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后齐铭毫不客气地往纪豪身边一坐,拿起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就要往嘴裏怼。纪豪余光瞥见,猛地抢下,“操,你他妈有病吧。”
齐铭笑容耀眼,转身望着他的眼睛,说:“对,我就是有病,我病入膏肓了。”
纪豪抵不住他这种目光,又转开身体,降低了音量,“你有病别来烦我。”
齐铭没了抢这半罐啤酒的兴致,他交叉双手,侧头看他,说:“你那两个朋友,真不是一对?”
纪豪烦他,更烦他对自己的朋友随便下定义,从小到大,这人总是,尤其霸道地侵占他的生活。
他没好气地说:“是不是一对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齐铭望向远处的旗桿,“是一对说不定能潜移默化影响你。”
纪豪额头青筋暴起,拎起齐铭的领子,怒道:“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吗,让你离我远点,别来激我。”
两人因此靠得很近,齐铭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他笑着说:“我是听不懂啊,怎么了?”
“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我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我他妈做错了什么?”齐铭个头其实比纪豪要高一些,他就这样俯视着游恺,眼底透出疯狂。
纪豪被他盯得直发怵,手上的劲儿要松不松。
齐铭说完这番话后没继续往下,他又恢覆了平静的假面,勾起一边嘴角,往前凑,“你还要抓着我吗?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干坏事儿了。”
说完他的目光开始往纪豪的嘴唇游离。
纪豪被他看得脸红脖子粗,一个猛推把他掀翻在臺阶上,明明没被碰到,他却伸手狠狠拭了一把嘴,拾起空酒罐往下走,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瘫在地上的齐铭。
齐铭在后面眼神露骨地描摹他的背和腿,双手握拳在水泥臺阶上重重摩擦。
游恺把谢林真捎回了教室,但仍然心神不宁,为的谢林真刚才的反应,还有昨天那个拥抱。
在他心裏,他跟谢林真牵手和亲吻的次数加起来应该够得上谈恋爱的条件了。但谢林真却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似乎每一次都只是配合他,任何有外人在的场合,这种关系都没法名正言顺。
起初他以为谢林真害羞,但这几次却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毕竟,谢林真的抗拒和排斥表现得那么明显。
晚上一路回家时,他没再牵谢林真的手,两个人手指时常挨到,却都没有主动出手的勇气。
夏夜清凉,很多辆机车驶过,发出躁动的嗡鸣,是独属于年轻世界的疯狂。
热闹过后,四周却被衬得很安静,游恺率先停下脚步,他喊道:“谢林真,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谢林真还在无知无觉往前走,被他冷不丁一喊定在了原地。
他握紧身侧的手,眼睫眨动掩饰着他的慌乱。
“那你呢?”谢林真声若蚊蝇。
游恺看着他的发旋,低声说:“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无师自通。”
谢林真抬头,眼底的失落慢慢被惊喜漫过,
“真的?”
游恺身体前倾,凑近他的耳朵,说:“真的。”
谢林真揉揉发烫的耳根,往后退了几步,他说:“上初中的时候吧。”
游恺眼裏燃起一点亮光,期待地问:“然后呢?”
谢林真却嗫嚅了,他低下头,抗拒的姿态很强硬。
良久,他说:“没什么了。”
游恺拎起书包带往肩上抬了一下,语气平静,说:“回家吧。”
篮球赛的日期渐近,纪豪终于放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现在每天下午理科班队伍都有固定训练。
游恺仰头灌下半瓶水,场边有文科班的女生在看他们练习,有个女生被簇拥着走过来,游恺眼皮一跳,下意识去找谢林真,却忽然想起今天他们还没说过话。
那个女生已经凑到了他面前,声音微颤,“你好,我是十六班的,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游恺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又面无表情灌了一口水下去。
那女生听着他的吞咽声,心裏很紧张。
纪豪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往游恺脖子一揽,冲那女生眨了下眼睛,笑得很痞,“妹妹,这位名草有主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那女生对上他忽地脸红,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跑回场边去了。
不远处文科班队伍也在训练,齐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手裏的球,在三分线外纵身一跳,背对篮筐投篮。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终重重砸在篮筐边上,发出“哐哐”响。
其他人喝倒彩,齐铭没说什么,过去捡球。
谢林真坐在教室裏写试卷,窗户外风声很大,篮球场就在教学楼旁边,拍球声和欢呼声轻易地传过来,搅乱了他平静的心湖。
今天,游恺为什么没有牵他过去呢?
手边的稿纸已经被他划烂了,墨水渗到了下一页。
谢林真心中忐忑,他如此依赖游恺,这究竟,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