诃伦应约至此时,黄昏瞑暝天色正将整座西苑笼罩,天地之间如同蒙上一层轻纱。她将金鞭轻轻敲在掌中,深邃的眼眸不住地徘徊打量,脑中回荡着对乐蕴仅存的回忆,她有些难以自禁地思量着,想她如今会是什么模样?她既邀约,想必不会仇视自己……
她甚至想,如若苏祎改了主意,果真愿将乐蕴相让,那她便不管什么苏完了,只带走乐蕴回玉樽就是,凭她苏完自生自灭,他们周国的事情,与玉樽何干?
她等到那扇朱门轻启时,西方天边忽然掠过一抹暗暗鸦影,携着低沈哀叫,飞入无边的山峦尽头。
诃伦驻足望了望,并未在意。
流云垂首走了出来,收敛着神色,道:“皇后请使臣入见。”
诃伦顿时生出笑意,拿手中金鞭抬起流云下颌,戏谑道:“你家主人到底要见我,你可还与你家大皇帝嚣张吗?”流云咬着牙忍耐,只道:“使臣不好叫娘娘久等。”
索性诃伦如今并无旁的心思,自然也抬手放过了流云,她迈步进殿,忽而转身,对身后流云道:“若我得她,必得要你陪嫁,到时我便将你嫁给屠夫,一辈子杀牛宰羊如何?”
流云忍着腹中怒火,好笑道:“奴婢自听主人的吩咐,主人即便要奴婢死,也是甘愿的。”
诃伦转过身,径自进了那间绮丽的殿阁,她腰间的金坠合成一轮满月,在紫色的袍服上耀眼夺目。但这金光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仅仅一道珠帘相隔,诃伦抬眸,隐约望见帘后的一抹白,树状烛臺上灯火忽然摇晃,地上的影子也随之舞动,这实在太诡异了,驱使人上前,又让人畏怯……
那颜色轻柔而缥缈,却让她不敢上前。
然而她毕竟向来无所顾忌,只稍停了片刻,便走上莲纹高臺,伸手撩开珠帘,捉住了乐蕴的下颌。
那一刻她无比激动——这肌肤的触感,依旧如此柔软润泽,她的唇虽涂了胭脂,可依旧挡不住脸色因为胆怯而生出的苍白。
那一刻诃伦想到了许多事,她登上王位,杀死叛臣,她一生中想要的向来唾手可得,没有人令她如此难忘……难忘的身体,关乎欲望的一切,根本无法用理智压制。
她又用了一些力,紧紧盯着乐蕴乌黑的眼,想从裏面看出乐蕴的心事。
眼睛是不会欺骗人的。
乐蕴似乎被掐得疼了,轻轻拧起眉头,低声道:“放开。”她的声音令诃伦有些惊喜——没有当日因痛恨而歇斯底裏,反而隐隐透出些撒娇的意思,诃伦想,看来苏祎这个女皇,也不是没有功劳的,怎么就让这人变得更讨喜了呢?她笑着松开手,瞧乐蕴白玉一样颜色的下颌上透出的红色指印,抚胸一礼:“失礼了,国朝圣母皇后陛下。”
“你可知你方才之举,是会招惹杀身之祸过的?”乐蕴淡然道,“我如今毕竟不是废帝之臣,而是今上之后。”
诃伦笑道:“我自然知道。”
乐蕴眸光轻轻一闪:“好,知道就好。”
“可又能如何呢?”诃伦不以为意,提衣坐在她对面:“这世上要杀我的人那么多,可惜还没人做到过。”她抬起头,对乐蕴笑道,“何况你都肯见我了,又如何会杀我?”
乐蕴咬着唇角,註视她腰间的金坠,道:“把那个东西,还给我。”
诃伦的眼眸亮了许多,不禁摸上腰间的金坠,从接合处轻轻分开两块,将其中一块取了下来,“是,当然要给你。这其中可是我玉樽至宝,我只舍得给你当坠子玩。”她将金坠放在乐蕴身前的案上,“你知道,天底下但凡有的,我都愿意给你。只要……”
乐蕴冷冷地瞥了一眼,将那金坠系在腰间,这个举动令诃伦顿时欢心不已,连她神情的冷漠与厌恶也视而不见,不禁又道:“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毕竟……”她顿了顿,又道,“听说你联合苏祎,将苏完……”
乐蕴忽然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
诃伦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笑中之意。
乐蕴站起身,慢慢拨开珠帘,向炉中添了几枚香片,她的动作那样轻,那样美,无人欣赏也毫不在意。
诃伦觉得她实在是脱胎换骨了,但不曾改变的就是她可以轻易勾起自己所有的欲望。
她几步走去,捉住乐蕴手腕,眼中欲望再难掩:“随我去玉樽,做我的国后好不好?乐蕴,我为你用香木为床,用黄金作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