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方帕仔细叠好随身放好,李则安脑海中浮现出李儇和皇后这对苦命鸳鸯经历的点点滴滴。
来自现代的他不会对所谓的皇权、皇帝有什么滤镜加成。抛开投胎优势,其实李儇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贪玩小孩。
史书对他的评价是有点小聪明,与他儇这个名字高度匹配。
好也好不到哪去,坏也没多坏。
对有点小聪明而且贪玩的年轻人而言,政治还是太过沉重了。不如早点让他解脱,这大唐两都十七道的重担让我来吧。
李儇这性格,做个快乐的傀儡还是能胜任的。
李则安的担子的确很重,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适合接近已成惊弓之鸟的田公公,万一这老小子逼急了干蠢事呢?
他在等,等一个徒步狂奔十几里追赶皇帝车驾的翰林学士,也是未来被李晔冤杀的宰相,开国名相杜如晦的七世孙,杜让能。
他并没有等待太久,很快,两个气喘吁吁的倒霉蛋出现在视野中。
据史书记载,杜让能是路遇一匹无主骏马,没有马鞍硬骑着追去宝鸡觐见皇帝。
李则安知道这纯属扯淡,这年头还有无主骏马在长安附近闲逛?
肯定是有人提供马匹,史书为彰显杜让能之艰辛稍作修饰。
真实历史是谁提供的马匹不好说,但这次是他提供的。
很快,穿着官袍狂奔十几里路,近乎虚脱的杜让能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
和杜让能一起狂奔的杨赞图同样汗流浃背,但并未色变,李则安已经创造过太多不可能的事,只是精准堵路算得了什么。
“两位学士可是去追圣驾?”
杜让能面如死灰,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用近乎破碎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呢喃道:
“使君,你也是朝廷的节度使,为何要行叛逆之事,为何要在此阻拦我等护驾?”
李则安握着缰绳,将骏马牵到杜让能面前,一把塞给他,“杜学士怎能血口喷人,我打的是田公公和他的走狗,何来叛逆一说?”
“那你为何不护驾?”
杜让能话音刚落就警觉自己失言。
他自嘲的笑了笑,轻叹一声幽幽的说道:“使君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接近圣驾,是杜某失言。”
“我这就去追圣驾,使君有何打算?”
李则安从衣衫内取出密诏,请杜让能观看,“杜学士先去面圣,让陛下安心,臣会谨慎谋划,将阉党一网打尽,救出圣驾。”
杜让能看到密诏,再无怀疑,向李则安深深鞠躬,“有劳使君了,只是还请使君收敛杀心,不要随意扩大打击范围。”
“杜学士请放心,我只除权宦,不会将打击范围扩大到朝臣,如果朝臣中确有人与阉党勾结,也该由大理寺和御史台会审,不是我这个外臣该置喙的。”
“哪怕是铲除阉奴,我也会弄清事实,绝不冤枉好人。”
看着李则安义正词严的诚恳表态,杜让能虽然不敢尽信,但也找不出毛病,只好接过缰绳准备追圣驾。
铲除阉党是否扩大打击范围比起保护圣人显然没那么重要。
杨赞图从头到尾没有和李则安说一句话,只是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两人交换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则安目送杜让能和杨赞图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尽。
既然动了手,那就不可能精准流血。
宦官们是不是田党不重要,没有宦官很重要。
祸害整个中晚唐,明清太监见了都得跪着喊前辈,把皇帝当鸡杀的唐朝宦官世家,就是被朱温物理清除的。
有朱老师打样,李则安当然知道怎么做。
费这么大的劲求来的密诏,若是京师还能剩下太监,那他不是白忙活了?
为了办好这件事,李则安将麾下的精兵强将全部调来,已经在不动声色中接管了禁宫防卫。
回到长安,他先是安抚没来得及逃跑的李姓诸王,接着又通过王徽向百官表明立场和态度。
做好这一切后,保大军关闭了太极宫和大明宫的宫门,安静的等待太阳升起。
早晨的太阳火红火红的,仿佛鲜血染成,分外妖娆。
李则安在张承范和郎梓一左一右护卫下,骑着高头大马从玄武门进入大明宫,准备执行密诏。
走玄武门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此太极门不是兄友弟恭玄武门,正版景点在太极宫,整个大明宫都是后来修的。
但既然还是大唐,办正事就得走玄武门。
味正。
走玄武门还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和朝臣直接见面。
没准前边的大臣们为皇帝失踪焦虑时还顺带骂一骂他这个乱臣贼子时他正好带兵过来,罪名当场坐实。
李则安的动作很快,进入玄武门后直接接管宫禁,此时皇宫内早已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抵抗。
密诏一扬,说是奉旨办事,再问直接拔刀,这谁敢干呐。
反正宫卫早就习惯了各种人进出皇宫,已经麻了。
李则安这杀气腾腾黑着脸,谁敢拦他。
很快,保大军控制了皇宫各处门禁,控制了各处制高点,然后开始按名册拿人。
你是哪个妃子宫里的,你们宫里还有多少人,有名册在,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在前边的大臣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时,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后宫此时早已是杀意凛冽。
王徽是知情的。
李则安带兵进城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他。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则安生怕他埋伏三百刀斧手,所以自带三百亲卫登门造访,顺便以保护家人的名义将他的家人控制起来。
王徽还能说什么,唯有全力配合。
就连一开始李则安划归给他的七千人也被临时借走维持秩序。
毕竟是要尽屠宦官,很缺人手。
虽然田公公把大部分神策军带走,但总归还是有少部分漏网之鱼,还得分一部分兵马看着左右神策军以及虽然名存实亡但毕竟没有彻底亡了的左右羽林军、龙武军。
毕竟是第一次带兵进皇宫,李则安多少有些生涩,心跳也莫名的加速了几分。
这就是大唐皇宫的气象吗?
确实不一般,可惜王朝末年的暮气已经肉眼可见,再也不复开元天宝时的盛况了。
保大军的行动力很强,不到半个时辰就封闭整个后宫,开始按名册大索宦官。
太极宫那边宦官数量相对较少,只是派王之然带少数人封闭宫门,暂未动手。
郎梓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搜索任务,而且他全程都是板着脸行动,让那些宦官在浑浑噩噩中被集中到太液池边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