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你管。”宫季哲说着转头向树林走去,既然这裏有人拦着,他便换个地方死去。
“既然你自己来到这裏让我遇见,那我便不得不管。”
男人说着不知使了什么方法,将已经走出去好几米的宫季哲直接拉了回来。宫季哲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他被拉回去后直接仰面摔倒在男人身旁,吐了一口血。
男人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伤的很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宫季哲躺了好一会儿才从眩晕中缓过来,等反应过来男人说了什么后又气得眼前发黑。
男人半蹲下来看着他说:“既然外面不太平,你以后就待在这裏吧。”
“呵……在这裏……在这裏等死吗?”
“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宫季哲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不似开玩笑也不似作假,他又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住在这裏的人,你可以叫我濯枝。”
“你还是离我远些为好,如果殷兵找来,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你是说跟着你的那些人?我让他们去别的地方了。”
“你把他们杀了?”
“我不会杀人,你废话真多,还是闭嘴吧。”濯枝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完这句话,手一挥,宫季哲还没反应过来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他再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一间屋子裏,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伤口也开始结痂。他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不知道殷兵会不会进山找他,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因为他受到牵连。他赶紧起身跑出屋外,跑进了树林裏。
他在树林裏跑了很久却没看见一个人,因为不知道殷兵会不会找到这裏,他不敢贸然出声也不敢喊人。他想跑去悬崖边看看濯枝是否在那裏,可是那天上山树林裏很黑他也奄奄一息的,根本记不清自己如何走到悬崖边上的。就在他焦急地在树林裏瞎转时,一道悠扬的声音传来:“往东走。”
宫季哲听出这是濯枝的声音。也许是濯枝的声音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确定他没有事后宫季哲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开始循着声音指示的方向走。一边走他一边想,濯枝的武功一定不低,能在悬崖上轻松救下他,还有这千裏传音的武功,内力一定十分深厚。可是濯枝看着很年轻,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为何会有如此高的武功,还独自住在山林裏。
这么想着他又被身边的树林吸引住了心神。他这才註意到这片山林竟然全是开满花的树,粉的白的紫的红的花开得到处都是,简直是一片花海。之前应该下过雨,打落了不少花瓣,地上铺满了鲜花,有些花瓣被路过的动物碾碎,雨后清新的空气中散发着花瓣的清香,让宫季哲郁结的心突然顺畅许多。
在美景相伴之下他走到了悬崖边,他没想到这裏的景色更加让人震撼。悬崖边上一棵开满花的巨大树木遮盖住悬崖一半的的空地,悬崖对岸绵延数裏望不到边的树林与这边一样是一片花林。悬崖远处有一条瀑布,湍急的水流拍打岩石扬起阵阵水雾,河水穿过悬崖流向远方。这裏宛若仙境。
“我说他今天会醒,不用急。”
宫季哲循声看向坐在树上的濯枝,他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濯枝问到道:“殷兵有没有找过来?你有没有事?”
濯枝坐在树上看了一眼树下的宫季哲道:“没人能找过来。”
宫季哲看濯枝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他是因为武功高强又久居深山,不知道世间险恶,可能又在山裏弄了什么阵法能暂时困住殷兵,所以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凭一己之力如何敌得过一国的军队,濯枝救了他,他不能让人伤害他。
宫季哲看着濯枝说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我在这裏那些人迟早会找过来,我还是下山吧。”
“你现在这样,下了山去哪裏?”
宫季哲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花瓣勉强笑了笑说道:“大不了一死。”顿了顿,又道:“但我会在他们杀了我之前先了结了自己。”
“真没出息。”
宫季哲被骂得更加惭愧地低着头。亲人逝去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也许是这裏太美好太安宁而他心中太苦,他的眼泪很快就涌了出来滴到了地上的花瓣上。似乎有风刮过,大树发出“沙沙”响声,似和他一起哭泣。
“我是没出息。如果我能像父亲和兄长们一样厉害,我势必要为他们报仇,受尽千刀万剐也要取那人性命!”
“说得好。”濯枝从树枝上跳下,缓缓落宫季哲面前。
“你既有如此决心,没受尽千刀万剐却一心求死,你父兄的仇让谁替你报?”
“我……我不会武功,也没有能够帮我的人,我怎么报仇,我拿什么来报仇?”
“你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武功,也不谋划未来的出路。我是不知道你该怎么报仇,但我知道你如果死了倒是顺了那些人的意。”
宫季哲抬头看着濯枝,确实如他所说,他如果死了最开心的一定是那些想杀了他们一家的人。镇国将军府上下只有他还活着,如果他也死了,那么他父亲和他兄长们受到的折辱谁来替他们还。
“既然你说你不如你父亲兄长们厉害,那你二哥当时为何不直接将你舍下自己逃出来,反而拼死也要护你出城。想来应该在他心中你的命比他自己的还要重要吧。真是替你二哥不值,拼上性命要保护的人,到头来却自己寻死?”
宫季哲听着濯枝的话,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家裏父亲和几个兄长的地位自不必说是最重要的,不仅是家裏,乃至全国都是至高无上,是国之栋梁受万人敬仰。而他虽是他们的儿子、弟弟,但是他自认自己弱小如尘埃,不能与他们比肩。但此刻听濯枝这么一说,他一直不敢想一直想不明白的事突然明晰了,为什么是他活了下来?为什么让他活了下来?也许在父亲和兄长们心中,他并不是不重要的,反而很重要,是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他用手捂住胸口,那裏有他贴身放着的父亲写给他的信,裏面在最后写道:望吾儿平安顺遂。
他不能轻易死去,不能也不可以。
“我……我应该活下去,不……我要活下去。”
濯枝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当然。”
濯枝看了一眼满脸泪的宫季哲,又抬头看了看树枝说道:“要不要上去?”
宫季哲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就被人搂住,一提便将他带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了树枝上。濯枝坐在他身旁看着远方,宫季哲看着濯枝的侧脸出了会儿神,又转头和他一样看着远方的景色。
濯枝突然在一旁说:“你们人的生命本就不长,为何还要草草结束?”
宫季哲听这话感觉很奇怪,但又不知要如何回答。濯枝似乎也没纠结要得出答案,他马上又换了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宫季哲低落的垂下头,过了好久又说:“不过我可以先练武,等我有足够的力量能杀掉那个人!”
“不过我只能在你这裏躲避一阵子了,如果有殷兵找来,你一定要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我,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你放心住下,不必担心。”
“多谢。无以为报,我……”
“你若想报答我,就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吧。”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