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看到他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混合着极度震惊、敬畏乃至一丝恐惧的表情。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仿佛能塞进一个鸭蛋。
时间凝固了几秒。
“吕……吕布再世……不！吕布复生射那一百五十步辕门射戟，也他妈不过如此了吧？！这还是人？！”
王思明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声音干涩颤抖。
完全被这超越他认知极限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世界观。
之前的结交想法、对实力的判断……
全都在这一箭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这不是高手，这他妈是高高高高高高高高高手！
他猛地清醒过来，之前的旖旎心思被巨大的冲击扫荡一空！
他粗暴地一把将怀中疑惑不解、正想撒娇询问的林薇推开，力度之大差点让她踉跄摔倒。
“思明哥？”
林薇惊呼，满脸错愕和委屈。
“闭嘴！”
王思明眼睛都红了，根本顾不上安抚女伴。
女人只会拖慢他拉弓的速度。
思索间，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玻璃墙后那个正放下弓、神情依旧平静漠然的年轻身影上。
他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他也想射出这样一箭！
立刻调查他的信息！
然后带着重金去拜师！
他太想进步了！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林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滴答的冷汗顺着他虬结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床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又是那个梦。
不，甚至算不上梦。
是比梦更真实、更冰冷、更挥之不去的残影——那个叫陈白榆的年轻人！
时间仿佛被再次倒拨回了昨天下午，磊阳擒拿武术馆紧闭的大门，喧闹的叫嚣犹在耳边。
他林铁，省散打冠军，黑拳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铁塔”。
抱着必胜的决心，像头凶兽般扑向那个看似寻常的身影……
然而，记忆的画面在此刻变成了慢放、拉长的恐怖片特写：
陈白榆那双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眼睛，在自己悍然出拳、恶风扑面的刹那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接着便是快！
快得超越了他毕生理解的极限！
那双从口袋里抽出的手快如鬼魅，精准地扼住了他那已经灌注全力、志在必得的拳头。
然后是一股无法抗拒、犹如被山岳拽倒的巨大力量将他拉向前方……
最后，那记烙印进灵魂深处的膝撞！
位置、角度、时机都完美得如同机器计算。腹部传来的剧痛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粉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凶悍。
那感觉不像是被击中，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洪荒巨兽一脚踩穿了肚肠，五脏六腑都在猛烈震荡中错位、翻搅！
“呃啊……”
此刻蜷缩在午后的床上，林铁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足以让人灵魂出窍的剧痛，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痉挛，让他忍不住又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
幻痛让他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林铁从小到大没怕过谁，
擂台上被打倒过，但总会立马爬起来打回去。
但昨天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他甚至失去了爬起来的勇气。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绝对碾压，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如同看路边石子般的漠然！
那一刻。
深入骨髓的生物本能疯狂尖叫。
别动！再动会死！
这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带来的赤裸裸的、原始的恐惧，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了他坚固的自我认知里，并且在后来的每一次思考中不断放大。
“太快了……太强了……”
林铁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他将自己魁梧的身体沉重地靠回床头，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似乎想将那屈辱却又震撼的画面挤出脑海。
但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这与“越不想思考大象，脑子里反而越会思考大象”是一个道理
他反复拆解着那一瞬间：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基础的动作：抓握、牵引、屈膝，就像一个巨人漫不经心地伸手拂开一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越回想，那份骇然就越是深入骨髓。
越思考。
作为被碾压的那一个，他就越觉得对面可有操作了。
“看不懂。”
“这差距……太大了……”
沮丧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但很快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取代——渴求！
他这辈子都在追求力量，崇尚力量。
如今，一座无法逾越的、代表着力量的高峰就出现在眼前！
这种挫败感，这份巨大的差距，反而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几乎被遗忘的、对“更强”的极致渴望！
拜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他太想进步了！
他太想窥见那个境界的冰山一角了！
被陈白榆一招秒杀的耻辱，成了刺向更高峰的踏脚石。
林铁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困于樊笼的雄狮。他时而握拳，时而凝眉思索，全然不见昨天的半点嚣张跋扈。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午后的世界，林铁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张写满沧桑却因强烈目标感而焕发异彩的脸。
解锁。
通讯录飞快地被滚动着。他的指尖在一个又一个名字上悬停、犹豫，最终选择性地拨通了几个号码。
电话接通，林铁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低沉倨傲，而是夹杂着一种刻意收敛却又难以掩饰的急切：
“喂，老六？是我，林铁……对，昨天是栽了，不提那个。现在想求你帮个忙……对，就是昨天在磊阳擒拿武术馆门口那位……你能打听打听吗？务必帮忙留意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对，拜托了，哥欠你个人情，大的人情！……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挂断，他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强哥……有件事请你……”
“嫂子？麻烦问下远志理事那边……”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推移着。
林铁或站或坐，专注地接着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更加恳切。
他的脸在光影中显得刚毅又充满期待，被一招秒杀的阴影还在心头，但此刻却奇异地被熊熊燃烧的“拜师之火”压制了下去。
看起来目光灼灼。
因为，他真的太想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