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前途远大,将来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人。”
“若是喜欢,就堂堂正正的去追寻。”
“别动歪心思!”
后续的谈话,槐序就没什么印象。
他昏迷了一小会,再睁眼就是躺在粟神的怀里。
身处南坊海边的一座小屋里,昏黄的灯光照着干燥又温暖的小屋,火炉升腾着明晃晃的橘黄火焰,白秋秋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发梢还在滴水,龙瞳一直盯着他。
他的衣服没被换,但伤势基本稳定。
不再恶化。
只是外表看着仍是很惨——粟神的水镜里,他唇色苍白,眼眸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活像个早逝的少年鬼魂。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槐序推开门。
外面还在下雨,小屋屹立在南坊的边缘,附近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青瓦的破洞源源不断往屋子里漏水,黑暗的轮廓里只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
望不见任何人影。
附近的地形他还算熟悉,前世他和赤鸣偶尔会在附近散步,两个人并肩沿着小路慢悠悠的,漫无目的闲逛,谈着琐事,心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见的小道消息。
迟羽喜欢躲在附近的一座山崖下面。
那里是个好位置,僻静,平常根本没有人过去,晴天经常可以看见一群鸟飞来飞去,海滩全是石头,偶尔会爬出一些怪模怪样的小家伙,像是螃蟹又像是虾。
云楼城本地人把这玩意叫蟹虾。
挥舞着两对螃蟹式大钳子,身子却又像是虾一样;幼体很小,成年人拇指大,成体却大的厉害,据说能有一栋楼那么高,寻常凡俗武夫都会被一钳子夹成两截。
味道很鲜美。
云楼城附近有个小岛屿,上面有个异族,瞧着和人类一模一样,一下水却会出现酷似鱼鳃的器官,能在水里自由的呼吸——它们就靠着捕鱼和抓蟹虾一类的海产过活。
先前在兴盛楼吃饭。
有一道菜的原材料,就是取自蟹虾。
前世他就特别喜欢吃这玩意,一是穷的没钱吃饭又不想被饿死,二是这玩意特别好吃,而且处理起来很方便,也特别容易抓,比蹲在桥洞里钓鱼要舒坦很多。
所以他就经常来这里闲逛。
有一次下雨天,他在这里搭起来一个简易的雨棚和灶台,提着个袋子在海滩上捡蟹虾,捡到一半,忽然发现黑夜里有一双暗红的眸子忧郁地凝视着他,是个淋着雨的女孩。
是迟羽。
山壁垂直,积蓄多日的暴风雨仍在宣泄着其束于人手的狂怒,鞭子一样的雨流拍击着刀削般的垂直岩壁,槐序靠着一棵树微微的喘息,抬眸望向前方的黑暗。
雨幕里并无人影。
山崖边上,海滩已被潮水吞没,狂风掀起怒涛,水浪里仅能看见熟悉的,散落的巨大岩石顶端的一点边角,而那些小石头,蟹虾,还有山崖前的空地,仅剩积水。
水流。
比前世更汹涌的暴风雨将初见的地点吞没了。
但他知道迟羽的位置。
在仅有的一点空地上,背靠着高高的山崖,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结构,以现在的情况,人躲在这里,海水会漫过脚踝,迎接着最黑暗的世界,受狂风的洗礼,入眼的所有都是孤寂的,是无人的,仿佛世上仅有自己存在,仿佛自我其实是一只藏在山崖里的鹰隼——因此无需担忧人世的束缚。
想要哭也好,叫也好,对着寂寥的海,对着懵懂的诸灵谈话也罢……
无人会关注。
没人会在意。
不需要故作坚强,不需要担起外界赋予的任何责任。
只需要面对自我!
第一次初见以前,他一直以为那个位置只有自己知道,未曾料到还有一个只在雨天才会来到这里的呆呆鸟。
真的是笨鸟,连生个火都笨手笨脚。
锅都让她弄坏了。
之后想道歉还不敢自己来,托赤鸣转达歉意和礼物。
槐序啐了一口血,走在没过小腿的潮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努力地在风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凹陷,找把自己藏在里面,躲起来不问世事的笨鸟。
终于,他看见了垂直的黑色岩壁。
在海潮声里。
在风声与黑暗的天幕下,一个柔弱的女孩蜷缩在石壁的凹陷里,华美的黑色襦裙被水流浸透,独自面对着暴风雨,像是一只离巢后迷失方向,栖居于此的雏鸟。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