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
回到家，边予哲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柜门，从最上面一层的隔板处拿出一只信封大小的白色包装盒，上面烫金字体印着男士洁面膏，这是他某次网购的包装盒，因为觉得质量不错，便留下来当做储物盒了。
掀开包装盒盖子，他从裏面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钱夹，是黑色的，通体皮质编织。这是大二那年褚陈送给他的，那时他并不认识这些奢侈品牌，只是见褚陈用着很好看，便顺嘴夸了一句漂亮。褚陈问他喜欢吗？他就诚实地点头说了喜欢，然后褚陈大手一挥就送给他了。
直到他搬来宁阳之后，有一次到商场买电脑，在一楼的一扇落地橱窗前，他见到了类似的款式，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销售员见他穿着实在普通，甚至可以称之为落魄，便直接无视了。边予哲沿着柜臺走了一圈，没看到相同的款式，于是从身后的双肩包裏将钱夹掏出来，对着销售员询问，他这才知道褚陈送他的这只钱夹是全球限量款，国内只有五只，而这家店根本没资格销售。
从商场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登录了品牌官网，看到售价的那一刻，他惊呆了，资本家少爷的生活果然奢靡。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便将这只钱夹束之高阁了，只在裏面存放了身份证和几张银行卡。以前他喜欢用，因为是褚陈送的；现在他不敢用，因为褚陈送的太贵重了，他不配。
翻开钱夹，从裏面抽出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揣进裤子口袋，又将钱夹放进盒子裏，盖好盖子，物归原处。随后转身进了书房，在笔筒裏随意抽出一支笔，又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张a4纸，顿了几秒，又多拿了几张出来，整齐迭好。随即抬腿离开书房，抓起挂在玄关处的单肩包，将纸笔塞了进去，斜挎上身，下楼了。
来到离家最近的一个银行网点，他推开门，保安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热情的和他打招呼：“来啦！”
“嗯。”边予哲点头应到。
保安是一位中年大叔，脸上堆着笑，边起身边继续问：“我记得你前几天来过了呀？”这个便捷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到银行网点办理业务了，尤其还是边予哲这样的年轻人，而且每个月都要去，每次去都办理同样的业务，保安大叔早就认识他了。
边予哲不想解释太多，含糊其辞：“办点别的事。”
保安大叔感觉很稀奇，眉尾上挑，“什么业务？我帮你叫号。”
“就......”边予哲刚要说下去，突然卡住，讪然一笑，“就还是打印转账凭证。”
保安大叔听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没再过多打听，走到一臺机器前，轻触几下，取了张排号单递到边予哲手中。
边予哲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排号单，上面写着“a39”，又抬头望向窗口上方的电子显示屏，已经排到“a37”了，前面还有两个人，时间刚刚好，够他打完一通电话了。
他大步走到靠窗的角落，从裤子口袋裏摸出手机，在通讯录裏翻找出一串号码，拨了出去，心裏默数着手机的嘟嘟声，在第五个嘟声响起时，电话接通了。
“予哲？”对于这通电话，孟晓显然很惊讶，自从他们断绝母子关系后，边予哲几乎从不主动给她电话，他们每个月一次的通话都是她自己主动，通话主题只有一个，给钱。“什么事啊？”孟晓疑惑地问。
边予哲直插主题：“你们在哪家医院？”
“人民医院。”
“知道了。”边予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并没有明说自己要干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银行大厅裏的语音提示器响了，“请a39号顾客到2号窗口”，边予哲走到窗口前，坐下来，将银行卡、身份证一并递进去。五分钟后，从窗口裏面递出来一张a4纸，上面还静静地躺着他刚递进去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边予哲拿起a4纸，两边对折，再对折，正准备放进包裏，玻璃窗裏面的女人忽然张口：“其实你在我们银行的app上都能查到，不用特意跑来打印，多折腾啊。”
边予哲头也没抬，将手裏的东西塞进包中，“我怕以后法院让我提供转账证明，我一笔一笔地找，更折腾。”
女人一下子哽住，面露难色，不再多言。
边予哲大步走出银行，在不远处的公交站臺停下，几分钟后，踏上一辆通往人民医院的公交车。
车子行驶缓慢，边予哲环视车厢，有人拎着果篮，有人拿着ct片子，兀地笑了出来，是啊，世人去医院无外乎探望亲友和求医问诊，只有他不一样，他是去要债的。
车子进站，停靠在人民医院大门外，这位债主先生下了车直奔住院部。
进了住院部大楼，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没问清楚是哪个病房，无奈地长嘆一口气，心想，算了，自己打听吧。
恰巧身边一位护士经过，他追上去，礼貌问询：“你好，护士，请问阑尾炎手术是住在哪一层？”
“八楼。”护士回答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边予哲正欲对着护士的背影道谢，一抬头看见孟晓手裏拎着外卖袋子，正从住院部门外走进来。
孟晓见到边予哲的瞬间，眼神中泛起一丝惊喜：“予哲，你来了？你来看桦桦的吧？”
边予哲并没有准确回答孟晓的话，只回答：“我来了。”
孟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微笑。边予哲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孟晓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他甚至在脑海裏搜索不出一张孟晓的笑脸。
两人乘电梯到了八楼，孟晓在前面带路，边予哲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他们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边予哲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