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挑风波去12
朝中最近风平浪静,
连高叙都由疯狗进化成了老实巴交狗,每天两点一线地奔波在雍王府和朝会。
姚晖也无动静。
京中仿佛进入了久违的和煦时间。
但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一段时间的安静,必定是为了更大的风暴。
乔昭懿对此深以为然,每天去正院的次数,
增加了不少——
岑聿禁止东院吃井水镇的西瓜,
乔昭懿表现非常好,
岑聿说不让吃,
那就不吃,
去正院吃。
姜归宁自从岑聿说自己不能生的那日起,烧了些时日,刚转好不久,人没胃口,吃的清淡,偏爱瓜果,倒是和乔昭懿不谋而合。
今日来正院。
发现裏面许多人声。
乔昭懿走进,才发现,
除了姜归宁,
姜归宁的娘家嫂子也来了。
娘家嫂子姓段,单名一个芸,
带着个白凈的孩子。
那孩子听见门口有响动,
探头过来,发现是乔昭懿,
朝她笑了下,
眼睫亮如葡萄,
睫毛很长,
颤巍巍地朝她笑,还捏着个不知从哪买来的木马。
状态明白比在岑家时候好上许多。
像个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近几日,
段芸常带着岑知宜来,到底是娘家嫂嫂,来往也不惹人置喙。
段芸本想着让岑知宜在段府多歇几日,没想到,那日过后,不到两日,岑四就回京,还来了姜归宁这,话裏话外的意思,都是六房做事不大厚道。
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段家未问询他的意见,就将孩子接走,传出去,他在京中如何做人。
姜归宁面无表情:“你想如何?”
“都说没有孩子在膝下,蕊儿若在泉下,怕是要冷——”
“你走阴一趟,就知道蕊儿冷不冷了。”姜归宁打断,实在懒得听。
本就因岑聿不能有子的事伤怀,还有为段蕊早死却不得尊重的事抱不平,身体又抱恙,身心俱疲,往日碍着亲戚情面给的五分笑脸,也没了。
岑聿都不能生了,她也没什么指望的,还不如过几年舒坦日子,不然岂不是愧对岑文镛和岑聿给她拼来的富贵。
试问整个京城,谁有她有面子。
品秩比她夫君高的,儿子都没她的争气。
儿子比她儿子争气的——
还真没见过。
满打满算,可以加个邓仪。
但两人不是一个赛道的,也不大能放在一同比肩。
没想到岑四去了,过两日,大夫人又来,话语间大有说和之意,姜归宁还以为他们想通了,但却咬死不肯让俩孩子回到长房,后来才知道,孩子去留不是小事,但也不是大事。
女儿是联姻的资源,但以长房门第,够不到太好的人家,何况郑氏还能生。
至于另个孩子,不养在岑家,怕是正遂了他们的意。
神智有损的孩子,许多人家都觉得晦气。
她想着,长房既然生了让两个孩子回去的心思,总归是有几分人样的。
完全没想到,他们打的是段蕊嫁妆的主意。
大邺兴厚嫁之风,为了让孩子在婆家抬得起头,许多人家还会依着时下的规矩,多添许多。
段蕊的嫁妆,实在丰厚。
无子而亡,娘家拿着在官府过了明面的嫁妆单子,可以取走当日送来的所有嫁妆。
若是有子,则要将嫁妆留给孩子。
段家将孩子接走,次日就拿了嫁妆单子来。
谁会舍得将吃下的肉吐出来,这才有上门赔罪一说。
姜归宁气的够呛,段家更是不满,段芸次日就借着带岑知宜来见祖宗的借口,在岑府守着。
段芸是姜归宁的长嫂,父亲在任时亲自定的儿媳,为人利落而豁达,最懂人情往来。
段芸看见岑四,笑吟吟的,说话却不客气。
言语裏的意思,都是长房若真穷的爪干毛凈,就到段府门前开开眼,让他们想清楚,当时是怎么高攀段家的。
他们如今还肯给对方留余地,是看在六房的情面。
一番话,说的大夫人直接羞到病倒。
……
段芸正和姜归宁说着话:“庆幸你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不然知宜还有罪受。”
长房无错在先,他们也不能如此顺利地接两个孩子出来。
说着,乔昭懿也来了。
岑知宜还记得乔昭懿,和她亲昵地蹭了蹭,很快又将她忘在脑后。
岑家有许多岑聿小时候自己琢磨出的物件儿,现在放在孩子堆裏,还异常新鲜,岑知宜年岁小,最是贪玩的时候,见过就忘不掉。
岑知宜随着嬷嬷去花园裏玩,院裏剩下三人说话。
段芸目中含忧:“知宜怕是要留下些病根。”
“啊?”姜归宁错愕:“不是请了大夫吗?”
“懿儿当日请的已是京中名医,开了安神药,但孩子还是夜半惊醒,总哭。”
并非大哭,而是躲在被子裏哭,要不是守夜的嬷嬷心细,她们现在还蒙在鼓裏。
段芸也愁:“常说少时经历最是影响孩子。”
不知道能不能板正过来。
“大夫没给个说法?”
“给了,让家裏好生观察着,他说十岁以下的孩童若是明显倒还好治,最怕的是外表与常人无异,实则内裏模样大变的。”
姜归宁头次听说,诧异许久:“还有这事?”
“有,大夫说他只见过两例,都是受了大刺激,才生出的。”
其中一位是富户,最初未以为意,还是有一日,给教书先生送束修时,听先生讲的,说孩子笔力老道许多,待人接物也成熟了,仿佛一夜长大。
他们自此留心,发现孩子的笔迹,不定时就会改变。
一下老练,一下歪歪扭扭。
二人纳闷,字迹还会变?
后来,让他们感到惊恐的事情来了,他们发现,孩子竟然连喜好都呈现惊人差异。
另一户和这人家差不许多。
姜归宁听得毛骨悚然,世上还有如此让人恐惧的事?
乔昭懿同样吓清醒了,后来听着听着,放下了悬着的心。
……原来是精神崩溃啊。
吓死了。
还以为苏轼和杜甫会被人发现是她杜撰的呢。
……
五月底。
天气彻底热起来,每日躺着都觉得外面在滴火。
岑聿确定乔昭懿的肠胃好过来,终于解了东院吃凉西瓜的禁令。
等最热的太阳下沈,乔昭懿向缉查院送了点西瓜。
闫二也能跟着混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