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祎抱着乐蕴,只留给郎中一条手臂,那郎中怕得要死,又迫于苏祎不敢不搭上去按脉,这一按便更是心惊胆战了,乐蕴那日心神激荡,一股邪气郁结于心,最易遭外物所侵,染了疫后更是病势汹汹,脉象有气无力,全然不像还能回天的样子。
那郎中颤颤巍巍道:“还是……预备……后事吧。”
苏祎抄起枕头将那郎中砸昏在地,随即抱起乐蕴枕在膝上,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苏祎忽然就慌了神,低声道:“阿蕴,阿蕴,没事的,别听那个庸医胡说八道,你没事的。”
她将乐蕴的衣裳解开,洗了帕子替她擦拭,为了降温,也为了替她清洁,当解开束中衣的汗巾时,苏祎瞧见她腰臀上淡褐的疤痕,那是上次在天牢被杖责后留下的,乐蕴在伤愈之后百般不愿再用珍珠粉去疤,她似乎很耻于面对自己的伤口。
擦拭到小腿时,苏祎又看见了她脚踝上的伤痕,一圈皮肉都是新长出来的,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眸色晦暗,揉了揉乐蕴的脚踝,虽然所有人都说周侦用的刑并不重,可似乎没有人想过其实乐蕴原本可以不受刑的。
“对不起……”苏祎低声道,“我那个时候,以为你在和苏完做戏,还去笑话过你。”
但乐蕴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她起初还能有些精神,但很快烧得越来越厉害,郎中被砸昏了,后来又被苏祎泼醒去熬药,药餵不进去,时常需要再熬新的,整个别院都是一股药气。
夜半的时候,也不知是药发作了,还是乐蕴一到晚上精神就好,竟真的有了点意识,迷迷糊糊地叫人,苏祎听了半天,原来是在叫皇上。
她苦笑道:“不是皇上,是我。”
乐蕴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果然不叫皇上了,开始叫阿棠。
阿棠是谁,苏祎不知道。
她想,大约是乐蕴的亲人或是旧人,反正总不是她。
“怎么总在叫旁人啊。”苏祎摇了摇她,“叫一声岚岫,叫一叫,阿蕴。”
结果乐蕴窝在她怀裏,连唇也不动了。
那一晚上,苏祎把乐蕴放在怀裏,就那么靠着墻睡了一夜,乐蕴一有动静她就醒。
她合着眼,睡也不敢睡,就迷迷糊糊的想事情,想到哪就和乐蕴咕哝两句,讲到后来困得实在不行了,闭上眼梦裏都是那些事。
那些她记忆裏的乐蕴。
苏祎喜欢乐蕴的时候并不比苏完晚。
要说,大约还要早过苏祎。
只是谁都不记得了。
月满花浓的时节,贺宝领了个人进来,照例过中秋,府上是不能放人的,但贺宝说那人是为公事来的,催得急,不好不让人进来。
苏祎那个时候心情好,也就让人进来了,不进来倒还好,这一进来便要了命。
那时的乐蕴还套着青色官服,是个末流的小官,但青色一向都衬肤色,当然朱色紫色也是一样,但苏祎都觉得不如那时候的青衫。
乐蕴乍进了这样的府邸,人也拘谨,一看就是被人打压欺负了,派了个不讨好的差事来。苏祎坐在花架前喝着酒,酒香缭绕着,愈发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