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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之所以这么照顾自己,是因为自己也曾经过这些苦痛,同病相怜罢了。

原本就是如此,世上看着美好的男子很多,但最终能相守到老的,就只是那一个,又或,一个也没用。

周元秀以为她真是小孩子心性,便也释然了。

“我过几天便要再回京待命,以后还说不定会去哪,等我安顿好了告诉你,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写信来找我。”临分别前,周元秀临走前认真叮嘱她,见她点头,才转身离去。

☆、蟑螂出没

陈氏拗不过女儿死缠,便又凑了一份钱,将小满、文璎、文珞送到了族学,只说随便认得几个字便好。

林家家族并不繁茂,林检一家在其中尚是数得着的,先前夫子只教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男娃,如今多了三个小女娃,便寻了个屏风,将三人与其余的人隔了开来,每日拨一两个时辰教着她们读读书,认认字。

小满年岁最长,个子最高,座位便被放在了最后。她也不多说什么,正要收拾东西摆开架势来读书,文璎凑过来亲热地扯着她的手臂道:“小满姐姐。”

从来不曾见她这样客气,小满心裏有些发毛,推开她的手,笑道:“怎么了。”

“姐姐你看,其实我是比你高些的。”文璎挺直腰板望着她。

小满抬头一看,果然是,文璎与陈氏相似,长得浓艷健康,坐着倒是看不出比自己身板小来。

“嗯,妹妹今年长得是快。”小满点头应着。

“要不我与姐姐换个位置吧,免得一会夫子讲课时,我挡着了姐姐你。”文璎乖巧甜美笑着说。

小满诧异四处望望,总算知道了原由,这屏风遮得并不严实,正好那陈思明也是身量最高,坐在最未尾的位置,这文璎与自己换了坐位,便只需转个头,便能看见自己表哥,或者还能传个纸条什么的也说不定呢。

小满乐得离那黑娃远些,便立刻起身道:“还是妹妹细心,多谢了。”

文璎欢欢喜喜换了过去,无奈,整一上午,嗓子都咳疼了,头上的头皮都要挠麻了,桌子上能掉的东西都掉过一遍又捡了起来,陈思明都没朝她看过一眼。

小满这大半年是多半在外野的,偶尔一回憋坐在屋子,实在是闲得慌,便支起耳朵听背后人的动静,一面含着笑趴着打瞌睡。

等到中午休息时,文璎捏着两张纸越过屏风来找陈思明:“表哥,这几个字我不会,你教会吧。”

陈思明笑呵呵教了她,文璎一时不肯走,磨磨蹭蹭挨着他又问了几遍才回到自己位上。

经过小满桌子时,不无得意地轻轻瞟了她一眼,小满只是支着头半闭着眼含笑假眠。

总算一天坐省到了时间时,小满利落收拾东西便回家,文珞东西上,也跟上了她一起回,文璎慢慢摸着,就是不走,满以为他亲哥与表哥会等她一起,只一抬头,屋裏便空了,恨恨地跺了好一会脚,才气鼓鼓地将书袋子甩在背上回了家。

小满与文珞一同走,虽说没几步路,文珞却兴致很高,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夫人如何吓人,读书声音如何跟唱歌般等等。

却见陈思明气喘吁吁跑上来喊两人:“两位表妹好啊。”

文珞甜甜回了声,小满只不理他,那陈思明笑嘻嘻道:“嘿,你这几天可有出门玩,我姑姑这几天不让我去后面找你,连玳表哥那呆子也说我去找你影响不好,唉,女人就是麻烦。”

小满一脚跨过门槛冷冷道:“是蛮麻烦的,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们的好。”说完也不跟人找招呼连着小步跑回后院子。

因有梁氏看着,小满头几日倒是天天去学堂时坐着,回家也不忘收集些不认识的字请教夫子,剩下的时间便是在睡觉,不以为这枯坐的日子难熬,不想也是过得飞快。

那文璎寻不着表哥,以前在院裏做孩子王有感觉也找不到了,便日日在陈氏面前告状,几时小满又与表哥一同道回家啦,小满与表哥在门槛边拉着说话啦,气得陈氏天天咬牙,日常寻机也在梁氏耳边念叨。

梁氏说过小满几回,小满便不愿再去学裏坐着了,又开始了三天两头往院外跑,倒是十天裏只有二三天在屋裏坐着读书睡觉。

那边唐老头刚开始出诊时偶尔心情好也愿意带着小满,后来发现这女娃一点就透,寒热虚实,舌苔脉象都不用多啰嗦,看一回便能分辨得出来,药理药性也张口便说得上来,才知道这孩子真是有认真看书,又或是有些天份,便走哪都带上她,教得尽心起来。

这天,小满跟着唐老头进了一家院子,一进院裏便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了上来。小满战战兢兢走着,待立在一间大房间内时,心裏的慌乱与莫名的恐惧便愈加明显了来,四处瞅了半天,胡桃木的宽厚大床,黄花梨柜门的高大衣柜,多宝格上的各式玩物摆设,整齐的金丝楠木桌椅,这不便是当初那个用富贵将她镇吓住了的张家老太太的屋子?这老太太年轻时,张家阔绰出了名的,纵然后来丈夫儿子儿媳一个个先她离去,她也能守着一分家业独自己将孙子养大,也守得了那一份高傲厉害的心,守着了这一屋子繁华依旧,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孙子往歪道上走。一世艰辛得不到安心处,心生怨恨变态,便将气撒在前世的小满身上,怪她这媳妇没本事,拴不住丈夫,小满日日夜夜畏着这吃人的婆子,像躲吃人魔一样。

一经多年,她竟然又进了这个惧人的院子,虽然是以另一种身份,也止不住背上发凉,心跳不安。

“唐大夫来了可太好了,快帮我瞧瞧奶奶。”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满惊诧回头。

那个面目俊美的人,那个她前世最盼望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依旧衣服光华,举止风流,笑脸迷人,她若还是平常小女孩,怕是仍要忍不住多看两眼讚上一番的。

只是既识得了他的真面目,小满便觉得他万分恶心,不自己后退一步,躲在了唐老头身后。

那张明俊偶一见屋裏老大夫身后跟着个面目精致的小女娃,不由多看一眼,又见她害羞躲着了,便伸了头去看,却只看了到半边脸,因面前还有两个老人,不好太直接过去纠缠,好不遗憾。

唐老头也看了出来,气恨恨给老夫人请了脉,问了病情,匆匆写了方子,丢下便走了。

却不想第二天,那张明俊竟备了一份厚礼,来了唐老头的院子,说是要感谢唐神医妙手与他治好了老太太的病。

唐老头与他应了一句话便进屋,张明俊只绕着许氏拉扯闲话,许氏也不防他,有什么说什么,却不想说道小满时,张明俊顿足大嘆,原来是林家大小姐,我说呢,小小年纪,便生得如些标致美貌,那再长大一岁还得了。

小满进院子时,见了张明俊竟然在,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就像看见她平生最厌恶的蟑螂探出了头来一样,张明俊不知她心裏所想,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引得了小女娃的註意。

小满也不理她,径直去找唐老头,两人默契的不说话,背了箱子出门。

张明俊探得了小满家世,心裏便按不住了,虽说这娃还小,但也只不过一两年的事,于是便只在唐老头院外候着,小满回家坐上车前,便听得耳边有人凑上来说道:“姑娘请留步。”

小满见他竟然龌龊如斯,气得发抖,冷着脸,一双眼如刀子般望着他,厉声说道:“哪来的肖小之辈,青天白天的,是要做什么!”

张明俊笑道:“在下爱慕姑娘美名,上次特意去府上求亲,不知为何遭了拒绝,如今巧遇姑娘,还请姑娘说个明白,也叫在下死心,不然在下这心裏,日夜挠得慌,想姑娘想得紧。”

小满便开始笑,原来他以前在外头是这样勾着别家姑娘的。

小满收了脸,依旧冷声道:“不为什么,就是没看上公子你。”说完催车夫驾车回了,一路上气得浑身乱颤,怎么就摆脱不了这些人呢?

☆、采花小贼

半个月裏隔上岔五便能看见那只蟑螂一回,有时被拉扯得近了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倒真是一股恶心上涌,有恨不得真当他是一只蟑螂一肢踩死再碾得粉碎的冲动。

比如这日一早出门,她坐的马车便与人的刮在了一块,小满掀了小窗帘子去看时,一抬头便见一张脸,含着笑望着自己,便猜着对方是故意的,忙放下帘子坐回车内一言不发只等车夫与人交涉。

耳边却有人低声说道:“张某一见姑娘便难以忘怀,今日有缘遇上,为何不赐某一睹芳容的机会?”

小满知道他平日裏寻花问柳惯了的,倒不想他如此大胆又不要脸皮,原打算此生将这人视作寻常,现在却又气得很了,便捏着嗓子故作娇羞说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便是有心底话,也不好与公子说,要是公子有心,便今夜过后寅正时分,在我师父的后院如何?”

张明俊听得话,喜道:“姑娘愿垂怜小可,自是小可荣幸,定当赴约。”一面又心裏万分得意:他遇上的姑娘,还没有禁得住他的示好不欢喜的。

小满只说这几日家裏有事,特意在午后天热人少时叫许氏帮忙雇了车回了家,临行前对唐老头许氏无意状说道:“这几日徒儿出门,听说好些人家遭了贼,据说那贼还顺道作采花贼的,师父与师娘住得偏辟些,晚上要尤其註意些,这几日连着出诊,家裏有些散碎银子,莫要让贼人惦记上了。”

许氏将她送上车,小满又叮嘱她一回:“师娘可要当心了,防着遭了贼。”

许氏便笑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以前家裏也遭过一回贼,你师父把人两条腿都打折了,后来瞧人可怜又给人接回去了,弄得那人被抬走时还说谢你师父来着。这些年家裏倒是没再有过小偷小摸的了。”

两位老人家倒没将小满话放在心上,依旧如常生活。只是唐老老性子多疑,又向来警觉,睡觉浅,耳朵又灵,这天晚上倒真给他听出院子裏动静来了,起身拎了根棍子便轻手轻脚下后院来。眼瞅着一个年轻高瘦后生要院裏东张西望,便几个大步上前,抬起棍子将那人一举打得趴下,厉声喝道:“哪来的小毛贼,年纪轻轻不学好,偏做这个。”

那个躺在地上便求饶:“师父你莫动手,我并不是贼啊……”

话没说话,便被唐老头喝断:“谁是你师父,我怎会教你这样的肖小之辈。”说完又是顿胖揍。

“师父听我说,是我与你徒儿约好今日便要此时会面,并不是晚辈有心做贼啊。”

唐老头刚收住手,听了他的话,存了几分疑虑,又想着白天小满说的话,正好屋裏许点了灯,借着一闪的光亮,看清了躺着那人的脸,便一下子时白过来,那日去给他家人诊病,这人就一脸谗猫样直瞅自己的徒弟,定是心怀不轨,心裏着实讨厌这人,存心给他一些教训,便趁着后院还是黑的,劈头又朝那人身上胡乱砸去,听得咯吱一声轻微碎响后,那人惨惨的痛呼一声,想是腿骨折了,才收了手。

那人痛得半天说不出话,伏着身子号了半天,才挣扎着抬起头来:“在下真不是贼,实在是与林姑娘有约。”

唐老头举手又朝他脸上拍去。那人便捂了嘴直呜呜怪叫。

许氏掌了灯摸到跟前,举着灯朝地下人脸上一送,便见一脸血肉模糊的一人,在哪往外吐血牙齿呢,便“哎呦”一声叫,忙后退几步。

“不许白白坏了人家女娃人名声。说,你进我家院子裏来做什么的?”唐老头厉声问。

那张明俊这才学了乖,含糊声音说话:“晚生酒喝多了,进错了院,神医饶了晚辈这一回吧。”

唐老头便将他拖回屋,着许氏给他清洗干凈,又给他接了骨,敷了些药草,找了辆车送他回家,临出门时冷脸说道:“这手脸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日后积些德,兴许不会吧。”

那张家老太太一见孙儿如此模样,不免又心疼哭泣一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知他又在外惹了事了,便气恨恨道:“明天你便去住到山上寺裏去,一是养这腿骨,一面也抄些经书,也给你那死去的爹娘祈祈福,尽些孝道。”

张明俊没法,便只得被人抬上山裏香云寺裏去住着,这一住便是一个多月。

小满跟唐老头出诊回来,唐老头只低着头说:“你年纪也大了,老这样跟着我也是麻烦,不如以后不要来了。”

小满早点许氏讲了半夜贼人的事,心知这老头是为她好,便呵呵笑道:“师父,你放心吧,明日你再看。”

以后小满出门便茶水抹黄了脸只作男娃装扮跟着唐老头。

天气进入严热时候,过几日便是林松周年祭,小满便多抽出些日子来陪梁氏,这一陪便又想起一桩重要大事来。

上一世梁氏身子虽不好,但在夏季却还是好的,之所以在这一年秋季一病去了,却是有另一缘故:因着林松周年祭,陈氏便请了好些和尚回来在院裏做法事,连做三天。第三日晚上便有人瞧见了梁氏与一年轻高壮和尚在房裏不清楚,愤怒的林检又命陈氏带了下人又从梁氏房裏寻出了和尚衣帽。梁氏分辩着说是那和尚自己冲进来,自己正拼命反抗叫人来着,至于那衣物,却不知是何时被人放在那的。一院子裏的人没有信她的,直嚷着要送她去祠堂。连那时小满都有些怪她母亲不自爱给大家伙丢了脸。后来是梁氏将手中所剩嫁妆悉数拿出又跪着求了陈氏半天,众人才放过她。

这回无论如何不能教那些和尚进门了。

正巧这日晚饭后小满伏在她娘脚边与梁氏一起纳凉时,便见二婶陈氏下后院来,找了个椅子坐下便是商量这事:“大嫂,咱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在这附近却也是有些头脸的,凡事不可马虎。眼瞅着大哥去了快了年了,咱们也该好好请师父们来做场法事才是,大嫂你说呢?”

梁氏近来神色悲凉,面色便有些凄苦道:“烦二婶操心了,还又得麻烦几从位兄弟给张罗着。”

陈氏道:“那我明日就去请香云寺裏和尚住持们。”

不得梁氏点头,小满急忙说道:“二婶一番好意,侄女儿本不该拒绝,只是咱们家院子太小,姐妹们又大了,要有些避讳,请了那些师父们来,怕是施展不开,不如咱们家自己去寺裏去,在那边做,又显诚心,又方便,岂不是好。”

陈氏略略有些楞住,便转念一想,在寺裏也差不多,看热闹的人更多些,便点头道:“侄女说的也是。嫂嫂你看呢?”

梁氏只是轻轻点头,并不多话。

陈氏便又道:“嫂子,你也知道的,咱们公帐上吃紧,这样的大事,也不好行事扣索小气叫人看笑话,你看……”

梁氏道:“婶子放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叫婶子难办的,我再将剩下的首饰都卖了,反正也用不着。”

小满立起身冲着梁氏喊:“娘。”

梁氏摸摸她的头。

陈氏边道:“这下可好,我不用操心了。”一边欢欢喜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写得好慢,这蟑螂下章将他打发远了,

☆、孽缘孽缘

香云寺是宜州城内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建在连绵的五老峰边上。寺前宽阔干凈,来往香客颇多,却也不显喧闹,莲花池内莲花开得正欢,放生池内鲤鱼与乌龟也游得自在。

僧人将林家众人带到后院安顿下来,却是个清凉安静好所在,整整齐齐几间客房,一律白墻青瓦,落在竹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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