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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7
◎“夹成这样都不醒”◎
这晚的天气好到不像话。
帐篷外,
偶尔有风声,带起簌簌的枝叶晃动,灯光篝火吸引了飞虫,
窸窸窣窣的,
在夜空下交织成背景音。
他们在深蓝的静谧裏相拥,耳语着交换心绪。
“你之前不是还说,孩子暂时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吗,怎么突然变卦,
这么着急?”
朦胧夜色给陆放静寂的神情添了几分温柔,
他将人拢在怀裏,一只大掌与许枝戴上戒指的那只手五指相扣,另一只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圆润光滑的肩。
垂眼看她,口吻很轻,
语气也认真:“不着急,上次去医院,医生说的是戒烟酒三到六个月后才比较合适。”
许枝靠在他身前,
昂起脑袋:“那你刚才说……”
“是我要先准备好。”
陆放打断她:“停烟停酒,
是我很早就在考虑的事,
这样就算真的有意外状况,也不至于让你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宣布正式备孕,我也能对公司那些老家伙有个搪塞的借口。”
“而且。”
顿了顿
他道:“你也还小。”
在做妈妈之前,他希望她有更多的时间在他面前做小朋友。
许枝在他深深凝望她的那一瞬领会到了这句潜臺词。
她的表情柔软得不像话,什么都没说,
脑袋埋进他颈窝蹭了又蹭。
心跳近在咫尺,
陆放拢开她一侧脸颊旁的长发。
“宝宝今天,
真的很漂亮。”
她身上穿的还是比基尼和罩衫,白色微透罩衫下,身姿线条曼妙。
没了白日人来人往,他们亲昵地贴面,触着吻着,彼此的衣物都被对方揉到乱。
但他们都适时克制的停下来,尽管鼻腔溢出的呼吸已经有了点糟糕的声音。
“发烧的是我,可宝宝似乎比我还要烫。”
“那也是被你传染的。”
“可惜,光想着求婚,没准备。”
陆放贴向她耳廓,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不然也让宝宝感受一下,发烧的时候,和平时是不是有区别。”
许枝脸颊绯红,惊慌地推开他的脸:“你还是人吗?”
“都生病了,能不能安分点。”
他勾勾唇,不可置否。
陆放带了设备,说是要拍星轨,许枝在帐篷裏也待不住,换上陆放给他准备的长衣长裤,结结实实用驱蚊水涂了满身,拿着露营折迭小座椅坐到了三脚架旁边。
她就着夜风醒了醒神,散去点热意。
露天的乐队表演应该结束了,海滩边上的几人在群裏开启了轮番轰炸。
先是问他们在哪,等几个人回过味,发现两人一个接着一个失踪,幡然察觉到什么。
【沈莜:说好了这几天枝枝归我们,这点时间都要难舍难分?】
【沈莜: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没指名道姓,但不会有人不知道沈莜在说谁。
苏芮岑若若还得叫一声陆老板,所以转过头拿许枝开涮,不加掩饰地揶揄她。
【苏芮:重色轻友】
【岑若若:泼出去的水】
许枝:“……”
“怎么解释啊……”她有些为难。
陆放抽出烟盒裏最后一支烟点燃,眉梢稍抬,点开手机。
【陆放:抱歉,刚求了个婚】
【陆放:但毕竟是求婚,至少本人需要到场】
【陆放:你们玩得开心】
回完,他没再管群裏怎么追问他求婚的细节,熄了屏。
许枝见他直接坦白,想了想,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拍了张照片。
和他在一起久了,偶尔她处理问题的思维方式也变得很有效率。
照片丢完群裏,她也学他,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一边。
苍穹像快幕布,银墨泼洒其上,散成漫天繁星。
一根烟燃到尽,陆放对着天吐完最后一口白雾,坐到许枝旁边,正式履行戒烟的承诺,将煤油火机交到了她手裏。
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这是老陆走之前,留给我最实用的东西。”
许枝低头看,煤油火机机身的银色已然发出暗沈的灰,透着经年使用的质感。
她略一思忖,知道了陆放在说谁。
“叔……爸他,也抽烟吗?”
她对陆从文的印象只保留了高中家长会那次,朴实和蔼,不像会抽烟的样子。
“不。”
陆放果然给了否定回答,侧眸盯着她看她一眼,神色温和:“他不抽烟,还劝我戒烟。”
“但这只煤油火机,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陆放永远都记得车祸前夜他和陆从文的那通电话。
得知他要回家,明明高兴,还要告诉他一切都根据他的时间来,叮嘱他少抽烟,要学会照顾自己,不要用年轻当透支身体的本钱。
可等icu裏拔掉氧气管,签了医学死亡证明,他回到家,在陆从文的小书房裏坐了很久,却看见书桌上放着的盒子。
盒子裏的正是这只煤油火机,而上面,有陆从文的亲笔笔迹:圆圆的生日礼物。
陆放低低笑了一声:“他这人,是不是很矛盾?”
许枝是第一次听他在她面前主动提前陆从文的事,就连先前他诉说这么多年他的经历,都没有花太多时间逗留在这部分过去。
她没应,鼻尖发酸,安静地牵住他的大手。
陆放抬头看天,视线像浸在回忆裏:“小时候,他也经常带我们看星星,但他一这么说,我和小开就知道,家裏一定是停电了。”
许枝怔了怔,问他:“为什么?”
“因为停电,家裏会很热。”
他落下目光,口吻平静:“拿上帐篷带我们去山包上露营,海拔高一点,风就会稍微凉一些,比起在家裏拿蒲扇扇风要凉快得多,他知道我、小开,包括张女士,都不是能受得住热的体质。”
他不是话多的人,讲起这种事,声音虽然低醇,但不会显得过分沈重,轻描淡写的,仿佛仅仅是在诉说很多年前温情的回忆。
许枝听得入神,但也敏锐地看穿他本就反常的行为,嗅到他平静下的脆弱。
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正在暴露这份脆弱。
她紧了紧握他的手,知道上次他没给她机会开口的话,现在已经是时候说出口、问出口:
“你是不是想他了。”
陆放没动作,也没再说话。
许枝又试探:“你是不是,还在自责那场车祸。”
气氛彻底静下来,好半晌,陆放才极轻地抬了抬唇角,也不答,只是自嘲地哂笑:“如果自责就能让他起死回生、让这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的话。”
“这种情绪最懦弱,最虚伪,最没用。”
这几句话,好像在他心底压了很久,只是一直到现在才被说出口,被他赋予了声音。
他这样的人,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得上最悲怆了。
许枝怎么会听不懂,几乎是瞬间,她便难以控制地模糊了眼。
侧身抱住他,很用力,像是要给他一点力量:“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允许你这么想。”
“经历这些,所有人都很辛苦,但别忘记,‘所有人’裏也包括你自己。”
死亡的分量实在太重,不能仅靠哪一个偶然的瞬间、哪一个没有预知能力的人来追溯它发生的源头,再背负它。
温热濡湿了她的面颊、嘴唇,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谁该安慰谁。
陆放被她的泪打得措手不及,沈默着回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