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羽!”
槐序喊了她一声。
某个软糯的笨蛋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以为这一声呼唤是什么幻觉,她蜷缩的更厉害了,像是要与亘古长存于此的山岩融为一体,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直到血腥味飘进她的感知。
迟羽抬眸望向雨幕。
槐序冷漠地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岩壁,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背后是动荡的黑色大海,他的红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哀伤,像是一个早逝的美少年的鬼魂。
游荡至此。
迟羽呆愣着,好似一瞬间所有的悲伤都被抽离,一束阳光在此刻照入黑暗的海滩,可阳光本身却是黯淡的,并不如往日鲜活,甚至冷的让人发颤,透着血腥味。
槐序问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影子。”
迟羽又有些茫然,脑海里本来清晰的一切正在迅速退转,她磕磕绊绊的说:“我掉在街上,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看不清是谁,但总觉得很熟悉,只想跟着它离开。”
“之后,之后就……”
就来到这里。
一个人,像是之前不知道多少次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遗忘了,独自在黑白的世界里独处,失去对于躯体的控制,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唯有泪水。
不绝。
可是此刻槐序的出现,却打破这种环境。
她骤然想起离去前的一切,北望楼的厮杀声,摇撼天地的巨大震动,北方垮塌的群山和蓝色的诡异云层……
最危险的时期。
她没能帮上任何的忙,把两个后辈丢在最危险的区域,自己却被一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影子,吸引到这处山崖下,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哭了不知道多久。
还要麻烦别人找到她。
“看来是法术。”
槐序一听就猜出事情的原貌,当时迟羽和他走散后,应该是中了商秋雨的法术,那个女人对于神魂和思维的法术同样有所涉猎,以真人级的力量动用法术,短暂的把心灵本就脆弱的迟羽引走,关在这里,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里甚至比云楼城内部要安全。
不涉及诸多纷争。
不对。
以这里的隐匿性,西坊的人手不可能会那么快的找到这里,而且迟羽躲藏的位置也极其的偏僻,只有走到很近很近的位置,才有可能看见她躲在这里。
之前商秋雨走在桥上,附近似乎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那是谁升起的信号?
槐序愣了一下。
他望向远处广袤的海洋,沿着这个位置再往前很远很远,过去几座小岛,就是他一剑斩毁商秋雨的真人法体,让她重伤坠海的位置。
倘若没有人发现这里,没有人发现商秋雨。
是谁升起的信号?
“……对不起。”
迟羽怯弱的蜷缩着,衣服也没换过,仍是之前的襦裙,只不过黑色的华美裙装完全被水流浸湿,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让她更显得柔弱,宛如落难的千金小姐。
比起白秋秋。
她更像是深闺养出来的女孩。
娇弱,脆弱,柔弱,怯弱,软糯,忧郁……可怜又好笑。
连道歉都只会‘对不起。’
“我不需要对不起。”
槐序撑着岩壁,勉强维系着清醒,他的头脑还是一阵阵的刺痛,神魂受到的磨损,肉体的严重创伤,让他光是站起来活动都在不停的出血,这样的暴雨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他还能正常的活着,全靠丹药和粟神的维系,以及一些法术对于肉体的维持作用,可他还得在这里,安慰某个只会说对不起的笨鸟。
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啊。
不,前世要更糟糕一点,前世的迟羽连对不起都不会说。
只会哭。
呜咽,抽泣,捂着脸蹲下,蜷缩着,连哭都不敢大声,总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里,藏在心底,然后一遇到下雨天就跑到这边或者其他无人的海滩,一个劲的哭。
“你这样可成不了前辈。”
槐序弯下身子,一点点坐进岩石的凹陷里,这个凹陷的空间很大,足够塞下三个人,他就挨着迟羽疲惫的坐下,坐进冰冷的积水里,感受着一阵阵的冷意。
“对不起。”
迟羽还是瑟缩着,身子向他靠拢一点,可是刚有动静却又停止。
她的身子很冷。
最擅长的法术是离火,每次动手都要炸的到处都是焦糊味,出场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冷漠,干练又利落——可实际的情况,靠拢的太近,所产生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是个相当可悲的人。
靠得太近会让她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稍有疏远又会导致她抑郁的不行,一旦给了阳光,就会导致在其心中的地位不断的上升,直到变成完全的支柱。
时间不能让她曾经的伤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