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园区的上空，那数十道如魔眼般开合的漆黑裂缝同时传出刺耳的嗡鸣声。
随后缓缓闭合，消弭于无形。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这场由“遗忘鬼”被动引发的大规模事件，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李默的身影自裂缝中落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经历了足足近一个小时的鏖战，再加上自那条公路出来后就并未休息，即便是他这样的顶尖对策人，也感觉到了无比的疲惫。
实际上，这次鏖战的时间虽然长，灵异的烈度并不高。
可那只遗忘鬼在精神上给予李默的压力远超想象。
他第二只鬼选择【罅隙】的原因，便是受到556区那只迷宫鬼的影响。
当空间类能力与【切割】结合在一起，白刃会让人防不胜防。
且当他躲入【罅隙】之后，会免除大多数灵异的影响，这让李默可以迅速恢复遗忘鬼的记忆。
只可惜，进入【罅隙】之后，李默也很难对原本的世界产生影响，还需要出来才能造成实际干涉。
为了消除【遗忘】对自己的影响，他不停地出入【罅隙】，每次进入后，连绵不绝的攻势都会被打断，让李默无法保持良好的输出节奏。
而【遗忘】又让人无法实时捕捉到它的位置，只能根据灵异的波动来慢一拍进行追击。
再加上那只遗忘鬼还具备有【吞食】能力，可以用于战斗，吞食掉部分袭来的灵异化为己用……
因此李默还是奈何不了它。
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延误它的吞食行为，逼迫遗忘鬼一直动用灵异，最终通过时间鬼的领域规则将其强行卷走，传到另一条未知的时间线。
李默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地面上留有纵横交错的深刻斩痕，遍布许多被斩断的汽车残骸。
这些景象统统无法干涉到他，因为他看到过太多惨烈的画面。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沈耀璇的消失。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副画面——
一个同样空荡荡的房间，墙上挂着温馨的合照，照片上，女人笑靥如花。
大半年时间过去了，他却……
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
两天后。
城市的秩序，开始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遗忘鬼的消失，让城市居民开始察觉到异常。
其他时间线上的记忆仍在断断续续的流入，紧接着，李默更是以官方对策人的身份，接管了城市。
他通过广播，循环播放着秩序的重要性，以及普及警探的相关职业信息。
很快，“警探”这个被抹去的概念重新在市民脑海中复苏。
紧接着，代号为“白夜”的中年男人临时揽过了相应责任，他紧急召回尚还存在的警员以及队员，并临时征辟了部分退役军人。
以此为基础，加上街道组织的配合，终于组建起数个行动小组，再次启用警局。
在李默的支持下，他们开始在全城范围内进行武装巡逻，收缴流散在外的枪械。
首先针对那些在混乱中犯下累累命案的暴徒。
而其余只是参与打劫的人，则在广播里明确宣布：主动前往警局自首，参与城市重建工作者，可酌情处理。
一时间，各大警局门口排起了长队。
城市的重建工作也同步展开。
吴悠出人意料地在警局协调方面展现出了天赋。
他一边在各个部门之间穿针引线，整理出一套话术，用于安抚那些拨打热线的民众，竟然干得颇为不赖。
让焦头烂额的白夜队长都对他刮目相看。
混乱开始被一点点遏制。
当夜幕再次降临，李默终于从繁忙的临时指挥中心脱身。
他开着普通轿车，穿过恢复了些许烟火气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居民区的楼下。
他来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李默摇了摇头，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再等待，只是随意地在身前一划，漆黑的裂隙凭空出现。
他一步踏入，身影便消失在了楼道里。
在裂隙中走出，面前的场景已经为之一变。
是一个颇为窄小的客厅。
黑暗笼罩着一切，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与霓虹透过窗户投射过来，交织在一起。
甫一踏出，烟味、酒味与方便面的浓郁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子，烟灰缸里也早已插满了烟头。
一个人影，就那么静静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是楚不庸。
李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影。
楚不庸也没有动。
没有转头，没有询问，李默的突然出现，竟没有让他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楚不庸就那么靠在那儿，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顷，李默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对这种状态记忆犹新。
“我来传达一份结案报告。”
李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这股死寂。
他没有开灯，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站定。
“昨晚，在我们宣布接管城市，并留下求助热线后，从你们公司所在的那栋大厦，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
沙发上的人影依旧安定。
李默并不在意，继续叙述。
“洪欢愉死了。
“被一个叫‘王腾’的中年男人，他好像是你们公司的部门主管，你应该有印象。”
听到“洪欢愉”这个名字，楚不庸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僵硬的脖颈微微转动，身体也似乎坐直了一些。
李默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
“根据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你们公司员工，后被洪欢愉挟持的那个女人，林纾的证词。
“当时现场爆发了激烈的枪战，洪欢愉在状态极差的情况下，被你的那位主管王腾开枪打死。
“经过调查，林纾并未参与犯罪，已被释放。王腾的行为被定性为在极端威胁下的自卫反击，不予追究。
“一些痛恨掀起混乱的‘热心市民’，主动提议对王腾表达‘感谢’。
“除此之外，现场还有另外两人。
“一个是背负数条人命的杀人犯，名叫张伟，当场死亡。另一个，名叫‘傅远’……”
李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追查了他的身份，发现是化名。
“此人身份背景复杂，由于锁区缘故，他不开口，现在仍未搞清楚。
“但因为近距离承受了震爆弹的冲击，他双目视神经已经永久性受损，视野严重缺失。
“听力倒是恢复了大部分，但平衡感却遭到了破坏，再不可能如之前一般。
“他似乎……还跟你有过节。
“虽然不是这条时间线上的事，但我这边能‘便宜行事’……你要追究吗？”
楚不庸没有反应，似乎又变回了那尊雕像。
李默也不意外，继续道。
“你那个同事，吴悠，在市政那边干得还不错。
“你也别总待在家里了，是时候走出来了。
“按照陈宵，也就是‘王牌’留下的信息，再过三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到时，他说不定会以你身上的灵异为‘锚点’，真的来到这条时间线。”
客厅里，依旧只有李默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终于，他似乎耗尽了耐心。
“不管怎么说，我的任务也快到头了。我能感觉到，这条时间线正在排斥我。
“最多再撑一天，我也会被强制传送到其他时间线。
“你们……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毕竟，想要保留下这条时间线，你们还要想办法，让其他的鬼出现……
“不是吗？”
他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她……”
就在李默即将踏入裂隙的瞬间，一个沙哑而干涩的声音，终于在他身后响起。
“她……真的没办法再回来了么？”
楚不庸缓缓地站起身，从沙发的阴影中走出，月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庞。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也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能不能告诉我，洪欢愉驾驭的那只鬼，在哪里？”
李默眼神一凝，他盯着楚不庸看了许久，半晌才缓缓回复。
“那东西……严格来说，不是鬼。
“它是时间鬼领域内衍生出的特殊‘鬼物’。
“只是在这个领域内，它可以发挥出媲美正常鬼的能力。”
“有能力就行。”楚不庸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真要是鬼，时间鬼也不可能允许它们被封印，不是吗？”
李默摇了摇头：“但问题是，‘时间’这个概念太过宏大，也太过根源。
“那鬼物层次太低，根本无法真正干涉时间，也正是因此，洪欢愉虽然与它融合，但除了‘预知’能力外，根本没有任何直接的战斗力。”
“我不需要战力。”
楚不庸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可以通过它，窥见某个决定可能引发的未来，并避免掉那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