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了苏祎与乐蕴双方的命令,又兼赵士敬之死,永庆县的差役亦不愿做屠杀百姓这样手染鲜血丧尽天良之事,纷纷让了道出来,由那些百姓四散出来,但那些尚在家中染了疫疾寸步难行的人们,却只能跟着这间村落一起,被大火付之一炬。
那时的乐蕴望着眼前的大火,心头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汹涌。但她却没有料到,这些她违抗皇帝旨意救下来的人,在日后,会成了朝堂上百官联名声讨皇帝所上的万罪书上,最重的一笔。
得以活命的百姓被乐蕴安排到临时搭建的草棚中暂居,乐蕴来不及停留,立即着永庆县知县商议治疫的事宜,那知县得知乐蕴斩杀了县令,对乐蕴心生恐惧,只唯唯诺诺,不敢提出半分异议。
入了夜,纤薄的月色将白日裏的喧嚣悉数压了下去,送走了永庆县知县后不久,柳崇徽找上门来,对坐在驿馆堂上神情灰败的乐蕴道:“阿蕴……”
乐蕴缓缓抬眸,神色疲倦:“你来了,坐吧。”
“赵士敬的圣旨我看过了,的确是皇上御笔所书,皇上那裏势必要知道今日种种,当务之急就是在有人将此时上禀皇上之前,你亲自和皇上说明白,方不会给旁人陷害你的机会。”
“哦……”乐蕴淡淡道,“那你写了吗?”
柳崇徽道:“我当然没有。”
乐蕴轻声笑了笑:“那就劳烦你替我转达一句吧。”
“阿蕴,此时你断不能与我置这种气,我没写,就是因为此事必得由你亲自像皇上阐明。我总觉得那赵士敬在上奏皇上的时候有意欺瞒,不然皇上怎会下这样的旨意。只要你说明已查明时疫源头,可对癥下药根除永庆县灾疫,皇上自然不会怪你违抗旨意杀了赵士敬的举措。”柳崇徽说罢,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阿蕴,如若不然,无论是违抗圣旨还是擅杀朝廷命官,罪名都不是你能够承受得住的。我求你听我一言,千万别再做傻事了。”
“皇上下这样的旨意,我一点都不意外。”乐蕴道,“相反,我倒觉得这很像她做事的风格。”
柳崇徽诧然道:“你在说什么?”
如今离皇帝预备将有孕之事昭告天下的时机越来越近,本该呈到京城的东都皇陵修缮竣工的喜报却换成了东都有疫的噩耗,皇帝定会选择用最快的方法处理好东都的灾疫,而在疫源不明,且染疫人群能够被很好控制住的前提下,焚村是最快最便捷的手段。
乐蕴扶着额头,涩然笑道:“这才是她……她只知顾她自己,只知顾她自己。”
“阿蕴……”柳崇徽嗫喏着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乐蕴的眼中流走。她看不清楚,但知道,流走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乐蕴不愿意写这封信,柳崇徽只得代她向皇帝阐明事情的缘由,然而下笔措辞却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边柳崇徽思前想后了一夜,方才草拟出一封来,誊抄好了着人加急往京中送。一夜未眠的她方才想歇一会儿,外头就来人禀告,说乐相身上不大好。
不大好是怎样的不好,那人却没明说,只在柳崇徽出门往乐蕴的房间赶去时拦了下来,低声道,“永福郡主那裏封锁了消息,让属下告知侍中那人一句,说乐相怕是……染上时疫了。”
柳崇徽面上神情惊恐,往日精明的头脑在这一瞬变得迟钝起来,她思前想后,却只能用残存的理智将乐蕴染上时疫与乐蕴会死联系在一起,然后飞快地往乐蕴居住的宅院跑去,可仅仅跑到了月门前,柳崇徽望着门外伫立的人影,却又不敢再动了。
那人紧跟着过来,劝道:“乐相夜裏起了热,早上人进去送饭时就不省人事了。这时疫来得凶险,多少人早上还是活泼泼的,夜裏便不行了。如今永福郡主让人封了院子,自己进去照料了,大人还是离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