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
“槐序。”
女孩瘫坐在水中,浪潮浸没她的黑色襦裙,火红的长发流淌着雨水,她仰着脸蛋,比泪水更汹涌,却远不如泪水悲伤的雨流冲刷着她的脸颊,她悲伤的红色眼眸。
她凝视着你。
哀伤的问:“请问,我到底该怎么做?”
槐序忍着疼痛俯下身,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捧着她的脸颊,轻声说:“这就是你要做的事。”
“承认自我的努力,承认自我的不足,然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至于喜欢我?当然没有问题。”
“我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迟羽的抽泣忽然停止,连泪水也不再流淌,眼眸呆呆地,茫然的看着他,本来哀伤的头脑,灵活的头脑,经受修行后变得敏捷的思维——
全都瞬间停滞了。
只余下一句话,不断地回荡。
“为什么不可以?”
槐序理所当然的说:“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吗?朋友也分很多种吧,比如为了利益而握手的浅薄的朋友,因经历与共同的工作而成为朋友。”
“若说哪种朋友的关系最牢固,自然是互相喜欢的朋友,有着坚定的友谊基础的朋友。”
“这样的朋友,才能走的长远。”
“所以,你喜欢我,以朋友为立场的喜欢,我当然可以接受。”
“不,不是。”迟羽感到大脑好像变成浆糊,所有的思维都在停滞,变得混乱,难以组织语言:“我,我的意思是,我的喜欢,不是这种,不是,不仅仅是……”
“不用担心。”
槐序打断她,笃定的说:“我当然知道你怀有的是怎样的感情,迟羽前辈,你并不是一个理性的人,总是容易忽视界限,不管不顾,不计一切代价的想要靠近,想要将他人作为自我的支柱。”
“我的肩膀当然可以借给你去依靠。”
“我理解你迄今为止付出的一切,也理解你想要向上攀升的理想,你的感情,你的思考,你的身世和过去,我都有仔细的研究过——因此无需担心我会误解。”
“我会帮助你,迟羽前辈。”
“我会让你得到幸福!”
槐序忍着身体的痛苦,伸出布满裂纹的手掌,白皙的手腕上,掺有某个女孩的一缕红发的朱砂手串,清晰的映入迟羽的眼帘,让她的眼眸瞬间瞪大,透着悲戚的神色。
这只手拽着她下意识伸出的手,将她拉离地面,再度站起来。
而后顺势的。
迟羽把槐序抱在怀里,不管不顾的嗅闻着他的气息。
品尝唇舌的甜香。
然而槐序的下一句话又把她拉回现实:
“迟羽前辈,你还记得锁蛟井泄露事件吗?”
“……锁蛟井?”
迟羽对这个词汇有很深的印象,根据几位真人曾经的谈话,锁蛟井乃是一尊归墟的魔主通向九州世界的其中一个分支路径,在她出生之前曾有过一次泄露事件。
一条属于魔主眷属的毒蛟爬出锁蛟井,袭杀值守的值夜人,流窜在云楼城内。
而后,一场规模巨大的疫病开始肆虐。
虚弱,丧失活动能力,呼吸衰竭,肌肉与骨骼的溃烂,灵性中毒,邪魔化……种种截然不同的症状,由多种复杂的咒毒引起的大规模瘟疫迅速向外传播。
南守仁当年对此束手无策。
他只是个武夫,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找到毒蛟的藏身处,以真人级的力量直接将其斩杀。
可是对于肆虐的瘟疫本身,只能干瞪眼。
云楼城当年大约有十分之一的人口直接死于这场灾难,绝大多数人都受到影响,连许多前来云楼城做生意的外乡人,不少驶向其余地区的舰船,都被疫病波及。
南坊有许多仅剩空屋的街道,一座座老旧的瓦房、土屋茅草房和看起来完好却无人居住的红砖红瓦的好房子,就那么并肩屹立着,却无人胆敢进入其中久住。
即便是下坊区的贫困者,也不敢进入其中。
那便是灾难的遗留。
而迟羽对于这个事件的印象同样极为深刻。
她的亲生父母就是死于这场灾难。
她的父亲被瘟疫的并发症直接杀死,怀着她的母亲患病时间稍晚,挺到了天人玄妙子的归来,得到诊治。
但随后而来的动荡和贫困,以及一系列的突发事件,又使她的母亲不得不将她弃置在一户人家的门口,让她又被归来赈灾的千机真人捡回烬宗,成为玄妙子的徒孙。
若是没有锁蛟井一案,说不定她现在还陪伴在父母身边,住在南坊的一座小楼里,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就像安乐,像是那个被她羡慕的后辈一样,愉快的度日。
可槐序为何会在此刻提起这件事?
是在回避话题吗?
还是……
迟羽瞥了一眼槐序的手腕,白皙的腕子戴着鲜艳的红绳,一颗颗很小的朱砂被红绳串起,人工编织的红绳里,还藏匿着一缕难以察觉的鲜红色发丝,来自某个女孩。
不想让她继续追问,导致自取其辱?
“你问我该怎么做。”
槐序推开她又一次凑过来的脸蛋,平静地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既然你认为人生一事无成?认为总是无法顺利的做成任何事情?那么,不妨真的去脚踏实地的去参与,去主导,去改变和调查一件与你有关联的事件。”
“我之前就邀请你一起加入云楼城警署,现在我再一次的向你发出邀请。”
“来和我一起进入警署。”
“调查当年的锁蛟井事件,调查你的亲生父母是怎样的人,她们曾经如何生活,当年的瘟疫又是如何蔓延——以及今天的突袭事件,与当年的泄露是否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