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样子,叫朕怎么放心得下。”皇帝嘆息。
乐蕴垂眸道:“臣知错了。”
“罢了。”皇帝道,“好在那刺客归了案,朕打算将那一老一少交与你来审理。”
乐蕴诧然:“臣?”
“怎么?”皇帝道,“有何不妥吗?”
“臣不敢。”乐蕴道,“只是臣……并不通晓刑部司法道之事。”
“不通可以学。”皇帝笑道,“朕打算在你审出眉目后,就将刑部交由你掌管。你也不必担忧,刑部侍郎周侦办事妥当,朕会让他从旁协助。”
事已至此,乐蕴也只能应下。
皇帝又道:“如今国库尚在追缴之中,虽抿了林氏,不妨还有几个宗室倚仗祖荫生事,平阳县主的丈夫裴虚已上个月花了五千两为他娘子打了一副冠子,听说叫什么莲花冠,朕倒是想一睹了。”
乐蕴怔怔听罢,不禁深深吸了口气:“臣省得皇上的意思了。”
“朕一向都只信你。”皇帝抬手抚摸她的脸颊,她已将皇帝这种施恩与求报的姿态做得如鱼得水,是以轻易就能掌握乐蕴的心,驱使她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皇帝临行前,乐蕴依旧起身相送,皇帝亦未加阻拦。直到皇帝登上步辇的那一刻,乐蕴嗫喏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欲言又止。
送走了皇帝,过来照料乐蕴的下人阿萝不禁问:“大人,您是伤口痛吗?”
乐蕴摇了摇头。
“那您怎么倦得很呢?”阿萝道,“奴婢服侍您去歇一歇吧。”
“不必了。”乐蕴揉了揉眉心,“你去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粥菜过来吧,闹了大半日,我也饿了。”
“好。”阿萝笑道,“奴婢这就去。”
乐蕴见阿萝出了门,这才忍不住扶着额头,似是惋惜似是感慨的自言道:“连阿萝都知道,可她怎么不问我痛不痛呢……”
但这种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至少对于当时的乐蕴来说,这是连问都不能问出口的。那些事,那些疑惑,一如皇帝对她的态度,都是无法深究的,是以乐蕴向来不会多想。
但那一回,她却还是很想听皇帝问一句,哪怕只是轻轻一句,你痛不痛。
三日后,乐蕴作为主审官来到刑部,此前素有铁面阎罗之称的刑部侍郎周侦已将那一老一少二人拷打了一番,但尚不曾问出什么,如今乐蕴一到,那两个囚犯便被洗涮干凈压到堂上来,那二人早没了满口银牙,老者更是断了手臂,虽大概洗出来一个人的模样,但也是脱了形如死尸般。
那日乐蕴身着紫袍,腰缠金绶,她虽年轻,身量又瘦,却眉沈目敛,不曾叫这官袍压住,反而被这一水儿的金紫衬得贵气,甫摘了官帽,更露出一双寒潭般沈静的眼,那二人见她安然无恙,皆不禁露出一抹天要亡我的颜色。
周侦道:“乐相,可以开始了。”
乐蕴颔首:“那就开始吧。”
刑部的主审依旧从二人的名姓,开始问起,户籍,行刺意图,受何人指使,事无巨细,然而那一老一少二人却皆缄口不言,周侦见怪不怪,直接命人用刑。大刑轮番上阵,从晌午到黄昏,盐水都换了好几桶,却也不见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