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不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但此刻他却对这另一位来拜访的客人产生了兴趣。
因为此人竟然需要霍天青亲自出面接待。
在见识到对方的武功后,西门吹雪已然将对方当作和自己同一层次的高手,即便还有些差距,但也绝不是轻易三两剑就能拿下的强者。
此次在公馆外,霍天青接连胜过大内四大高手,这一战绩传播到江湖上,想必也会将霍天青的武力声望抬到仅次于七大派掌门的程度。
而如今霍天青展现出的重视程度,不由让西门吹雪为之侧目。
“来人是一位高手?”
西门吹雪也是个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的人,对此霍天青点了点头,并未隐瞒道。
“剑术高手。”
“哦?”
西门吹雪眼中兴趣大增,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他可能都不会听入耳中,因为江湖上这些人,即便是声望极高的人物,对于高手之间的实力划分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这也包括了西门吹雪自己,在参与到金鹏王案之前,他心中一直以为自己是江湖传出的七大巅峰高手里最强的那个。
但是那一柄飞刀直接击碎了自己的骄傲。
又在目睹过叶孤城的天外飞仙之后,他更是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
现在听到霍天青评价那位来客是剑术高手,而非直接点明其名号,可见此人一定不在自己熟知的高手之中,这也让他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求知心。
“我与霍兄一起?”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霍天青已然听出对方肯定要跟着他。
他没任何犹豫,就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在走出公馆时,发现原本前来观战的那些江湖人士早已经散尽,事实上这几天在陆小凤忙着跑主线流程的过程中,方云华这边的情况也不太平。
因为其目前在京城临时落脚的地方早已被传的人人皆知。
其中不乏一些要钱不要命的赌狗,特别是在叶孤城那边一会儿传出中毒,一会儿又传出没啥事,一会儿又传出还是中招了,将那些押注在其身上的赌狗给搞得心中不上不下的时候。
难免会有一些人想要通过奇招获取此赌局的胜利。
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来削弱方云华的实力。
这些赌狗运用了包括大粪弹,半夜通宵狗叫,以及组队尝试冲击公馆等行动,来试图为自己的押注增添一些胜算。
而对此天禽门这边的反击手段只有一个字——杀!
相比较原剧情线时,天禽门不仅落魄且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的情况,如今的天禽门作为山西一霸,门内习武资源丰富,更能提供顿顿有肉的粮食供应。
这或许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武力上限,却能将门内弟子的下限提高许多。
这也包括像是山西雁、晋北双秀、市井七侠这些人物的实力要超过原剧情线时的表现。
除此之外,经由方云华培养的天禽十三翼也展现出了极强的战力手段,这所带来的结果便是,那些赌狗在尝试闹了几天之后,宁愿选择认命跳河,也绝不会尝试用这种邪门歪道来提高胜率。
也是因此,在之前霍天青和魏子云一战时,那些观战的江湖人士会那么配合天禽门弟子遵守此地的秩序规矩;包括当下此战结束没多久,他们也自觉各回各家。
这一战,方云华就决定了要爽吃这波流量。
从上到下包括自己、霍天青,以及天禽门的中层骨干都要来一波声望提升。
否则他完全没必要将自己立在这里跟个靶子一样。
而西门吹雪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想到那么多,他的目光正盯着唯一停在这公馆门口的一辆马车上。
这马车装饰华丽,用来拉车的更是一匹神驹,赶车的车夫却看起来很有个性,独臂单足,拄铁拐,外貌丑陋,这样的一个人承担车夫之职,怎么看都不合适。
但只是一眼望去,西门吹雪就确定此人是难得的高手,用来赶车反倒是有些大材小用。
当然无论是华丽的马车、神驹,亦或是那位疑似高手的车夫,都不如下了马车的那个人更引起西门吹雪的关注。
西门吹雪本就是个很骄傲的人,可他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个人能将傲气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对方好似真的天生就是眼高于顶,世间一切都不被其放在眼底。
而比起那副尽显傲慢的好皮囊,他更在意的是对方的佩剑。
一柄和那辆马车,和其本人一样,都华丽精致到了极点的长剑。
在之前重塑其佩剑的过程中,西门吹雪对于这长剑的材质也多了一些深入了解。
而其此刻站在公馆外的青石阶上,日光如金,却照不进那柄剑的影子。
剑在宫九腰间,未出鞘。
鞘非木,非皮,非铜铁之常物。
是玄铁为骨,寒玉为表,通体漆黑如夜渊,却在光下泛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仿佛千年冰魄被锻入金属,凝固了时间的呼吸。
鞘身无纹,却有脉。
那不是雕刻,是自然生就的赤纹,如龙脊盘踞,自柄首蜿蜒至鞘尾,色如凝血,却无一丝腥气,只有一种灼热的寂静,像地心熔岩被封入万载玄冰,炽烈与死寒在鞘中达成永恒的对峙。
他未伸手。
未近前。
只是看着。
风过,尘扬,却在距剑鞘三尺处,无声凝滞。
一粒微尘悬在半空,未落,未散,表面已覆薄霜。
西门吹雪的白衣未动,但他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瞬。
那不是兵器。
仿佛是被封印的天象。
是赤龙在寒渊中闭目,是雪落千年不化,是神祇将怒火藏进冰棺,只留一道纹,一道脉,一道无声的宣告——
出鞘之日,天地失温。
他身后,公馆的铜铃无风自响,三声,戛然而止。
那柄剑,连鞘都已不是凡物。
它只是存在,便已让阳光退避,让风噤声,让一个剑神,第一次彻底失神。
宫九本应该与霍天青交谈,可是他先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注视。
作为已然达到无剑之境的高手,他与其佩剑·赤龙封雪剑之间更有一种隐隐的感应与默契。
或者说他发现了西门吹雪在认真观察自己的佩剑。
那不是一种常人对其华丽剑鞘的惊艳羡慕,是一个真正懂剑之人看穿其内在锋锐神意的认同。
这也让宫九的目光看向西门吹雪的佩剑。
此刻,宫九站在公馆外,日光正烈,却在他身前三尺,被一道无形的冷意截断。
西门吹雪立于对面,剑在腰间,黑鞘垂落,无饰无纹,像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玄铁,不反光,不夺目,却让人不敢直视。
那不是神兵的威压,而是一种“存在”的重量。
宫九的赤龙封雪剑似在鞘中低鸣,赤纹如活蛇游动,寒气自鞘缝渗出,脚边青石已凝出细霜。
他的剑,是烈焰与冰渊的撕扯,是灵魂的裂痕外显,是极致的表达——它在说话,它在宣告,它在逼人退让。
而西门吹雪的剑,什么也没说。
它只是在那里。
鞘身微凉,不似寒玉,倒像一块被剑主体温浸透多年的铁,带着人血的余温,和十年磨一剑的钝重。
没有龙纹,没有冰晶,没有天地异象,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从鞘尾蜿蜒至柄首——是旧伤,是曾与人交锋后留下的痕迹,不是神迹,是人留下的印记。
这是西门吹雪刻意留下的一道印记,在正面接下那式飞刀之后,他感受到了对方浩大无解的忘情杀意,那抹杀意似也在那个时候融入了剑身之中。
这般收获对其而言,虽不如直接吃下独孤一鹤这个大经验包,却也让他可以反复品味。
而宫九的指尖,第一次没有动。
他不是被震慑,而是……认出了什么。
那柄剑,没有“我”的执念。
它不求胜,不求名,不求证道。
它只是被一个人,用命磨出来的东西。
宫九的剑,是燃烧自己照亮黑夜的火;
西门吹雪的剑,是把黑夜,一点一点,磨成锋刃。
风掠过,卷起一片落叶,飘向西门吹雪。
在距剑鞘一尺处,落叶忽然一滞,如被无形之刃削去半边,余下的一半,缓缓飘落,未沾地,便已枯黄。
宫九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轻蔑。
是看见了同类的笑。
“你的剑。”他开口,声音像冰面裂开一道缝,“还没死透。”
西门吹雪没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剑鞘——那道旧痕,被阳光照得发亮。
那一瞬,宫九腰间的赤龙封雪剑,骤然安静。
不是臣服。
是承认。
——你还没到我这一步。
但你,已经走上了同一条路。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阳光依旧炽烈。
青石阶上,霜未化,尘未起。
两柄剑,一炽一冷,一言一默。
谁也不曾拔出。
但谁都知道——
若真动了手,胜负不在招式,而在谁,先忘了自己是谁。
霍天青一直在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西门吹雪江湖人称剑神,他也从方云华口中听到过,自己如今要接待的这位客人,名号剑邪。
两人一旦动起手来,怕也将会是一场被江湖铭记至少百年之久的经典决斗。
但他也很清楚两人是决然打不起来的。
因为自己的大哥还在公馆内,并且此刻三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威压从中散发而出,它没有如万斤巨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它的突然出现只是一种警告。
“这个江湖,很好。”
西门吹雪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在场几人都能感受到那由衷的欢喜。
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公馆外。
他回去了。
因为他已经见过宫九,也见到了他的剑。
这就足够了。
而宫九在双眼微眯之际,也是迸发出一道难以形容却意味深刻的精光。
“他就是西门吹雪?”
虽然是疑问句,但已然是肯定的表述。
霍天青点了点头。
宫九继续说道。
“他快要迈入全新的境界了。”
霍天青不解,他不是一个剑客,尽管因为向往自己大哥的关系,在如今使用天佛降魔掌的时候,他一直在尝试感悟掌中化剑的真意。
但其一身天赋所在,更适合他成为一个拳掌高手。
不过他能察觉到就在刚刚西门吹雪和宫九互相对峙,且隐隐观察对方佩剑的时候,两人好似都有了一些变化。
他记得自己大哥说过,剑客的存在就是一种很不讲理的东西,可能莫名其妙就悟了,也可能困在一个瓶颈期花费十年八年都难以进步一点,甚至还会退步。
所以能担得起剑客名号的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因为不惊艳的早就已经沉寂在这滚滚尘土之下。
现在霍天青有些懂了。
这条赛道卷得很,不适合他。
除非他能接受自己原本一个可以和其分庭抗礼的对手,突然莫名其妙瞄了下别人的佩剑,就突破到另一个层次,这种看起来毫无逻辑的进步方式。
也幸好,对霍天青来说,被卷早已是一种习惯的人生考验。
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知道捧个脚丫啃得津津有味的时期,自己那位好大哥就已经给他上演了一出什么叫做天才和凡人在起跑线就存在的差距。
所以对于宫九的感叹,对于西门吹雪的进步,他很快就淡定地接受了。
毕竟这俩人再卷也卷不过自己那个不是人的大哥。
随即他也没忘了正事。
“宫兄,我大哥正在接待几个客人,您可以先去偏厅等候。”
“我在马车上等他。”
说完这句话,宫九回到了马车,他举手投足都展现出那股子骄傲,并未让霍天青感到不适,在珠光宝气阁当总管的那些日子,早已让他适应于去面对形色各异的人。
他也没有要求对方必须去偏厅等待,只是吩咐了门外看守的几名天禽弟子之后,便回到了公馆内。
只是在进入之前,他又远远地看了一眼马车停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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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内。
陆小凤还在和方云华进行讨论。
他如今的注意力已经不放在这两个好友所谓的阴谋身上,他更在意的是那一百多万两银票的下落。
无论如何,李燕北是他的朋友。
对方既是死于一次误判,也是死于这场并不谨慎的交易中,他也觉得自己作为对方的朋友,有必要找回部分银钱来安排好他剩下的那些姨太子女。
若此事真的关系到大内侍卫,且自己还是被对方以这种方式给糊弄过去,他是绝对过不了心里那关的。
“我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
方云华也再一次强调说。
这京城局势复杂,摆在明面上的交锋也不止他们几方,就说为了这次紫禁之巅的赌局设立,他查探到的就有好几家王府都牵扯其中。
之所以联想到会是大内侍卫这边出的手,这还是通过翻书人的记忆中,在针对前来观战人数过多,魏子云猜测其他三人在对外贩卖绸带后,主动暴露出的一个信息。
【殷羡交游广阔,挥金如土,丁敖正当少年,难免风流,屠老二虽是比较稳重,可是胸怀大志,早已想在江湖中独创一派,自立宗主,所以一直都暗中跟他以前的朋友保持联络,这些都是很花钱的事,只凭一份六等侍卫的俸禄,是养不活他们的。】
他把三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但唯独没有提到自己。
作为大内第一高手,他就不缺钱嘛。
就说这四人能玩到一起,便不可能三个人私下各种小偷小摸的,唯独他魏子云高尚的一直尽职尽守。
而陆小凤现在显然不管什么猜测不猜测的问题,因为魏子云这四人不是他的朋友,在少了朋友带来的智商削弱BUFF之后,他觉得方云华的猜测很是在理。
特别是之前的绣花大盗案件中,他面临过类似的情况。
那就是官贼勾结!
必要时刻,贼就是贼,其最后做出的贡献就是鼓了官老爷的腰包。
而大内侍卫这边又绝对具备这种行动力和情报能力,可以准确确定李燕北如今的处境已经得不到后台的照应,那笔横财正应被他们劫取。
再确认了一个支线任务之后,陆小凤也是执行力十足。
“关于缎带的事还是要麻烦你了。”
“我会将相关信息传出去,确保一个时辰内,让京城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方云华倒是不介意帮忙这点小事。
实际上他也要确定自己安排的高手都能顺利进入观战。
因为他很清楚这缎带绝不止六条,到时候还会通过各种渠道对外流出去不少,甚至过一会儿自己还要去问大龙首多要几条。
而这时,陆小凤看向苏少英说道。
“苏兄,你接下来要应付缎带挑战,最好还是待在这公馆内。”
显然他清楚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要对上大内侍卫,不想为此将苏少英扯下水,毕竟牵连到官方势力,他这个跑单帮的为了朋友义气是义无反顾,却也不愿牵连别人。
“后续的调查我自己就可以。”
“还有我。”
西门吹雪又回来了,他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狼狈而逃时的那股一闪即逝的窘态。
他的神色依旧冷漠,只是之前察觉到他与宫九在外对峙的方云华,却感觉到这货又升级了。
虽然不如吃独孤一鹤和叶孤城这种大经验包来的快速,但是作为一个人形外挂选手,一些特殊遭遇也会给其带来海量经验值的提升。
话说由其亲手杀了两位唐门长老也算进账一笔可观的经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