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把顾彦朗吓得不轻。
余毒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我能上岸吗?
李则安见顾彦朗已经快吓尿了,赶紧宽慰道:“我说过顾兄无事便是无事。只是未来两川不会再有节度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思继,“高将军,你去整顿军队,顺便把这些狗贼爪子剁下来给顾大帅下酒,我和顾兄单独聊几句。”
高思继迅速离开,沈羲和犹豫要不要走,李则安用眼神示意她留下。
顾彦朗哪敢犹豫,一把拿出节度使印信,双手捧起,“高将军,拜托了。”
虽然不知道高思继的底细,但顾彦朗看得出来这是个猛将。
刚才射杀贼人跟杀鸡一样。
更何况,像自己这种人,李则安也不会带在身边吧。
高思继离开后,角楼只剩三人,气氛有些尴尬,顾彦朗干咳一声,正要说话,李则安已经先开口了。
“顾兄不必失落,朝廷收回旌节也不会忘了大家的功劳,我向陛下建议过,愿意主动配合的节帅加封世袭罔替侯爵,封百里之地。顾兄觉得这样如何?”
“百里之地?那我可以选在川蜀吗?”顾彦朗好奇的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不能选州府所在地。”
李则安淡定的说道:“顾兄若肯做首个上表请辞的节度使,是朝廷之福,我保举你加一等封射洪县公,若是不满意也可以换成其他县。”
“顾兄,你可别觉得县公是辱没你,须知诸葛丞相也不过是乡侯。以后县公只有举重镇归降或者功绩卓著者才会封敕,国公更是需要卓越军功才有资格。等朝廷大势已成再归降,那就更低了。”
爵位之间亦有差别。按照唐朝制度,县公享一千五百户食邑和从二品待遇。县侯就只有一千户了。
而且按照李则安的说法,他这个县公是有封国的,并非空头衔。
以后在射洪县他就是土皇帝,而且是皇帝陛下认可,受朝廷保护。
他原本以为当节度使可以享受人生,然而在西川兵放火时,他终于明白,乱世中哪有这等好事。
与其做个朝不保夕的节度使,不如以县公之身置身事外,给子孙留点好处。
他犹豫再三,轻声说道:“我弟顾彦晖,可否照顾一二。”
沈羲和轻哼一声,有些不满,这人怎么得寸进尺?要不是夫,府君及时救援,全家都要被杀光,怎么还敢讨价还价?
沈羲和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扮演起了维护李则安利益的角色。
顾彦朗连吃带拿,她很愤怒。
听到这一声轻哼,顾彦朗吓得赶紧后退,“都督,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和夫人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李则安回头看了沈羲和一眼。
“怎么和顾大帅说话呢?旌节是朝廷所赐,岂能轻易收回。顾节帅愿意主动交回,此乃高风亮节。军国大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退下!”
沈羲和有些委屈,但她也知道自己唐突,咬着唇默默离开角楼。
李则安宽慰了顾彦朗几句,看着已经站上城头的高思继,微笑说道:“顾兄宽心,我不会让你失望,你看这样可好,顾兄为射洪县公,令弟在附近州县选七百户食邑封伯爵如何?也是世袭罔替。”
兄弟二人食邑加起来两千两百户,比开国郡公都多了。
论能力,他们差的太远了,但若是做首个主动交出旌节的节度使,统战价值足够。
顾彦朗哪敢犹豫,连忙躬身致谢。
他很清楚,如果能守住自己的辖区,节度使当然大于什么狗屁百里之国的封赏。
但若是守不住呢?
李则安出道至今,已经踏平了保大、邠宁、忠武、奉国、兴凤、泾原、秦陇七镇。
东方逵、朱玫、杨晟、鹿晏弘、李罕之、诸葛爽、秦宗权、景端、张钧,这些人哪个不是一方诸侯甚至僭越称帝,哪个不是能征善战之辈。
然而他们现在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是死人。
顾彦朗虽然武德废弛,但好歹消息灵通,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
就算李则安单人独骑在这里,他都兴不起反抗的念头。
比起被当反面典型全家陪葬,能换来兄弟二人两千两百户封赏,余荫子孙,肯定是后者更好。
顾彦朗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需要正面典型,他撑死混个千户封地。现在能多两千两百户,赚大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朝廷和李则安能好起来。
顾彦朗对李则安充满信心,但对朝廷,他不想说话。
李则安有能,而朝廷无能,臣强主弱,岂不是...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全身都在颤抖。
他当然不是替朝廷着想,而是想到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猛地跪下,李则安拉都没来得及拉。
不等李则安拉他,顾彦朗已经飞快地表达了心意。
“都督,经过此事,我也知自己不通军务,再任武职于国于民于己均无益处。我想以文臣身份为您和益州效力,不知都督能纳否?”
李则安有些惊讶,好奇的问道:“顾兄可曾参加过科考?”
顾彦朗自豪地抬起头,“我虽从军,却也参加过科考,我曾中过解试前三,只是没有机会去京师参加省试。”
“那就好办,杨尚书正在组建益州道大行台,我可以保举你做个尚书右仆射,你好好辅佐他。但他做事认真,你若是无真才实学,恐怕不会给你好脸色。”
“都督说的杨尚书可是与您同年,侥幸胜出的那个状元杨光佑?”
这马屁拍的,他敢说李则安都不敢认。
“顾兄,这种混账话可不敢乱说。”
顾彦朗呵呵一笑,再次躬身。
“臣愿往。”
出将入相以及加封公爵吗?比起即将被李则安千刀万剐的陈敬暄,他这一大家子算平稳落地了。
陈敬暄此獠祸害两川日久,我收拾不了你,高仁厚收拾不了你,让你猖狂这么久。
现在收你的人来了。
幸福都是比出来的。和陈敬暄一比,顾彦朗瞬间觉得献出东川换到这么多好处简直血赚。
他心满意足地看向远处的城墙,想看高将军如何守城,扭头就看到城门打开,西川兵蜂拥而入。
他差点眼前一黑,从角楼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