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对皇帝,不可谓不用心,以至于柳崇徽出现时,乐蕴其实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半分。
柳崇徽,小字阿棠,母亲乃山阴郡主,祖父官拜中书令,是了,正是那位与乐蕴同样位列三公的中书令柳成儒。
她那门第已是这世上少有的显赫,出生在这样的门阀裏,纵然是头驴也要比外头的千裏马金贵,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
可偏偏柳崇徽为人恭谨沈静,在学宫时便有美名,人更兼得端庄娴静,风雅温藉,是举世裏难得的好声名。
她头一回见到柳崇徽时,恰似在某一年殿试,柳崇徽是殿下学子,她则与皇帝坐殿上主考。
那一回殿试,这些士子也不知怎的,文章做的比老牛下田还慢,直接耽搁了皇帝用午膳的时候,一直到了晚膳,老太监怕皇帝损了御体,却又不敢劝,只得偷偷托了乐蕴过来劝。
乐蕴便道:“皇上去用膳吧,臣在这儿替皇上看着。”
这话原不是她第一回
说,皇帝从前听了,允或不允都有,是以乐蕴也不觉得哪裏僭越。
谁料那一回皇帝虽应允了,却在离去时依依望了一眼场下学子,而柳崇徽恰巧在此时抬了头。
后来想想,自古殿试由天子主考,乐蕴说出这话来,无论有心无意,都是十足十的僭越。
也难怪那时柳崇徽便觉得她是权臣祸害,会舍身取义地过来帮着皇帝拉她下马。
可这也不能怪乐蕴,人若在那个位置久了,能看到能听到的自然也不同了,何况这一切最初,都是皇帝答允甚至央求她来的。
殿试后不久,柳崇徽顺利进了御史臺,也成了位侍御史。那时御史臺官员攀结乐蕴,请她到御史臺见一见这些后辈,乐蕴便也答应了。
宴席上,柳崇徽一身青衫,坐的并不显眼,但容貌气度出挑不俗,堪称一种绝色。
是以乐蕴也不禁多看了两眼,可也就只那两眼而已。
后来的日子漫随流水,她与皇帝万事依旧,与柳崇徽更是无半分交集,直到那一回乐蕴在街头遇刺。
那一日究竟是什么光景,乐蕴自己也记不大清,只记得她一早从皇帝的大内出来,两人抬的青呢轿子方过了桂花巷,到天津桥上,忽而便被祖孙两个一老一少当街拦住鸣冤。
乐蕴自诩为官为民,这样敢拦她轿子的人,势必受了天大的冤屈。于是她当即命人停轿,刚欲下轿,一旁的扈从唐沈然便道:“乐相,您还是回去听吧。”
此人从前是皇帝御前行走的侍卫,因乐蕴权高势大,皇帝恐她出事,因而将唐沈然指派来护卫自己的安危。但这唐高手显然对乐蕴颇有微词,又碍君令,因此千不甘万不愿,只等着乐蕴自己受不了了,到皇帝那裏告状,好叫她再回御前。
乐蕴听罢,反笑道:“哪有坐在轿子裏听状子的官?”于是也挟着两分薄怒下了轿子,那一老一少跪在她眼前,乐蕴抬手扶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那老翁从袖管裏拔了刀来,唐沈然寒光出鞘,一剑斩断了那老翁的右手。乐蕴被那血光晃得晕眩,却还是定住心神,道:“是何人叫你来刺杀朝廷命官?”
那老翁在地上嚎叫打滚,乐蕴方对左右道:“将他拿了,到京兆府衙门……”
“乐相当心!”
唐沈然不曾料到,拿了老了,这小的更是个麻烦,只在一剎那的倏忽,那小的竟也掏出刀来,直直向乐蕴捅去。乐蕴听得唐沈然这一句,虽立即躲开,却还是叫那匕首划破了小臂。
周遭的护卫已将那一老一少拿下,为断他们自尽的念头,唐沈然当即命人敲碎了他们一口牙齿。乐蕴看着,便觉得牙酸,手臂倒也不是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