胆战,唯恐自家女郎旧脑复发,悄悄看过去,出言试探道:“还是说,女郎觉得在国子监人多眼杂不方便动手……想将他骗去登泰楼打?”
崔棠听得很明白了——真正周全的投靠长兄大业,须得从各个方面努力,不宜放过任何一条捷径。
“今年的击鞠赛真是精彩……”
常岁宁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出言邀请道:“说来我与宋举人也算半个同窗了,三日后我与祭酒将于登泰楼设下拜师宴,届时也请宋举人与诸位同窗前去薄饮一盏。”
“?!”崔棠大受震撼。
“这等好事,我等想也想不来呢。”
他一副仙人衣袖上沾了尘埃急于拂去之态,看得常岁宁抬起眉来。
母亲的意思是……长兄骨子里是个欠收拾的吗?
她只觉无法可想。
“阿娘竟都喊人喊得这般亲近了?”魏妙青努了努嘴:“阿娘就这么喜欢常娘子么?”
只见对方总算正眼看向了她,却是肃容问:“但宋某冒昧想问一句,于登泰楼设拜师宴,是祭酒之意,还是常娘子之意?”
喜儿说着说着,心口忽然一提。
“先前还有传闻说其是大理寺卿姚廷尉的私生女呢……今日你们瞧见没,姚廷尉似乎的确颇为紧张这位常娘子!”
那些学子们向常岁宁施礼告辞罢,朝着宋显追去。
喜儿听得眼睛一瞪——他哪位?谁问他妥是不妥了?
常岁宁面色却没有波动,好整以暇地等着宋显往下说。
宋显则已然拧眉:“同窗二字,宋某高攀不起。”
“宋兄何必如此呢?”
常岁宁说着,即拱手施礼:“久仰大名了。”
“今日来悄悄相看宋兄的女郎们可是不少,但若论出身样貌还有那揍人的功夫,还真没有能比得上这位常娘子的……宋兄若能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往后单是岳父都能排成一排呢!”
单说母亲为了拉拢长兄,便果真是半点不顾次兄死活啊。
女郎该不会就是专门痴迷这种既有才气又兼备贫穷之气的书生吧?就像之前的周顶!
“是啊,话说回来,乔祭酒如此另眼相待宋兄,常单独加以指点,那日宋兄特意去送拜师礼,却被祭酒婉拒,始终都未曾松口与宋兄以师生之名相称……到头来却收了个小女郎做亲传学生,真是叫人想不通。”说话之人看向走在前面的青年,语气颇惋惜不平。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引得他们回头看去。
常岁宁负手于身后,含笑道:“我要拜师,自然是我的主意了。”
“说来多亏了那位娘子,姓什么来着?对,常娘子!”有学子感叹道:“这位常娘子当真勇猛,一人便将昌淼他们打得人仰马翻,也没仔细瞧见她是怎么动的手……”
那青年脚下微顿,正色道:“祭酒随性惯了,不喜繁琐礼节,故才未应允我拜师之事,而眼下所谓收徒,显然不过只是纵着家中娇蛮小女郎胡闹而已,两者岂可混为一谈?”
也有人叹道:“乔祭酒竟还收了她做学生,真是叫人羡慕。”
“兴许这便是关键了。”卢氏大胆猜测道:“万一你们长兄就是会被这种一个能打八个,急了连他也一块儿打的女郎吸引呢?”
像这样刚出栏就乱抵人的小牛犊,她一口一个。
小丫鬟因心存担忧,便又小声问:“那结下‘善缘’之后呢?”
宋显不以为意,视线高抬,并不与她对视:“虚名而已。”
他一向最是正派,此时这般反应却让其他人更想逗一逗他。
果然任性愚昧……早在她方才在赛场上公然说出拜祭酒为师的话时,他便看出来此女哗众之心极重了。
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要打,打瘾倒没这般重。
崔棠语气复杂:“……不一样才是正常的,毕竟据说常娘子不是才打了长兄一顿么?”
常岁宁:“那便是了。”
这说教的语气让喜儿大开眼界。
“乔祭酒为人不喜铺张,此番常娘子拜师且罢,何必还要如此张扬?”宋显拿极不赞成的神态说道:“且常娘子又为女子,所谓拜师礼本就可有可无,于登泰楼设宴更是过分瞩目,如若引来不必要的非议,于祭酒而言岂不麻烦?”
“哪里就是胡闹了?”
段氏拿“这不是很正常吗”的眼神看向女儿,笑着道:“你若与之熟识了,必也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