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驻
回忆,是美好与痛苦的化身,它可以见你见不到的人,做你做不了的事。亦如身临其境的到绥阳山。
笪水端着盆,周符墉剪葡萄,禅无摇扇子扇风,指使那串好,你们剪那串,那串一看就不好吃,剪干什么?哎呀呀,你们一个个的……可算是在他的磨叽声中剪完,又送去清洗。他种的葡萄酸甜恰当好处,毕竟有些太甜的葡萄简直不像是吃的,像是吃一勺子糖,甜的想都扔了。
“吃完继续学五行。”
笪水:“还学啊?师父你看这大太阳……”
“看什么看,太阳大不大跟你有什么关系,让你在屋裏学,又没让你在外面学,你看看周符墉,人家都不怕晒,就你,挑剔精。”
周符墉憋着笑,瞅了一眼笪水:“……”
禅无起身朝屋走去,背影□□,脚步沈慢,笪水只好快步追上,然而这一次怎么也追不上,俩人的距离仿佛隔了一条湍急的河流。他开始慌了,在屋子喊道:“师父?符墉?”
“师父?!”
他在屋子找来找去,一个人都没有,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掀起潮湿昏暗的天地。笪水跑到外面转了一圈,在角落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禅无,他冲过去跪倒,却发现双手穿过了师父的尸体,他震惊地试了一次又一次:“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倒在地上了?天气冷,你不能……”
此时,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刀扎进禅无的体内。
“啊———”
笪水大叫着把刀扔走,不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他眼前恍惚,四周仿佛围绕着他移动,我怎么会杀死师父呢?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符墉呢?找到符墉就知道了。
“笪水?笪水?!”
“醒醒,你快醒醒!你掐自己的脖子干什么?!”
谁在说话?是符墉吗?
他满脸泪痕的抱腿蹲在禅无身旁,等待外面的雨停,等啊等啊,等了不知多久,终于从云缝间见到阳光,这阳光越来越厚,厚到把他整个人罩住。
……
……
笪水好似离开了这个世界许久,睁开眼睛的一刻他大口呼吸,胸腔起伏不定,模糊不清的眼睛渐渐看清花日、申沐、买未安。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道:“师父,师父呢?”
他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他连在梦中都不放过自己。花日掰过他的肩膀,温柔地替他撩开挡眼睛的刘海道:“老师父已经去世了,想哭,大声哭吧,你可以咬我,掐我,别再折磨自己了。”
笪水嘴唇有血,发颤,他哽咽着低头,最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抱住花日,咬住他肩膀的衣服,低声哭泣。虽然赢了,可是感觉他失去了所有。
花日轻拍他的后背,这种时候他还是少说为妙,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的从不是靠别人,而是靠自己。他只能给他无限的怀抱,让他有安静的停船港,做一个人。
买未安几次伸手都欲言又止,在触及花日的眼神后才放下,他站到一旁对北在瓶、禅无的死亡也感到心酸,心苦。怎么说,他们曾经认识过,熟悉过,并肩过。这么一死,谁能受得了,唉。
申沐摸刀,刀抬起的剎那刀影落在她的脸上,晃到眉处的疤痕,她对买未安道:“你要买脉的尸体吗?”
“我不要他的尸体。他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人都死了,唯有归土唯安宁。”
“埋?”
申沐嗤笑。得到回答她找到买脉的尸体,把刀插进他的肉中搅弄。巫蛊中云,人们讲究人死后需要完整的尸体,因为说这样投胎转世到了下辈子不会残疾,不会被人笑话嘲讽。尚且不谈这句话的真假,申沐要的就是买脉做一个孤魂野鬼或者下辈子残疾!她要买脉把死去的人经历的一切都再次经历,人生八苦。凭什么他死了只是埋起来,生前做的事情翻篇过,姐夫死了被所有人诟病,谩骂,诅咒?不就是无人在意吗,她在意。她一刀一刀割下买脉的肉,分离出骨头与头骨,弄臟了双手也不生气,嘴角上扬呢喃:姐姐,姐夫,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
我报仇了。
申沐笑着笑着笑出几滴眼泪,同时下手更快更狠。
买未安在原地听她的笑品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赶紧来看看怎么回事,不想看到了血腥的场面,他连鸡鸭都不敢杀,当即默念阿弥陀佛背过身,可血肉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怎么,你想拦住我?”
“我……”
申沐没有说话,继续动作,她哼着小曲,开心极了。
买未安:“……”
这时手下喊他道:“买长老,家主叫我们做,我们不能不做,您能……”
买未安听到喊,找到了话:“我这就来!”
再待下去,申沐仇恨冲脑,把他给杀了怎么办。吓人,实在是吓人。
“你们有能改的心,我自是支持。你们放心,这件事情以后,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家别在拘于买家人的身份了,山海梦境就当是大家的聚会地了。”
“谢谢买长老,谢谢长老。”
“终于能离开买家了。”
“以后我们只听买长老您了!”
买未安面带微笑,气质柔和,挥挥手对大家说将来你们一定好。
花日道:“买长老,山海梦境和买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这个你放心,我拿我的命起誓,绝不会叫他们再干伤天害理之事。”买未安感嘆道,“谢谢你们,做成功我梦想中的事情,我们也能再阳光下走一走,不用担惊受怕了。”
音落,一个脊椎骨从空中落到地上,惊得人人脸色大变,后退数步,尤其是先前和买脉一伙的手下,都挤在一团,不敢看始作俑者。
申沐转动匕首笑道:“送给你们的羊蝎子,你们喜欢吗?”
手下头低得更低了,默不作声。
躲在人群中的穗原见此场面,想起买脉的话,买家人不认输,他就算认输,他接下来的生活也不会好过,与其活着不如一刀死了。他握刀刺向自己的心臟,那瞬间身体好似冰住,双眼挣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申沐早就註意到他了,讚道:“嗯,不错。很有自知之明嘛。”
“对了,”她对这些手下说,“你们还没说喜不喜欢这个羊蝎子呢。”
手下完全不敢说,只觉申沐不像一个人。
“说!说啊,怎么,哑巴了?你们是哑巴?要我拿到你们的眼前?你们喜欢拿着吗?好吧,既然你们要看我拿着,那我拿。”
申沐拽起羊蝎子,那帮人绷紧瞬间异口同声说:“喜欢,喜欢,太喜欢了!”
“不错。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她甚是满意。
半晌,花日道:“他,是买脉?”
“嗯哼。”
“……”
“他死了,我把他做成羊蝎子,你不开心吗?”
说实话,花日谈不上开不开心,但他不会去对她说什么你做的不对,做成羊蝎子你好狠毒等等等。人各有苦,何必把自己的思想灌在别人的身上。他道:“买长老,这裏的白鬼你看有没有没烧的和尸体,麻烦你收拾了。等等,师父和北在瓶的尸体我带走。”
“好。布鲁,你带他们去看看。”
泥人把刀含着的女娲力全部吸收,又去给笪水、被黑厝侵蚀的朋友治疗,所以不清楚笪水醒了,等回来看到人醒了,高兴飞得忽高忽低,下一秒能打到他的脸上:【君,君醒了,嗷嗷嗷余好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