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当然可以亲自冲阵,但他好歹是一方节度使,冲个小村子算什么本事。
等望见鹿晏弘麾盖,他冲的比谁都猛。
冲锋毕竟是危险活,冒最大的险就得有最高的收益。
小功劳就让史敬思去拿吧。
这是场一边倒的战斗。
虽然战斗双方人数是八百骑兵对接近一千人,但战斗从一开始就是粉碎局。
以三百沙陀精锐为核心的飞云都,是保大新军装备最好,薪水最高,斗志最旺的一支部队。
这支部队的薪水两倍于普通部队,而且都是按时发放,时不时的还有奖金。
这些人平时好吃好喝伺候着,再加上有郑杰这个反面典型,军纪也是最严明的。
抢劫的目的是为了钱,既然不用抢就有钱拿,没几个人丧心病狂到没事抢劫。
沙陀人手中的长枪弯刀挥舞着,玩着刀花砍在敌人头上,看着敌人的首级成了滚地葫芦,他们哈哈大笑,继续冲刺。
史敬思都将说过,不计斩首,在使君那里已经给他们算全歼了,大家尽兴就好。
不拿缴获,这里都是穷鬼,没油水的,这些人不配让飞云都下马捡东西。
这话说的漂亮,沙陀勇士们直接飘了起来。
大帅说的好啊,咱沙陀爷还能见这点小钱就眼开吗?
反倒是新加入飞云都的一名新兵擅自下马收集铜钱,被愤怒的史敬思一箭射死以儆效尤。
没出息的东西,大帅能亏待你们吗?
你也下马,我也下马,万一被人夺走一匹快马冲出去报信谁负责?
为了保险起见,史敬思甚至顾不上捕获那名死亡骑兵逃散的战马,直接又是一箭射在马颈上,送战马去和主人团聚了。
史敬思收起弓箭,厉声喝道:“再有敢违反军纪者,此人就是榜样!”
众皆默然。
在不远处压阵跟随的李则安忍不住给史敬思点赞,干得漂亮。
军队作战,军纪必须严,都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那是游牧时代的旧沙陀。
现在这支军队已经有了几分铁军的味道。
只是还需要战火和鲜血淬炼。
这次出关作战,既要收刘巨容的心,还要闯开荆襄到长安的商路,更要让这支已经具备雏形的强军见见血。
虽然注定会有的损失让他心痛,但就算只回来一半,也可以用幸存者为骨干重新扩充飞云都,新飞云都的战斗力只会更强。
无敌之师从来都不是练出来的,而是用敌人的血喂饱的。
这是保大军出关与关外群雄打的第一仗,李则安内心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首战既决战真不是说着玩的。
魏博镇前任节度使韩简,就是因为吃了败仗让牙兵们死伤惨重,被暴躁的牙兵当场斩杀,换了乐行达上来。
不能带兄弟们打胜仗吃肉喝酒,轻则帅位不保,重则脑袋搬家。
拿八百骑兵冲鹿晏弘是他的决定,打赢他是当世军神,太宗附体,盖世无双,打不赢是什么结局不用多说了吧。
八百精骑冲击不到一千散乱步兵,完全是屠杀,就像烧红的铁钎子插进腚眼子一样对鹿晏弘的外围部队造成毁灭性打击。
然而就在这种一边倒的碾压局里,还是有十几人伤亡,一人主动下马捡战利品,让李则安牙根子痒痒的。
这就是训练和实战的差别。
训练时,提前设定科目,环境固定,轻松写意,就算失误最多挨两鞭子就过去了,但在战场上,一次失误很可能就是下辈子了。
他是对的。
毫无作战经验的大军贸然出关,稍有不慎都得完蛋,还是要逮着机会让部队见血,积累实战经验。
鹿晏弘是个好对手。
击溃这支外围部队,飞云都加快前进速度,双马换乘,只有深夜才安营扎寨休息。
的确很辛苦,别说人顶不住,马都跑废了上百匹。
这些马儿都被拖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原地攮死。
不是残忍,而是不能暴露行踪,也没有人手照顾它们。更何况把这些马带回去也永远无法恢复,只能做驮马或宰了吃的菜马。
在战争中,马匹就是消耗品,昂贵的消耗品。
也只有巅峰汉唐才能养得起十万骑兵,几十万匹骏马。
抛开李克用、李思恭这种少民节度使不谈,中原节帅能养得起几千匹马都算大镇。
那些负责处置跑马儿的士兵回来时脸色非常难看。
这些战马都是他们的伙伴,这些天来白天训练,晚上为了培养感情还有人陪着马儿一起睡。
而李则安更是冷漠无情的下令谁的马谁亲手杀,不允许易马而杀。
这真不是他反人类,他要用这种方法提醒所有人战争的残酷,提醒他们保护马力的重要性。
这废掉的一百多匹战马,至少有一半可以保全,只是使用者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战马已经到极限,换马让他们稍事休息。
他可以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但他们必须记住这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