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医护人员对齐悦瑶的初步检查完成，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且生命体征在陈白榆的“按摩”下已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休息区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
二叔护着齐悦瑶挪到了俱乐部二楼一处更为安静、视野良好的休息卡座。
这里远离了训练区的喧嚣，但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射箭道，能将大部分区域的训练景象尽收眼底。
二叔几乎是半强迫地把齐悦瑶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沙发椅里，絮絮叨叨：“瑶瑶，咱们就坐这里看看，稳稳神，千万不能乱动了啊！你要看，咱就这么看着，好不好？”
他一边说。
一边用眼神再次确认齐悦瑶的脸色，是否真的如表面那样恢复了红润。
齐悦瑶顺从地点点头，小手依然紧紧攥着那个有点变形的奥特曼玩偶，似乎这能给她带来额外的安全感。
羊角辫在刚才的混乱中松散了一缕，软软地搭在她光洁的额角，但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好奇与向往的光芒。
“二叔，我没事的。”
“你看，我手都不抖了！”
她特意伸出攥着玩偶的手晃了晃，证明自己无恙，然后立刻被窗外下方吸引。
几十米长的射箭道上，学员们或专注凝神，或动作潇洒。
一次次开弓引箭，弓弦嗡嗡轻鸣。
箭矢破空而去，笃笃地钉进远处的彩色靶环。
“哇，那个姐姐好准，又中黄心了！”
“哎呀，那个大哥哥的箭飞歪了……”
“他们姿势都好帅啊！”
齐悦瑶的小嘴不时发出细碎的惊叹和评价，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在玻璃窗上。
二叔在一旁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
与此同时。
在俱乐部老板李劲松的专属茶室，气氛则截然不同。
檀香袅袅，茶汤清亮，却掩盖不住那股尚未完全散尽的震撼余波。
李劲松亲自为陈白榆和赵磊斟上茶，手竟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赵磊早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恢复了些许平时在蓉城地界“消息灵通人士”的圆融气质。
主动缓解气氛，绘声绘色地吹嘘着陈白榆刚才那惊天一箭的细节，仿佛他全程都看得真真切切。
实际上他能看明白个鸡儿。
陈白榆则端坐着。
姿态依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挺拔与内敛，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装了个大的并非他本人。
他偶尔啜一口微苦回甘的清茶。
对于赵磊的吹捧也只是微微扬了扬眉梢，算是默认，并未多言。
接下来。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那支还深深钉在硬木隔离墙上的箭矢，以及那被贯穿后依旧悬挂其上的沉重不锈钢保温壶。
“陈…陈先生！”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那支箭，那个壶，求您允许我就让它们一直留在这里！钉在原处，绝不移动！”
李劲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
他的声音也因激动而听着有些沙哑。
赵磊惊讶地张大了嘴：“老李，你这是……要辟邪啊？”
“不！”
“我想原封不动的留下这个现场！这不是事故现场，这是一个奇迹诞生的纪念！”
李劲松猛地摇头说道。
他眼神灼热，像藏着一团火。
他激动地来回踱步，语速飞快地阐述着理由：“陈先生那一箭，不只是救了一个小女孩！它展现了一种人类技艺的巅峰！力量、速度、精准、决心…完美融合的终极境界！是真正的‘百步穿杨’，不，是‘射石饮羽’的神话！在现代社会啊陈先生！这样的场景，不该被当作一件糗事藏起来，它值得被所有人看见，被记住！”
“这比任何金牌、任何名人墙都有意义！它能激励后辈，能让更多人看到射箭这门古老技艺被演绎到极致时是何等瑰丽壮观！”
“这将是我逐鹿射艺俱乐部最珍贵、最独特的象征！”
李劲松越说越激动。
陈白榆平静地听着，眼神从李劲松涨红的脸缓缓移向窗外。
让普通人“瞻仰”自己留下的痕迹？
“随你。”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谢谢！太感谢了！陈先生！”
李劲松激动得几乎又要鞠躬，被他抬手虚按制止了。
赵磊也笑着打圆场：“老李，你可捡到宝了！这以后绝对是网红打卡点！”
情绪平复后。
趁着这融洽的气氛，李劲松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
陈白榆略一沉吟，掏出他那部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手机，与李劲松互相加了微信好友。
李劲松捧着手机，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反复确认了备注无误才小心收好。
············
待到悠长的夏日午后渐渐褪去灼热，金色的霞光开始晕染天边。
俱乐部内的热闹也随着学员陆续离开而消退。
下午五点半左右。
陈白榆瞥了一眼墙上指向罗马数字V的古典壁钟，找到齐悦瑶示意该离开了。
齐悦瑶脸上划过一丝依依不舍，但还是懂事地跟着二叔起身。
二叔再次向李劲松和赶来的教练员们表达了诚挚的谢意，尤其对陈白榆更是恨不得千恩万谢。
一行人走向俱乐部门口，赵磊那辆线条硬朗、引擎低沉咆哮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了显眼位置。
李劲松一路陪着送出来。
在暮色四合的门廊下，他踌躇了一下再次开口：“陈先生！”
陈白榆停步，侧头看他。
李劲松搓着手，带着几分期盼和恭敬：“刚才看您似乎对那把长弓的箭道手感和磅数不太满意？或者说，没找到真正趁手的家伙？”
陈白榆不置可否，倒是赵磊接口：“那是！那弓哪能配得上我们陈哥的神力，都崩散了架！”
李劲松连忙点头：“正是！我这边收藏或能接触到的一些真正顶级的老物件、现代大师定制或者超强复合碳弓，或许能满足陈先生您的需求。但今天您时间匆忙……您看，方不方便给我一个地址？我搜罗一下，给您寄几套真正配得上您身份的弓具和箭，权当是俱乐部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感谢您允许我们保留那意义非凡的英雄墙！也……也算是为了齐小姐平安无事的庆祝！”
他说得很诚恳。
眼睛瞟向安静拉着二叔手的齐悦瑶，显然也懂得如何打动陈白榆。
陈白榆略一思索。
他对凡间弓箭并无依赖，自身的拳脚威力远超这些。
但练习力量的精确控制，熟悉不同物理器械的特性，也算一种“入世”的修行。
而且。
哪个男人对兵器没有几分兴趣？
思索片刻，他随即报了自家在遂宁的大致地址。
“好的！我一定尽快办妥！”
李劲松赶紧掏出手机记下，脸上笑容灿烂。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渊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男人。
第一次感到只要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再微小，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他一直目送着陈白榆坐上副驾驶位，赵磊拉开主驾车门，二叔护着齐悦瑶坐进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