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的秩序，从完好到崩坏，需要多长时间？
楚不庸不清楚。
毕竟他是在和平的环境下长大的，秩序对他而言是那么理所当然，他自然也不具备相关经验。
但没关系，他现在正在亲身经历。
出租车里，空气有些沉闷，楚不庸感觉浑身都有些刺挠，怎么坐都不得劲。
“你不要左顾右盼的，正常坐着就行。”
身旁的沈耀璇轻声提醒。
她此时将身上携带的配饰全部去掉，又朝女警借了几件干练的便服，再用随身携带的鸭舌帽与口罩遮掩了大半张脸，同时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束起。
这样一折腾，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可谓判若两人。
“耀璇，你说……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相比她的平静，楚不庸就显得有些紧张了，他压低声音询问，同时朝着外面打量。
街道上行人如织，但总有那么几道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他们这辆车，并且交头接耳。
经过刚才那样一通悬赏，楚不庸总感觉别人都关注着他们，乃至进行着深入讨论，这种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你想多了，我们坐在车里，他们怎么看见的？”
沈耀璇看不下去了，主动抓住他的手，发现上面已经冒出了不少汗。
“那之前我们打车的时候，怎么有那么多人对我指指点点？”
楚不庸不相信。
“……应该说，很难不注意吧。”
沈耀璇指着楚不庸的脑袋，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
此时此刻，吴悠与楚不庸两人，头上正戴着从警局器械库里翻出来的战术头套。
这种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面罩，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伪装者，更像是准备去干一票的悍匪，走在路上非常吸睛。
“你们这样一打扮，不是变得更显眼了吗？”
“这是必要的，老楚你放松点就行。”
副驾驶的吴悠倒是不以为意，不知为什么，戴上这个头套之后，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当然，也可能跟他们找到的那几把真理有关。
在真理的加持下，这位公司的大神销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吴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我们只是在表演行为艺术，大哥你觉得呢？”
他这一路上已经跟司机大哥聊了不少天。
“行为艺术？行为艺术好啊。”
司机深以为然，“你不说我还不真以为你们听了那个广播，盯上哪家银行了。”
“嗨，只是coser枪战游戏里的角色而已，我们脑子又没病，怎么可能真信那个疯子的广播？
“……大哥你说是吧？”
虽然司机明显是开玩笑，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后座的两人心头都是一紧。
那个广播……流传的这么快吗？
“是啊，不过你们这个coser角色，时机选的不是很好啊。说实话，我当时很纠结要不要停下来载你们来着，是真不想靠近啊。”
“嗨，要都跟你这样想，其实也正好遂了他的愿，我们这位小兄弟其实有些社恐的，巴不得别人离他远点。”
吴悠不以为意，完全跟司机打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里，传出一阵短暂的电流噪音。
“滋啦……滋啦……
“测试，测试，歪？听得到吗？各位还在为生活奔波的无趣市民们啊。”
甜美的歌声戛然而止，那个玩味而戏谑的男声再度响起，闯入了出租车四人的耳朵里。
又是洪欢愉！
他还在搞什么幺蛾子？
还没等三人有所表示，司机已经嘟囔起来。
“我靠，这玩意儿不带消停的啊？是电台被黑了？
“哪个精神病院没关好门把他放出来了，话说这节目怎么过审的？”
不管他怎么絮叨，洪欢愉的声音依然从音响里传了出来，“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但就我观察……
“诸位似乎没有从固有的思维里跳脱出来，当然，这很正常。
“充满压迫的世俗总要先有勇士先跳出来打破，这需要时间来发酵，但问题是……
“就刚刚，我发现，那四位‘朋友’似乎升级了装备。以目前勇士们的水平来看，恐怕大部分人都没能力达成目标。
“所以我临时决定，也为你们置办一批装备。
“这样一来，大家就都公平了，对吧？”
“嗯。”
广播里传来有些嗫嚅的声音。
置办装备？
楚不庸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之前那场直播，这家伙明显也有枪，他该不会……
是那个林纾……
沈耀璇关注的点却截然不同，她仔细回忆着之前的视频以及洪欢愉强行互动的细节，陷入沉思。
洪欢愉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一个看起来没有作用的女人留在身边，还时不时地跟她对话？
总不能是防止她受冷落吧？
司机师傅一边听，一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嘴里丝毫没闲着。
“游戏？我可去你的吧。油价又涨了，房贷还没还完，谁有心思跟你玩游戏？
“神经病！”
司机咬牙切齿，“你说这世道，明显脑子有问题的人，为什么还有那么漂亮的女人跟着他？
“你看那新闻里，这傻呗捏的那么用力……哎哟，要换成我，肯定把她给捧起来疼。”
但三人可无心去听司机的牢骚，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广播，打算看看洪欢愉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就在本区的中心公园，我在那里的某个位置留了一批……宝藏。”
广播里，洪欢愉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享受着吊人胃口的快感。
“我在那里扔了一些钱，因为很多人最关注的还是这个。
“当然，其实就我来看，最重要的，还是地上散落的装备……
“一批制式手枪！
“大夏的环境，相信各位都清楚，当你们拿到了这些枪，体型与力量的差距将不复存在，很多地方也将对各位敞开大门，这将是你们通往自由的重要伙伴。
“当然，枪的数量是有限的，所以只有部分人能够取得这些武器，而取得武器并成功解放了自己的人……
“才获得了本次派对的真正入场券！
“我再次重申一下，只要能将那四位任何一人‘请’到我面前，我都会满足他一件事！
“Anything（任何事）！”
很快，广播再次陷入了死寂，几秒后，又切回了之前那首舒缓的音乐。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