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知道田令孜很快就会挟持李儇离开长安,但他不打算阻止。
在他的家乡有个故事。大意就是有甲乙两座私塾,私塾甲的院长未雨绸缪,提前排查隐患将火灾扼杀于无形;而私塾乙的院长没有准备,竹子烧起来引燃校舍,他奋不顾身带人扑灭大火还救出校舍利的几只猫。
显然是甲院长做的更好,但舆论只会夸乙院长。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真实。
无赫赫之功的善战者不但没有好名声,甚至不落好。
人们常叹息李广难封侯,都说他逆风无敌,能单身从匈奴人营中逃出来,但怎么逆风的你踏马别问,问多了干你。
人人都为李广鸣不平,同时代有位生平未遭败绩的匈奴大爹,人称无敌的程不识,却有几人知晓。
李则安当然愿意做程不识,但必须给他匹配足够的报偿。
铲除秦宗权,恢复东都和漕运,这都可以,但关中必须他说了算。
世间的一切全都标好了价码。
赞图,你和你的皇帝做好准备了吗?
皇帝有没有做好准备不清楚,但朱玫和李昌符趁乱进长安弥补战败损失的计划被李则安斩断了。
二人引败军至东渭桥时,看到一株干枯的大树上写着遒劲有力的大字。
“朱玫当死于此树下
—李则安。”
朱玫被这句话气的暴跳如雷,从军士手中接过大斧,费了半天劲终于将这株枯树齐根斩断。
李昌符没有劝阻他,只是有些无奈的问道:“李则安这杂碎又先到一步,长安我们是没法去了,还是各回各家,以后有事互相照应吧。”
朱玫很愤怒,但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只好无奈的跟着李昌符带领败军绕了一个大圈,贴着秦岭的边小心翼翼的蠕动着。
蛆行的邠宁、凤翔军甚至没敢踏足长安城墙十里范围内。
他们不知道李则安在哪,李则安却知道他们的动向,这仗能打才有鬼了。
为保证回家之路平安,他们还派出使者向李则安示好,表示他们都是被田公公胁迫才参加了沙苑之战,现在他们要回家,是无害通过,请李则安不要为难他们。
如果只是李则安,他们未必这么客气,但他们知道李克用、王重荣以及李则安是一伙的,这两位更是重量级,他们根本惹不起。
面对两位藩镇的无害通过请求,李则安笑而不语,只回了一个字。
“知。”
朱玫被气的不轻,这是哪门子回答,行或不行你答个或?到底给不给通过?
为了早点回家,又要防备李则安突袭,他们不敢走的太慢也不敢太快,就像两条拼尽全力蠕动的蛆。
朱玫并不知道,李则安这么做只是为齐克让争取时间。
邠州毫无悬念的拿下了,宁州也望风而降,但庆州还在负隅顽抗。
齐克让也是拼了,亲自到前线督战,更是向李则安保证庆州十日必破城。
“那我为齐帅争取十日,祝旗开得胜。”
李则安巧妙的借李克用、王重荣的势吓得朱玫远远绕道,争取的时间又何止十日。
就在李则安驻扎在霸上营的第三天,李克用和王重荣的大军也到了。
霸上营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但很快就出现了新问题,这么多人怎么住?
霸上营最多只能容纳三万多人,结果来了五万人,怎么挤?
虽然带兵逼宫,但王重荣和李克用都不想带兵进长安。
在外边怎么折腾都有回旋余地,进了长安就是下一个黄巢,没法解释。
好在他们的烦恼没有持续太久,长安君臣见到五万大军出现在城外,早就吓得尿了一裤裆。
王徽代表朝廷邀请李则安和王重荣、李克用进宫觐见,由皇帝亲自慰劳,被李克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除非允许我率大军进城,否则不去。”
“陛下若有意铲除权宦,臣愿效犬马,其他的事就别说了。至于粮食补给,我等三镇不辞辛劳大军勤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上源驿之变后,李克用也得了李则安同款进城恐惧症。
王徽只好将渭水边的东渭营也放开给三镇联军。
很快,朝廷的安抚诏书就到了。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份诏书不但给王重荣等人台阶下,也没有苛责田令孜等人,颇有端水大师的风采。
省流版:“都是忠臣,没有奸臣!三镇劳苦功高,还请迅速回镇。”
然而三镇节帅看完只是哈哈大笑,当日便联名上表。
这封近乎讨伐檄文的诏书翻译成人话也很简单,“请立斩田令孜。”
少他妈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