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上了年纪,也是没有办法。”
陈氏听了她的话,上前道:“我们家小满,自己跟着我们那的神医学本事的,好歹她给看看,别误了您老人家的身体才好。”
老太君听了她的话,便也笑伸出手说:“是么,那便帮我瞧瞧。”
小满一边搭上脉象,一边看老人家眼睛亮亮望着自己,心思明了,若是真有毛病,青沅怕是没心思往外跑了的,怕是老人家在装病吧,为什么装呢?自然是不待见面前这一堆亲戚,只是不待见便找了理由推了就好,何必装病勉强自己呢。
“想来是积了食,加重了胸疼的毛病,不如这两天清淡些饮食,再吃些山渣,若是再不见好,便真要请正经大夫来看看了。”小满收回手,做出些担忧的样子来。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露着些讚扬的目光,闭上眼,靠回床柱上,朝青沅摆了摆手,道:“我也知道不要紧的,你们都散了吧,文珍啊,你替我好好招待着几位贵客,若是怠慢了,仔细我揭你的皮。”
“是。老太君只管歇着吧。”小满温顺着答完,便带了众人出来。
张老太太一双利眼看了床上老太君一眼,只得跟着小满出来。小满笑着道:“正是暖春,我带大家先在园子裏走走,明日个等老太君身子好些了,再带几位去香云寺裏敬香,顺便瞧瞧京裏的繁华处。”
文璎一脸不耐烦到处走,无心看什么花儿,什么景的,文珞倒是东瞅西瞅,很爱看那些没见过的花朵儿,不时问问小满一些小问题。张老太太跟陈氏在最后面走着,一边说话。
“看这边老太太的样子,怕是在推脱咱们呢?”
“她若真敢推脱了不帮,我倒是有话说了,当初他那口子被皇帝砍了,可是我们家可怜她,帮了她好些米粮,他们一家几口才不曾饿死,不然,哪有他们的今天,她若不帮我这次,叫我宜州张家断了根,你看我如何对付这老忘恩负义的。”
小满听了两人的话,方才有些明了,想来是老太君自己也在犯愁如何处置这事,便先推了自己出来招呼着人吧。只是让她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事,张清则不回来,便只管拖着,到时候那边人都被斩了,这边也没个信,那几个女人便自会再想别的法子了吧,只是这样拖下去,要拖到几时呢?
☆、旧时相好?
老太君天天躺在床上害病,小满也只管着每天应酬着客人们。
这天正要去听管事婆子们来回话,陈氏来找她来了。
“侄女啊,你们家下人好瞧不起人,成日裏没个人给好好端茶倒水倒也算了,我们都是穷困人家,原也不讲究这些,只是院子裏连个正经打扫的人也没有,咱们是自家亲戚,倒也罢了,若是将来怠慢了贵客,倒别说二婶子我没提醒你。”陈氏在将军府裏吃喝满意,偶尔一些不满处,也是因了她性子裏爱唠叨。
小满却对她的话相当看重,倒不是她对她这个二婶有多谨慎礼待,只是因了她的话,想起一件事来,便道:“一会给管事们派事时,我会跟她们讲的。”
陈氏便说道:“我也跟侄女去瞧瞧,看这高门大户裏是怎么做事的。”
小满懒得跟她多说,便让她跟着自己。
依旧叫了钱婆子吩咐二十几个婆妇管事都在院子裏候着,小满过去时,钱婆子早已搬了把玫瑰圈椅放在上头,小满过去坐在椅上时,原本聚成一堆的下人们便都垂手立好,低了头候着。
陈氏在旁见了侄女这派头,心裏很酸,她自己的女儿就没这么好的命。
“各位都是府裏老人了,都上了年纪,不久便是老太君寿辰,我与老太君说过了,可以适当赏些恩赐,挑些有身份的老人们去回家养老去,也将身契发回,免了奴籍。如今府裏不比从前,也用不着这些人侍候,也正合着当今圣上提倡的仁厚勤俭之意。”
小满是轻轻在说,下人们却心裏各自惶恐,老都老了,也不在乎奴籍不奴籍了,横竖每月要有银子过活才是要紧事,明面上虽说是恩,老了没个依靠所,可是不得了。这样一想,便都暗自有些后悔,没想这新少夫人一上来,竟然是先要发派人出去,自已这些日子懒散,怕是会被记下了。
“不过我才进府,对府裏诸事诸人还不熟,得要给那些人恩赐合适,得过些时候再说,你们中间想回家享福的,记得只管来与我说。”说完扫视下众们,见了众人都只低了头,便又说道:“至于以后要留在府裏干活的,我还有些想法,一个管事婆子管一件事,且须要管清楚了,日后那个管事情的份内出了错,我便要罚的,轻者一月例钱,重则半年或是一年。首先不能一个地儿,有几个发话的人,比如这厨上,便只能一个人管着,管事的人要事事能拿能下才行,事事都管得清才行。再一个每个管事的,要明白自己份内的事,比如这管院子守门的,与扫洒的,今后便再不能有互相推诿的话。知道么?这些日子,我会好好研究,将各处重新命了新管事的下去,另外,每个管事的,加月钱50钱。另个,回去跟你们手底下没来的小厮小丫头们也说说我的话,有本事的有主意的帮着我打理府上事务的,只管来我面前说,真有本事的,我会提她们上来用着的。”
众人听了便各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小满见了各个表情,才转了话头,吩咐下事情去。下人们将事情回完领了命令都有小心尊敬退了出去。
陈氏在旁看得惊讶不已,她倒不知道她那个野丫头一样的侄女,如今就这么坐着,竟然有一股她从没见过的端庄之气,她不知道,这样气派便是她没见过的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气派。
那边钱婆子已将小满的话原原本本转给了老太君听,末了道:“瞧少夫人说的,什么叫如今府上不比从前,咱们府裏有了少将军,将来的富贵怕是要更上一层楼的,偏偏少夫人这么说。”
老太君靠在床柱上,懒懒说道:“我倒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说的话做的事也像个样子,你不用管她,只管帮衬着她便是了。”
钱婆子心裏不甘,试着再说:“老太君你没看着,她那些亲戚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一看便是穷酸势利眼人家,您别怪老奴多嘴,您将这诺多府邸交到她手上,她若是一味顾着娘家,将这府裏东西搬了过去,将来啊,怕是连二小姐的嫁妆都没个像样了。”
不明白老太君为何这样相信那个才进府的丫头,偏偏那丫头不待见自己,如今青沅小姐便是老太君心尖上的要紧事,钱婆子想着,拿青沅小姐的事去说动老人家,才有机会说动她。
“您身子还健旺,精力也好,再说还我这个老婆子帮着您,等到小姐出嫁了,将军也更懂事些了,再歇息才好。”钱婆子见老太君果然有些动摇之情,再接再励说道。
老太君睁了眼,眼裏光亮看得钱婆子心裏发怵,只听老太君慢悠悠说道:“我虽然老了,谁在我眼皮底下耍滑头,我还是知道的。”
那边钱婆子听了便有些心虚,一面又连连摇头,她若是知道自己背地裏做的事,还会这样重用自己么。因了这份心虚,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静静退了下去。
晚上小满来见老太君时,便先请了罪:“孙媳擅自做主,打算趁几天老太君寿辰,放些老仆人出府去。”
老太君也只点头:“你只管自己做主便好。”
小满犹豫着说了另一件事:“老太君身边的钱妈妈,能否也放出去?”
“你拿主意。”
“孙媳不明白。”若是她知道钱婆子私拿了库裏东西,依她的性子,应会有所惩戒,若是不知道,这些年两人主仆情分,怎么就任凭自己随意一句便发派了出去。
“每个奴婢都有自己有长处与短外,权衡利弊,她在我眼皮底下,能作多少手脚,我心裏有数,他替我做的事,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当然,你来管这个家,又有了自己的法子与用人之道,便不用依着我的法子行事。”
“孙媳明白了。”
张老太太日日来老太君房裏看望一番,老太君也是没法,不说张清则随了皇帝在西汀,便是就在京裏,也帮不了她什么,哪有一个将军去干涉人家堂堂知府办案的事,便只管拖着,只盼着她另想法子。
老太君七十三岁寿辰时,因不是整寿,且传言皇帝在西汀缠绵病榻,天下遭又疟疾之苦,便没有大肆操办,又因了张府没几家亲戚,小满也没有忙着什么,只整了几桌酒菜,并备了玉如意送给老人家。
却不想正开席到一半时,外面有小厮慌忙进来报道:“将军回来了。”
小满喜出望外,新婚三天的夫君一出门便是半个多月,本以为要等皇帝身子好了他才能跟着回来,却不想竟然今日便回家了。
老太君也高兴,孙儿便是她的命根子,怎么能不喜爱,她不愿直接拒绝张老太太,也是因了这份惺惺相惜之情。
张老太太也高兴,府裏正主一回来,她的孙儿得救有望啊。
林检也是高兴,他向来喜与贵人攀交情,如今自己侄女婿可是将军,若是自己巴巴来京一回,连人都没见着,回去脸上过不去啊。
陈氏与文璎也翘首等着,她们都等着,看看小满嫁了个怎么样屠夫般的莽汉。
张清则一身利索青衣,腰间束着碧色玉带,笑吟吟进厅,快步向老太君走过来,漆黑如墨的头发由白玉冠束着,眉眼间散发着英武之气,看得陈氏与文璎两人心裏相当嫉妒,本以为小满嫁的是个鲁莽武将,却不想是这样英武之人。
“孙儿给祖母请安。”张清则利索跪下。
“我的儿,你怎么今日得空回来了。”老太君喜极。
“圣上听说了今日是老太君寿辰,特准了我半天假,明日一早回去便可。”张清则起身笑着说,侧过脸看了小满一眼,见到妻妇笑颜,满心欢喜再与众客人相见。
用过了饭,张老太太忙带了陈氏与文璎去求见老太君,恰好小满与张清则都在老太君房中,进门便又要朝张清朝下跪,老太君忙唤了下人去挡着,这不是要折自己孙儿的寿么?小满没有动,是因为她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老太太虽说家裏是商户,却向来是个要强性子,若不是因了今日之事,是段然见不着她向别人低头的,更加不会想到她会向个年轻后生下跪。
张清则也慌忙避开,待老太君安抚下张老太太,才上前问清了原委,听完了话却也只锁着眉头,好一会才说:“若真是如此,我也没法子,怕是帮不上忙。”
“好侄孙儿,你便权且写封信过去,便是那知府不卖你面子,老身也无话可说,偏偏你这样袖手不管,老身是不依的。”张老太太一听他都不说场面话,直接拒了,心裏便来了气。
“侄孙儿身为武将,本就不便对州府刑案之事插手,且我听了你们一面之词,若是这便去信影响了知府判案,将来被查出,向上参上一本,不说我一个,整个张家人的性命都是堪忧。请夫人恕在下不能从命。”张清则向来不是善于与人虚与委蛇之人,对这突然冒出来又犯了案还理直气壮的逼迫人的亲戚颇不待见。
张老太太本想着凭着对这家人的恩情,这个年轻将军便是不马上帮自己,便是推也要推得委婉一些,自己只要动之以情,讲些祖孙情分的话,说不定他心一软便答应了,如今见了他给自己脸色看,比老太太还过分,便气得有些发抖,正欲撕了脸数落他一番,却被文璎止住,她向来不将这孙媳妇放在眼裏,只是如今已穷途,倒看看她说什么话好。
文璎含羞带怯上前说道:“姐夫莫要生气,祖婆婆年纪太了,想是没把话说清楚,我家相公与那小姐间只是误会,却不想小姐性子太烈,事情都没弄明白便无端自尽了,这事起因虽是我家夫君,这结果却是夫君没想到的。再说了,那小姐虽说是知府姑侄女,却是庶出,并不是知府亲姑侄女,况且如今正经知府夫人是后填房去的,先前夫人已死去近二十年了,两家早没有多少情分,那知府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远亲,得罪咱们,原先他也是同意轻判的。却不想是那个小知州坚持着不同意,才押到了现在。”
张清则冷冷看她,不做声。
文璎抬头看他一眼,被他气势折服,心裏愈加不甘,便又再说道:“若是那知州不在从中作梗,这事便怕要成了,虽起那知州,倒不必动用将军的关系,只请姐姐去封信便可了。”
小满心裏一惊,暗地裏恨起这个妹妹了,怎么又扯上了自己,与她有什么关系:“我?”
文璎点头道:“那知州与姐姐你旧情颇深,你应该也还记得的,我听说那时你俩还差些私定终身了的,便是你那大师兄,你离开宜州时,他还是一县知县呢。说起来,他的母亲周夫人还是你义母呢,姐姐你若是肯写信求他一回,我们也不必在这干着急了。”
小满听了,不由大怒,她说的应是周元秀,当初若不是她那个二婶撺掇着要将她嫁给那个张明俊,她何以急得没法子找周元秀帮忙,偏偏她如今还拿这件事来害自己,看着张清则冷竣的脸,心裏直恨这堂妹是故意的。
“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别人闲话,你也当真。再说我俩虽是同门,但我一个妇人,怎可干扰堂堂朝廷命官办案。”小满面寒如霜,冷冷说道。
张老太太听了文璎的话,却不管这些,扑过来又朝小满跪下,哭得哀伤:“求你了,侄孙媳妇……”
小满这才明白,这老太太这辈子能掌得了一个大的家业,某些方面的本事实在是不容小看啊。
张清则被张老太太尖利的哭嚎声哭得心烦,他起身道:“罢了,我写便是了,你们莫要在这瞎闹。”说完便起身去了书房。
小满知道他是不愿自己与另一个男子有书信来往,才自己应下,只怕是,他如今已相信了文璎的话,在婚前与人有私情吧?
张清则回房给宜州知府写了封信,却也只有简单一个意思:“依法办案。”
却不想宜州知府却是个钻营之人,本来听说张家在京裏有亲戚,就是观望态度,如今果然有人来信,便更加不敢轻易判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