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朗大惊起身,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他这个节度使,算是晚唐极为罕见的武德不丰沛的节度使。
他听说有人在城中捣乱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抄家伙干丫的,可见一斑。
见只有自己站起来,李则安纹丝不动,顾彦朗有些羞愧,但也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趁势向李则安施礼,将自己惊慌失措起身的动作包装成向上司请示工作。
“都督,这可如何是好,还请示下。”
都督的称呼脱口而出,他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确实不是开疆拓土的料子,只想享受安逸的生活,现在有李则安这条大腿抱,他怎会错过。
都督这个称呼虽是脱口而出,却是最合适的。
他不是兴唐府官员,叫明公很不得体,叫府君又显生疏。益州牧这个官职除了军事外也包含了政治、律法、人事、财政等多项职能,唯有都督剑南诸军事是纯军职。
敌人上门,最能救他的就是这个都督。
没想到顾彦朗在如此狼狈时还能选择最优的称呼,李则安觉得这货也不是纯草包,还是堪用的。
但别指望他在军事方面有建树,好在没人对他的军事能力有什么期待。
李则安从容起身,淡定的说道:“取两张强弓来,越重越好。”
“都督,府里最重的弓是三石,你看可否?”顾彦朗有些紧张,他虽然听说过李则安的勇名,也相信他能开三石强弓,但能开是一回事,长时间射击就是另一回事了。
“稍微轻了些,凑合用吧。”李则安转身向外走去,“对了,顺便给我准备一支长槊和一套明光铠。走吧,我们去角楼。”
唐朝的节度使府基本上都是小型碉堡,易守难攻。
角楼是城墙的制高点,作为小型堡垒的节度使府也有,只是比城墙角楼小,优秀的弓箭手可以站在上边可以轻松覆盖周围几十丈方圆。
顾彦朗的脸阵红阵白,声音也有些虚,“都督,角楼,角楼被我改成赏花赏月的阁楼了,没有遮蔽,我怕您上去危险。”
李则安乐了,“原来你知道没遮蔽危险啊?走吧,居高临下对射我还没怕过谁。”
这当然是吹牛,他若敢在河东众将面前说这话,马上就有人跳起来约战。
但这是两川。
在这里,他确实可以大声说话。
射术比不过河东群狼,比不过王彦章杨师厚,还治不了几个进城放火的贼人?
很快,他登上角楼,顾彦朗虽然心虚,但也不得不跟上去。
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李则安微笑着说道:“顾节帅不必惊慌,看着便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高将军,你负责东、北两个方向,我负责西、南两个方向,沈羲和、顾彦朗,举盾保护!”
李则安能接受属下无能,但若是连举个盾都做不利索,还是早点转文职吧,武职太为难他了。
顾彦朗鼓起此生仅剩的勇气,举起大盾准备在李则安面前表现表现,然而沈羲和早就把这事干了。
想到自己的勇气居然不如一个娇弱的女孩,顾彦朗血气上涌,咬牙举盾帮高思继挡在正面。
潜入城中的捣乱者不多,没有铠甲,也没有什么重型兵器,只是纯粹的放火捣乱,扰乱秩序。
李则安和高思继居高临下,就像是移动靶训练,只要拿着纵火用品的,全部射杀。
有没有误伤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压制混乱。
因为梓州城不算大,而且这些纵火者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节度使府附近点火,所以很快就被狙杀殆尽。
十几名捣乱分子多半被射杀,少数被射中手脚逃过一死,也有人咬破口中的蜡丸想要服毒自杀,但没有,入腹即死的毒药在这个时代压根没有。
这些服毒者只会被灌下粪汤催吐,然后严刑拷打。
毕竟他们是敢服毒自杀的人物,肯定不是普通捣乱分子,必须出重拳。
轻松拿捏纵火者后,李则安没有对善后做什么指示。
要是顾彦朗连拷问俘虏的活都干不明白,那也太废物了。
看着顾彦朗杀气腾腾的离开角楼亲自操办拷问事宜,李则安将目光投向高思继。
“高将军,你觉得我需要你放水相让吗?”
就在刚才,高思继瞄准了一个卡在交界线的纵火者,却引而不发,最终由李则安百步穿杨拿下击杀。
高思继垂首不语。
李则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的说道:“高将军,在我这里无需这般,你只管好好做事便是。唯唯诺诺的统帅带不出铁军。”
“你不是顾彦朗,我对你们的期望不一样。”
高思继猛地抬头器,双眸泛红,用力点头。
他不善言辞,更不擅长溜须拍马,所以在卢龙军始终不得重用,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学点人情世故,却因为太不圆润被李则安一眼看穿。
他知道李则安是认真的。
事实上这就是兴唐府的风气,绩效表摆在那,想要什么绩效说话,整别的都没用。
高思继深吸一口气,他明白怎样在兴唐府大展拳脚了。
李则安就在角楼上观察局势,很快看到了从江面上出现的大批战船。
原来还有组合技,看来这陈敬暄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烂,不能因为他是太监的哥哥就瞧不起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顾彦朗太拉了,像他这种节度使,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李则安心中感慨,若是他没有当机立断从长江逆流入川,梓州怕是撑不住多久就要投降。
梓州城破,两川合流,陈敬暄堵死入川的所有路线,没准他就是前蜀的开国皇帝。
蜀地毕竟还是太好割据了。
在蜀地都割据不明白,估计也就顾彦朗这种水平。陈敬暄虽然是暴虐之人,但毕竟不是无能废物。
这样也好,如此一来顾彦朗也该放下心中抵触了。
果然,顾彦朗很快又气急败坏的爬了上来。
“都督,救救梓州百姓。彦朗无能,不能保境安民,但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啊。只要都督能救梓州,我什么都愿意放弃!”
顾彦朗也是急了。
以他的武艺,城破便是死路一条,更何况他全家老小都在这里,就算孤身逃走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索性拿出节度使之位,只为乞活。
李则安扶起他,郑重的说道:“顾兄,我此次代表朝廷南下,就是整顿两川,清理田逆余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