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学校门口,他破天荒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几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他从车裏钻出来,望着眼前墻上的挂牌,他突然顿住了脚步,真的要报警吗?
刚刚在宿舍裏发生的一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压根没想过录音的事,手裏没有一点证据自证清白,可院长和褚明海有,他们有证据证明他拿了不该拿的钱,石叶好不容易帮他将事情压下来,他现在没头没脑的跑来报警说院长和褚明海诬陷他,空口白牙警察会信吗?如果他们将证据交到警察手上,他不仅仅是自投罗网,还会被控诉诬告。
边予哲的两条腿僵硬的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迈都迈不开,他艰难地挪动着身躯,在路边蹲下来,大脑一片混乱。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明亮,迅速打开手机,反反覆覆的查阅翻找,无论是能查到的案例还是法律科普,都告诉他一个事实,转账需要备註用途才有法律效力,也就是说他还给褚陈的两万块钱,在法律上等于无效,不会被认定为还款,他还是不能为自己证明什么,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被浇灭了。
他徒劳地望着派出所并不高大的二层楼,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是一串陌生号码,稍微平覆了一下情绪,他按下接通键,喉咙沙哑的快要出不来声了:“哪......位?”
“我是邵杰,我有事找你,半小时后学校外面的咖啡厅见。”
边予哲挂断电话,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心裏想着半小时后见,派出所距离学校不到三公裏,半小时足够他走回去了,或者搭乘一辆公交车,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考虑怎样回去最省钱,想着想着他自嘲的笑了,刘驰说的没错,他就是穷,刻在骨子裏的穷。
他踏进咖啡厅时,邵杰已经在了,就坐在最裏面靠墻的位置,他走过去,刚刚坐下,一名服务员就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微笑着放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看刘驰,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微笑,只哑声道:“谢谢,不过我不喝咖啡,太苦了。”
邵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盯着他:“原来你是为了钱啊!”
“什么?”边予哲双眉上挑,眼中写满了疑惑,顿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他瞇起眼问,“你知道什么?”
“褚叔叔都告诉我了,”邵杰端起面前的咖啡,啄了一小口,那颗心形的拉花瞬间变了模样,扭曲的厉害,“褚陈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居然这样对他,你怎么敢?”
边予哲不自觉的轻轻摇头,似乎听不懂邵杰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吧?那我来告诉你,”邵杰放下手中的咖啡,身体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你接的那笔报酬不菲的web单子,是褚陈找袁铭帮你联系的,他知道你缺钱,连这种事也肯为你做。”
边予哲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长长的睫毛不住的抖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邵杰又说:“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非常不巧,那哥们儿我认识,我自己的网站就是他给我做的,”邵杰笑了笑,那样天真无公害的笑容,让人禁不住怀疑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他身体前倾靠在桌沿上,将脸凑近边予哲,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阴郁,“就是你做的那个。”
边予哲如晴天霹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切都太让人陌生了,原来他努力生活的样子在别人眼裏只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那些开了上帝视角的人,能不能别这么残忍,他从来没想过和这个世界争夺什么,只要能活下去就够了,可总有人要绝了他的路。
“你包宿被抓,褚陈为了帮你开罪,花几万块办了一场电竞比赛,你脚伤了,褚陈就把你带回家照顾着,你要赚钱,他就帮你找工作,你综合测评低,他用尽手段帮你争取加分,甚至不惜得罪院长,他为你付出这么多,怎么就换不来你一点点的真心?”
边予哲眼神涣散,楞楞地盯着邵杰一张一合的嘴唇,他感觉很奇怪,邵杰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张嘴却没声音,难道愤怒到失声了?
他想既然邵杰发不出声音了,那他们的谈话也可以终止了,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收银臺时突然停了下来,他还没付咖啡的钱。
他仰头看着收银臺后面墻上挂着的价牌,心裏暗道,咖啡怎么还有这么多花样啊?邵杰给他点的是哪一种呢?他脚下轻飘飘的,头晕的厉害,扫视一圈下来,最贵的一种35,最便宜的28,他拿出手机,给店家扫了35元过去。
自己最多也就赔7块钱,7块钱能干什么呢?他自嘲的轻笑一声,7块钱能买来真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