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点名时刻。
站在紫兰殿前的李则安看着密密麻麻黑压压的太监,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粗略估算,这至少得有两千人吧?
有唐一朝,太监最多时仅七品以上有品级的太监便有四千多人,若是加上没品级的小宦官,人数更在万人以上。
须知盛唐巅峰时全国也不过一千五百多县,这些七品以上太监的编制比全国的县属七品官都多了,这是何等沉重的财政负担。
这还真是“这国怎,定体问,我陷思”了。
想到这里,李则安眯着的双眸中再也掩饰不住杀意。
老子屯田种粮食不是给你们吃的!
之前他还会稍稍收敛,现在他有诏书在手,杀人是奉旨行事,哪能容的下这些人。
郎梓飞快的登上城楼,向李则安汇报。
“对比名册,共有七品以上宦官一千三百三十九人,无品级宦官两千一百三十人。另有两百余人随逆贼田令孜出逃,另有太极宫和十王宅等地宦官约莫五百人。”
李则安满意点头,郎梓干这种事确实有天赋,总能办的明明白白。
“很好,派兵再大索一遍,确保不要有漏网之鱼。”
“遵命!”
郎梓二话不说又带着军队将皇宫内院翻了个底朝天,又揪出来十几个藏匿很深的宦官以及藏匿他们的宫女。
这些人被拖到太液池边时,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看得出来,郎梓火气很大。
毕竟他之前说自己已经清点明白,却漏了这些人,怎能不怒。
郎梓正要向李则安请罪,已经被拉了起来。
“不必请罪,你已经干的很好了。过几日你继续排查,务必确保不留一人。协助藏匿太监者,无论何人,与之同罪。”
郎梓连忙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茫然、恐惧但又有些释然的宦官们,眯着的双眼闪过一丝杀意。
这帮阉奴想必是以为法不责众,他们都是伺候皇帝的人,更有数千之众,最多只是查案问罪,不至于全部杀了吧。
正因如此,所以宦官们基本不反抗,极少数反抗者也被保大军揍的满地找牙,还没挨刀先挨了揍。
郎梓深吸一口气,决定戴罪立功,他压低声音向李则安请示,“请使君稍稍回避,我这就处理干净。”
“不必,你陪我在这里看着。派人去含元殿把大臣们请过来,记住是所有人。告诉他们我要宣布陛下诏书。”
“还有,通知所有在京官员以及五品以上武将来这里。”
郎梓一时间不明白李则安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办了。
不到半个时辰,正在含元殿的三十九名官员全部被叫了过来,其中包括同平章事兼京兆府尹王徽。
走在官员们前排的王府尹有些担忧的看向李则安。
他知道李则安今天要对宦官下手,但他不太明白打击范围有多大,见百官都被召集多少有些担忧。
他和身边的萧遘、裴贽等人简单交流后,决定利用私交先去探探底。
他悄悄登上城楼,凑近李则安,压低声音问道:“则安,圣驾何在?”
“我只知圣驾向西,杨学士和杜学士已经去寻圣驾了。我怕靠的太近让阉奴狗急跳墙对圣人不利,不敢逼迫。”
“现在我回京是替圣人铲除奸宦。王公既然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什么见证?”王徽赶紧问道。
“王公莫急,先坐下喝碗茶,片刻便知。”
李则安给郎梓使了个眼色,“去,给列位大臣准备座位,今天好戏长着呢。”
听着这话王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提醒道:“则安,陛下密诏只说诛杀奸宦啊。”
“王公放心,我不会牵连任何朝臣,一个都不会。”
王徽稍稍安心,李则安说话算话倒是从来不会食言,但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叫大家过来总不会就看着他甄别铲除奸宦吧。
这几千宦官,谁忠谁奸,如何判断,根本不是一两天能弄明白的。
他有些好奇,李则安打算怎么审。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仍在长安的官员和武将基本都被薅了过来,见人到的差不多,李则安来到城楼钱,俯视下方数百官员和三千多宦官,用最高的声音宣布。
“诸位,逆贼田令孜挟持圣人,已经逃离京师!”
毕竟这么高的声音很累人,李则安惜字如金。
没有任何前戏,直接就是扒了干。
刚才上朝的官员大部分都知道皇帝离京,但大部分京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听李则安一吆喝,都懵了。
田公公,啊呸,田逆这是想干什么?挟持圣驾,这是死罪啊!
还有不少官员发现情况不对,前些天还在谴责逆贼李则安等人威逼京师,怎么一转身老田成了逆贼,李则安站在皇宫城楼上吆五喝六?
但也有不少经验丰富,甚至经历过大唐—大齐—大唐摇摆,早已做出决定一和决定二的官员对此表示淡定。
哪怕李则安现在披上黄袍,说他是太宗皇帝十一世孙,继承大统,大家也未必有多惊讶。
不就是换个皇帝么,多新鲜呐,咱大唐经历的还少么?
有人惊讶,有人淡定,也有人义愤填膺,冲着李则安怒吼道:“李则安,你一个外放的藩镇,凭什么在陛下的皇宫耀武扬威,你也是逆贼!”
周围的人迅速和这位激动的官员拉开距离。
你想死自己去,血别溅我身上。
李则安笑呵呵的看向这位暴躁官员,淡定的问道:“你是何人?”
“监察御史孔纬!”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云霄。
嗓门还挺大,也挺忠诚。
监察御史只是正八品,芝麻大的官,但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他还真有权力怒斥李则安。
李则安哈哈一笑,也不生气,此人忠义,虽然留在京师无用,派去随驾倒是不错。
“孔御史,陛下圣驾已至宝鸡,等会我会给你一匹快马,你把今日发生之事如实告知陛下,记得避开田公公耳目。”
孔纬愣住了,他刚才怒斥李则安时就没打算活。
这些年他做官做的太憋屈,作为宣宗大中十三年的状元,他性格刚直,仕途不顺,至今只是个八品官,又见皇帝屡屡受辱,早就不想活了,刚才就是借李则安屠刀取义。
然而李则安却没有杀他。
“我冲撞使君,你却不杀我?”孔纬沉声问道。
“孔御史,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是监察御史,本就有监察内外官员之责,你骂我合情合理,我哪有资格处分你。”
“现在朝廷有难,我信不过别人,你既是忠义之臣,刚才所托之事不可轻忽。”
孔纬沉默片刻,躬身领命,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