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断裂的木屑中钻出,手背上的皮被生生刮去大半。
鲜血淋漓,皮肉翻张,瞧着很是瘆人。
“大人……”虚弱的声音响起,在这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上得不到一丝的回应。
饶是如此,那人仍不放弃,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大人……大人……”
层层堆迭的木头动了动,“哗啦”一声,木堆中央被什么拱起一个脸盆大小的凸起。
凸起越来越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周遭交错穿插在一起的木屑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散了架。
“哗——嘣——”木屑飞散砸落在地,震地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木屑散开,杂乱的木堆中出现一个人。
正是白秉。
白秉脸上破了相,新鲜的血液顺着他黝黑的面颊一寸寸淌下,划过他粗犷的下巴,砸在碎木上,发出一声声沈闷的响声。
他顾不上擦脸,扯着嗓子急哄哄喊了声:“大人!!”
良久,仍旧无人应声。
白秉慌了,开始徒手扒拉碎木。
手背上的皮肉被木屑刮掉一片,白秉痛得闷哼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卯足了劲儿死命扒着木头。
“大人……大人……”白秉边扒边念叨,像是着了魔一般。
指尖触到一抹温热,白秉赶紧顺着温度传来的方向使劲扒拉了两把,果然就看到了司马晟一张苍白带血的脸。
“大人!”白秉惊慌交加,他抬手凑到司马晟鼻尖探了探,面色一白,扯着脖子凄厉一嗓子,“大人!!!”
齐和殿中,仁惠帝正在早朝。
御史中丞简梓居正在大殿之上弹劾新上任的四品屯骑校尉。
“陛下,司马晟今日第一次上朝就误了时辰,且并未告假,实非臣子所为。”简梓居手持笏板,继续义正严辞,“司马晟乃当今平王世子,身份贵重。更是代表了皇家的颜面,如此罔顾朝纲折辱皇颜,分明就是目无法纪藐视君王,乃大不敬之罪。”
简梓居说完,殿内除了御史大夫和另外一位御史中丞外,其余人等并未表态。
众臣皆知,陛下对平王府忌惮多年,故才将人派到新城驻守。可就在前段时间,陛下却又封了司马晟屯骑校尉的四品官职。
光是个四品本也没什么,偏这屯骑校尉之职统领东郊大营兵马,手裏还管着一批禁军。
如此重要的官职落在司马晟头上,不由引得那些在朝堂浸淫多年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多想一二。
比如,柳国公,柳少全。
柳少全入朝二十载,在朝中声望极高。又手握重兵,其后追随者众多。多年下来,朝堂被分成三派。
以柳国公为首的一大半官员,以太子为首的一小半官员,还有清高自持的御史臺几人。
三派之中,柳国公一人独大,饶是太子也难以和他抗衡。
如今,柳少全没表态,太子也没表态,自然朝堂之上除了御史臺那几个没人敢来趟这趟浑水。
仁惠帝精明的目光在一众朝臣身上扫过,苍老慈祥的面上浮起一抹笑意:“其他爱卿可有话要说啊?”
柳国公一派偷偷扫了眼柳少全,见他没什么反应,都慢慢低下了头。
一个个眼关鼻鼻观心瞅着自己的脚尖儿,一个字也不多说。
仁惠帝满意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一直沈默不语的柳少全忽然开了口:“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柳国公但说无妨。”仁惠帝面上虽笑着,眼底的笑意却是在瞬间淡去,换上来一层阴冷。
“所谓无礼不成家,无法不成国。”柳少全顿了顿,声音骤然沈了几分,“平王世子司马晟初次上朝无故缺席乃是对陛下无礼。”
柳少全神色严肃,义正严辞:“此事往小了说是臣对君不敬,往大了说是蔑视君王,公然藐视朝堂。如此臣非臣,朝堂岂不大乱?”
仁惠帝目光沈洌,正要开口,柳少全又道:“臣还听闻,司马晟近来和梁国公府的三公子私交甚笃。”
这话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可满殿大臣却都是在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在说司马晟和梁国公府结党营私吶,好大一个屎盆子。
结党营私可是要死人的。
站在群臣队首的太子终于憋不住了,司马长庚侧身看了眼端着一副忠臣模样的柳少全:“柳国公慎言,结党营私的帽子可不是想扣便能扣的,先不说司马晟,就说梁国公府的三公子,他和司马晟不过是泛泛之交,什么私交甚笃纯属无稽之谈。”
柳少全凝眉看他:“太子殿下此话欠妥,有人不止一次看到司马晟和梁国公府家的三郎在一处。”
此话一出,唯柳少全马首是瞻的那些臣子瞬间成了被放出笼的疯狗,逮着人就咬。
“柳国公所言非虚,微臣曾亲眼看到平王世子司马晟和梁国公府家的三郎在鹿云坊把酒言欢,且不止一次。”郡丞蒋烈寰公然出列,神色凛然控诉着两人的“恶行”。
双眸怒睁似要喷火,下巴上掺着几根白毛的山羊胡也因为主人愤怒的情绪来回晃动。
话音未落,紧接着又有几名朝臣出列,声讨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司马晟无故不上早朝,此种嚣张态度不可助长啊!”
“是啊陛下,司马晟城府极深,结党营私藐视朝堂乃我大干朝的蛀虫,万不能对其心软啊!”
“陛下,司马晟之心路人皆知,此事还望陛下慎断啊!”
“陛下,陛下啊……”
一直稳坐龙椅一言不发的仁惠帝终于开了口:“好了。”
声讨声逐渐小了下去,但仍旧有几个头铁的还在义愤填膺说着司马晟是如何如何地心怀不轨。
甚至还有人大言不惭要将人抓入狱监司严刑伺候。
仁惠帝此刻脸上已经全无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