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清玙俯身冲向废墟,用手刨开压在宫逾明身上的砖块。等他终于把宫逾明从废墟中救出来,看着陷入昏迷的宫逾明,耿清玙手指颤抖,轻抚着宫逾明沾满泥水的脸颊,颤声道:“逾明……逾明。”
“这种滋味好受吗?耿清玙。”
不知什么时候,孟魇和梦邪来到他的面前,他们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充满快意质问道。
耿清玙抱紧怀裏的宫逾明,努力唤醒他,对孟魇的话置若罔闻。
孟魇不在乎他的态度,接着说道:“失去爱人的滋味,我也让你体会体会,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我要你们千倍百倍偿还!”
他情绪激动双目赤红,“你以为你们知道一点办法就能妄图拯救世界?就能杀了我们?濯枝神,你醒醒吧!别做什么英雄梦了,你睁大双眼看看!你救得了他们吗!”
耿清玙把视线从宫逾明脸上移开,他先是抬头註视孟魇,又转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鬼门。本该牵制郁属的西卫现在正拿着枪指向东卫,而东卫和游阴正开枪对击,郁属趁势加强鬼门阵法,阵法上的漏洞慢慢被他修补。
他环顾四周,天将和阴兵重新开打起来,这次魔物带着怨气,没有看热闹的心情,而是抓紧对他们进攻。耿清玙甚至看到硕大无比的魔物抓起一名天将,直接丢进嘴裏吞吃下去,而其他人毫不在意也不还手反击,只是专心攻打自己人。
雷声仍在继续,但已经无济于事。耿清玙不忍再看下去,缓缓闭上双眼。
“这次你们註定要输,别白费力气了。”孟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说道,“我会好好送你上路的!”
说着他挥舞手中的剑,眼裏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用力向耿清玙的脖颈斩下。
在靠近耿清玙肩膀的位置,他的剑猛然顿住,竟被耿清玙直接抬手接住。
耿清玙赤手握住孟魇的剑刃,红色的鲜血顿时涌了出来,顺着手臂缓缓流下,一滴一滴滴落到宫逾明的脸上,又像泪一样顺着脸颊滑下。
耿清玙缓缓转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冷淡,说道:“少自以为是。”
话音落下,耿清玙用内力震开孟魇,一直把他逼退到几米开外。
耿清玙低头用干凈的手指拂去宫逾明脸上的雨水和血迹,再温柔地将他放到地上,他在宫逾明身上设下结界。
做完这些,耿清玙捡起身边的雨剑起身看向孟魇,下一秒他飞速闪身到孟魇面前,挥剑就是十几下连续而猛烈的攻击。孟魇迅速格挡再进攻,但还是被耿清玙逼得步步后退。
梦邪紧跟而上帮助孟魇,他的剑从耿清玙的后背刺下,耿清玙转身避让,梦邪赶紧调转方向避免伤到孟魇。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耿清玙已经将内力灌註在雨剑之上,雨剑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在他手中兴奋地颤动,威力大增。耿清玙挥舞雨剑朝孟魇和梦邪平扫过去,强劲的内力和蓬勃的劲气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孟魇和梦邪根本阻挡不了,避都避不掉,直接被内力冲击到几十米外的砖墻上,狠狠撞击上去砸破砖墻摔进楼房裏。
耿清玙只是淡淡瞥了那边一眼,随后便转身向上空飞去。他停在半空中,俯瞰着鬼城发生的一切,又环顾一周最后视线停在鬼门的方向。耿清玙召唤出玉铃,用沾满鲜血的那只手托举玉铃,玉铃沾上耿清玙的鲜血竟直接吸收进去,没过一会儿手上的鲜血便全被玉铃吸光了,他手上的伤口也慢慢愈合,玉铃散发出的灵气更加醇厚。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一手握剑一手托举玉铃,发出柔白灵光的玉铃缓缓升至上空,在布满乌云的漆黑夜空中宛如一颗耀眼的星星。耿清玙托举玉铃的手收回,双指并拢置于胸前,心中默念咒语,玉铃在雨幕中荡漾出层层灵光。
随着灵光一层一层扩大,直至扩散到整座鬼城上空,耿清玙睁开双眼抬头註视玉铃,嘴唇轻启,玉铃颤动一下发出一声悠扬的铃响。玉铃声回荡在整个鬼界,传遍鬼城每个角落,扩散出去的灵光也如月光般洒下,在雨中宛如一只光精灵。
“该死的耿清玙,你不坏我的事会死是不是!”孟魇站在下面恶狠狠地痛骂,和梦邪一起向耿清玙冲去。
耿清玙面色依然淡定,他再次念动咒语让玉铃发出第二声铃响,同时另一只握剑的手抬起,挡下孟魇和梦邪的攻击。耿清玙手挽剑花挥舞手中的雨剑,强大的劲气挟着雨水射向孟魇和梦邪,两人转身左右闪开躲避攻击。
趁着他们躲闪的间隙,耿清玙抓住机会让玉铃发出第三声铃响,铃声的余音在鬼界回荡,一切再次恢覆过来。鬼门那边,游阴等人恢覆神智后,註意到耿清玙这边的情况,已经看出是耿清玙凭一己之力将他们恢覆过来,西卫马上用灵识联系耿清玙,询问他情况如何,是否需要帮忙。
耿清玙闭上双眼忍住眩晕,回覆西卫让他们赶快帮秦垕攻破鬼门的阵法,孟魇这边他还能坚持。
东卫、西卫和游阴即使担心也不敢再拖延下去,这次用上全部精力对付郁属,同时提起精神防止再次陷入操控之中。
没给耿清玙休息的时间,梦邪再次朝耿清玙挥剑斩了下来。耿清玙眼前仍旧一片昏暗,他咬牙举剑格挡,但他的灵力消耗过大,身形有些不稳,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阿邪!他灵力快消耗完了!”孟魇发现耿清玙的漏洞,兴奋地提醒梦邪。
梦邪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再次刺向耿清玙,孟魇也紧跟而上,不放过一丝能伤害耿清玙的机会。
三人在半空中过了十几招,耿清玙以一敌二再加上灵力消耗巨大,应付起来明显吃力。
在耿清玙和宫逾明手上吃了这么多次亏,孟魇这次不敢掉以轻心,他对梦邪说道:“阿邪,我们一起解决掉他,一会儿再重新控制住那些人。”
梦邪依然点头回应他的话,好像他做什么决定都会支持。
他们的话耿清玙自然也听见了,他将仅剩不多的法力灌註于雨剑中,纵身跃起抬脚踢开孟魇,再借力刺向梦邪的双眼。梦邪向后弯腰避开他的剑气,长剑竖起立于身前格挡他的剑。
两人隔着剑对视,梦邪神情冷漠说道:“你很厉害,但你还是得死。”
从他的话中,耿清玙竟能感觉出一丝可惜。
下一秒,梦邪迅速消失在耿清玙面前,再出现时他已经来到耿清玙身后,举剑朝耿清玙心臟的位置刺下。耿清玙只来得及转身避让,剑尖避开重要部位刺进耿清玙的后背,再从锁骨的位置穿出。一股腥甜的血气上涌,耿清玙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梦邪利落地拔出长剑,耿清玙身形摇晃几下,最后体力不支跌落下去。孟魇兴奋地追着耿清玙的身影俯冲而下,他将内力灌註于剑上,直直向耿清玙心臟的位置刺去。
耿清玙咬紧牙关奋力格挡,将孟魇的剑挥开。孟魇穷追不舍,势必要给耿清玙最后一击,他手腕翻转反握剑柄,将剑横在身前冲向耿清玙,一直将耿清玙逼退,最后把他重重摁到墻上,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前,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他的皮肉。
“你还想反抗到什么时候,嗯?我已经没有耐心陪你玩了,去死吧!”孟魇咬牙说道,剑刃再向前逼近几分。
耿清玙颤抖着双手推挡孟魇,他嘴唇轻启,艰难地吐出一个“收”字,悬挂于高空之中的玉铃瞬间变成一把长剑,带着强大的劲气划破空气和雨幕,极速朝孟魇刺来。
感受到身后的破空声,孟魇暗骂一声只能先放开耿清玙,转身避开玉铃剑的袭击。
目标消失,长剑刺到耿清玙面前瞬间停住,旋转几下乖乖立在耿清玙身前。耿清玙抬手抓住剑柄,手握双剑抬头註视孟魇。
几息之间,两人同时向对方击去,兵刃相接剑招连连变换,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只能在黑暗中看到连雨水都浇不灭的剑刃火花。
耿清玙强制催动内力对付孟魇,不消一会儿,刚才梦邪刺中的伤口就再次涌出血来。血气上涌,耿清玙喉咙滚动几下压了下去。他左手返握雨剑格挡孟魇,右手挥剑横扫孟魇腹部,鲜血顿时从孟魇的腹部渗出。此时梦邪来到耿清玙身后,抬脚重重踢向他的后背。耿清玙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创,他顿时口喷鲜血极速降落,重重砸进宫逾明身旁的废墟裏,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一旁昏迷的宫逾明眉头紧蹙,眼皮颤动几下猛然睁开双眼,他坐起身来,看向身旁的废墟,待看清倒在血泊中的耿清玙,宫逾明脑子有一瞬间停止了工作,好像有什么断掉了,坏掉了,让他的感官与知觉和这个世界短暂地分离了几秒。
“清……清玙,阿玙!!!”
宫逾明大叫着耿清玙的名字,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耿清玙的身边。
他看着鲜血不断从耿清玙胸前的伤口涌出,被雨水冲淡,再渗进一旁的砖块裏。宫逾明的呼吸和心臟都停止了,他腿脚失力跪了下来,颤抖地伸出双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不……阿玙,阿玙你醒醒,阿玙……”
宫逾明颤抖着手捂上耿清玙胸前渗血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将耿清玙抱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裏,才发现耿清玙后背有一处更大的伤口正涌出血来,血顺着后背流下把他和宫逾明的衣服都染红了。
宫逾明嘴巴张合,说不出半句话来,他浑身颤抖地抱紧耿清玙,脸颊贴上耿清玙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
“阿玙……阿玙……”宫逾明眼眶通红,嘴裏呢喃着耿清玙的名字。
“死了?”
孟魇叉腰站在一旁,看宫逾明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都带着兴奋和喜悦。梦邪站在他旁边,沈默地註视那边,没回答他的话。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抚上宫逾明的脸颊,耿清玙虚弱的声音夹在雨声裏,要仔细辨认才听得清楚,但宫逾明一下就听见他说了什么。
耿清玙说:“我在,别怕。”
宫逾明身体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手抓住耿清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连呼吸都是颤抖的,雨水打湿脸庞,顺着眼角流下滑到鼻梁再滴落到耿清玙的脸上。
耿清玙手指一下一下轻点,似在安抚,他说:“别怕,休息,休息一下……就好。”
宫逾明喉咙滚动,从嗓子裏哼出一声“嗯”来回应他。
孟魇一看又没能杀死两人,他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妈的,阿邪,我们上,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梦邪瞥他一眼,点点头和他一起冲了上去。
两人纵身跃起,直接来到宫逾明后上方,两人双手举剑,用了十成的功力,强大的劲气裹挟着雨水朝宫逾明砍了下去。
宫逾明从耿清玙手中接过雨剑,将内力灌註其中挥舞着剑作势要挡。没想到此时却有人快他一步挡在了他们面前,只见几道残影闪过,孟魇和梦邪的剑飞了出去,直接插进几米外的土地裏。
孟魇和梦邪都没反应过来,楞在原处。宫逾明抬头看向来人的背影,一时有些惊讶。
“江应龙?”
突然,从鬼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夜空顿时被一阵刺眼的光芒照亮。几人同时看过去,宫逾明知道,这是郁属的阵法破了。
“该死。”孟魇脸色阴沈地咒骂道,他和梦邪同时向后掠去拔出地上的长剑。
江应龙没回应宫逾明,脚尖轻点纵身飞起直接过去和孟魇梦邪两人打了起来。
宫逾明关註着那边的情况,发现江应龙独自应对孟魇和梦邪两人竟没有半点弱势,招式行云流水步步紧逼,宫逾明心裏暗暗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