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某个角落。
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内。
“罐头呢?我抢购的那些面包呢?我下午才出去一趟,怎么家里就全空了?!”
“你还有完没完?!我下午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我弟来过一趟,找我要点吃的,我还能不给吗?!”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指着丈夫鼻子,声嘶力竭地怒吼。
丈夫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露,显然也处在爆发的边缘。
“有你那么给的吗?就留了这么点儿,咱们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再去买点不就行了!家里又不是没有钱!!”
“你……!”丈夫气急,把妻子拉到窗户前,看着下面店铺破败的景象。
饭店还好些,类似超市,珠宝等店铺的门面早已被人砸了个稀烂,内里的东西大多都被搬空。
“来,你来告诉我,现在外面这情况你让我去哪里买?!”
男人喘着粗气,指着还在播放的电视,“听不懂人话吗?警探都消失了,现在这城里这么乱,你还想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吃的?!”
“你弄疼我了!!”女人将头扭过来,恍若未闻,只是一昧拍打丈夫拉拽自己的手。
她指着电视里的广播,带着哭腔,“外面这情况又不是我搞的鬼,你有尿儿就去找他算账?跟个女人使厉害,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我艹,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男人!!”
看着女人不讲道理的模样,男人再也忍不下去,高高抬起手。
“爸!”
软糯的声音响起,男人的动作顿时止住,他看着扒门走出来的小女孩儿,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去。
“哎……”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往外走去。
“你打啊?你打啊!你有种就在孩子面前打我,看看你这个当爹的到底什么德行!!”
女人看着男人的架势,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看到孩子出来,登时又有些懊恼。
好似刚刚那退缩的举动,让她丢了莫大的脸面。
男人动作一顿,但还是没再回应,只是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站住!!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我们就……”
正说着,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身形一顿,皱着眉,缓缓转过身,有些茫然的看着屋里。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客厅里清静的有些可怕。
那个小女孩也呆在原地,搓着自己的脸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人呢?”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一种莫名升起的空虚感,充斥了男人的内心。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心绪又为何波动的这么剧烈?!
男人茫然地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家,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孤单。
客厅里,电视那阴恻恻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放。
“……这只鬼可能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你看不见,也摸不着,上一刻有所察觉,下一刻就会遗忘……
“但毫无疑问,每当它在你周围掠过,你的生命就会空缺一部分。”
城里,一间仍在开张的拉面馆。
老李打着哈欠,手里动作却没有停歇。
“师傅,今天就这样吧,城里越来越乱了,咱们还是趁早关了铺子吧?!”
徒弟站在一边,戒备地看着窗外。
“别怕,我准备的白面还多着哩。”老李不以为意。
“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几个会扯面的。你别看外面乱,但我去的时候,超市的那些速食,大米都被抢空了,白面却剩不少哩。
“咱们老老实实的做面条,那些凶人哪里看得上一个小铺子?
“反倒是那些苦哈哈,他们兴许就等着咱扯得这面条哩。”
“但……但刚刚广播里,不是说城里还有只看不见的鬼吗?!”徒弟还是有些紧张。
“鬼?呵呵……”老李笑了一声,“那都是胡编的,里面不是说警探都折在这鬼手上了么?但咱们城里哪来的警……探。”
老李越说越迟疑,很快,自己也愣在了原地,皱眉思索。
“警探,警探……”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脸上蹭下了不少面粉,最后摇摇头,不再细想,将刚扯出来的一大袋面条摆上窗口。
“小伙子,你要的面条,回去下开水煮煮就能吃啦,咱家的面条,保证劲道!”
年轻人却没有回应,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还跟着轻声重复。
“嘿,别看了,快回家……”
叮嘱声再起,年轻人猛地身体一颤,抬起头看着窗口上的面条,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嗯?什么?老板,你叫我?”
“啊?”徒弟也怔在原地,“老……板,什么老板?”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卷起帘子,又顺势消散。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手机里,仍在继续播放着,“当我讲完这些信息,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忘记。
“不用怀疑,就是‘它’在作祟。”
城西高架桥下,一处支起来的棚屋内。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着个收音机,一边吃着刚煮的方便面,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嘿,这疯子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独眼老头嘿嘿笑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但他还是有点用的,要不是他点醒,我还真不敢撬门,那岂不是就错过了这好酒?!”
“砰!”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老头扭头看去,发现一个锅正掉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音。
“?”
老头皱眉看着那个锅,看着洒了一地的方便面,半晌,眉头才松开,有些心疼。
“哎呦,造孽哦,老叶,是不是你打翻的?!”
“关我啥事啊?”老叶挠了挠头,“是老……老……”
他正说着,突然卡了壳,看了看左右,那里摆着好几处空荡荡的板凳。
“?我准备这么多板凳干什么?”
“但所述种种,今晚过后,明日清晨,你们定会再次记起。”
两个老头百思不得其解,但收音机仍在不急不缓地播放着。
……
相似的场景,在城市的很多角落迅速上演。
若将视角无限拉高,俯瞰整座城市的话,便会发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
遭遇这些事的人家,竟能够完整地串成一条直线!
似乎……
是有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从城中心开始,一路向西而来!
它穿越了这座城市,在追逐着什么。
它的目标,无比明确。
……
广播大厦,演播厅内。
当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洪欢愉突然打了个冷颤。
一种被剥离的空虚感自脑海中蔓延出来,紧接着,他又由衷的轻松起来。
我刚刚……
他皱眉深思,眼中银芒乍现,一幅幅似是而非的画面升起,这让他再次回忆了起来。
洪欢愉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演播厅内,女主持与蜷缩在角落里的林纾,正用一种惊骇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女主持颤巍巍地声音响起,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巨大演播厅,忍不住牙关打颤。
她陡然明白了什么。
“嘿?”
洪欢愉挑了挑眉,“你居然没忘?”
紧接着他又皱眉,“我为什么忘了?”
嗯……仔细想想,以自己干的这些事,也就是这只鬼没脑子,不然说什么都要突破规则,狠狠给他来一下子。
这样思考,鬼临走之前仍在自己身上留下点什么,试图影响他的思维,倒也变得正常起来了。
只可惜,他也有“挂”,能够突破这只鬼的限制。
洪欢愉看向诧异的林纾,她的小嘴仍张开着,似乎同样震惊。
“你们两个居然都没忘,该不会它……”
看着两人的异常表情,他一瞬间明悟。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