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用邪术吸干了那小姑娘的阴元来修补自身,还利用她的信任,窃走了我们青丘族的一样宝物。
得手后,他便逃回了人族地界,混进了斩魔司。
因为他一直躲在城内,有斩魔司庇护,我们青丘族也不敢贸然进城报复。
但这次……我需要他窃走的那件宝物,所以我想到了你。”
姜暮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
又是人妖虐恋?
怎么出了扈州城,这外面的世界一个个都开始变得狂野了?
人骗妖,妖骗人,人变成妖,妖想变成神……
合着全天下就我一个正常人?
姜暮叹了口气,看着少女道: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专程跑来送装备的。结果绕了一大圈,还是想利用我替你办事。”
“我从不会关心你,”
秋玥心绷着小脸,站起来淡淡道,“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想办法把他引出来,就引到你们驻地附近那座山上。
那里妖气残留,稍微有点动静也不易被城内察觉。
到时候我自会出手。”
姜暮摩挲着下巴,问道:
“这个薛霸元什么修为?若是不算太高,要不直接我杀了算了,顺便给你把宝物拿来,也省得你动手暴露行踪。”
秋玥心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六境中期。”
“……”
姜暮沉默了一秒,道:“当我啥都没说。”
这时,他倒是想起,之前与田文靖排查其他斩魔使名单里有这个人,但没放入怀疑人名单。
可见这家伙隐藏的很深,很低调。
他又忍不住吐槽道:
“你让我一个四境去招惹一个六境中期,也不怕把我坑死?万一他不上当,或者察觉有异,直接把我摁死了怎么办?”
秋玥心小巧的下巴微扬,裙摆如水波荡漾:
“我知道你逃跑能力一流,保命手段也多。你只管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便是,剩下的交给我。
如果你真死了,我会记得给你烧点纸钱的。”
说罢,少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烟,便要朝着窗外掠去。
就在即将消失的瞬间。
秋玥心忽然停住,重新凝聚身形,转过头来。
月光下,少女俏丽的小脸带着几分晕红,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暮。
似乎是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喂。”
“刚才……你不嫌恶心吗?”
姜暮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如实评价道:“还行,口感不错。”
“你!!”
秋玥心瞬间破防。
原本的一点羞涩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羞恼与抓狂。
她狠狠跺了跺脚,骂道:
“我看你是真饿了!”
骂完,少女身形如电,消失在了屋子里。
姜暮看着空荡荡的窗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柔软的狐毛,低声喃喃:
“真是个傲娇的妖妹啊。”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腹鸣声从他肚子里传来。
姜暮摸了摸肚子,无奈叹了口气:
“确实饿了啊……”
——
——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雨水还在下着。
姜暮吃过水妙筝精心准备的早饭,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城里找自己的部下安排些防务琐事,便换了一身普通的便服,晃晃悠悠进了鄢城。
进入鄢城,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
巡逻的兵卒和斩魔司卫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姜暮稍加打听,便轻易得知了薛霸元的行踪。
这家伙,竟然去了一家名为“玉人坊”的青楼。
姜暮一阵无语。
城外妖军压境,大战一触即发,这位薛堂主倒还有闲情逸致去逛青楼?
心是有多大啊!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原本还在琢磨该如何将对方引出城,现在有了由头,倒是顺理成章。
况且,他姜大少以前在扈州城本就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流连花丛的名声在外,如今“旧病复发”跑去青楼闹事。
事后旁人看来,也不过是本性难移,不会太过怀疑。
想到这里,姜暮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地朝着玉人坊走去。
玉人坊位于鄢城西区相对繁华的地段。
是一座三层高的朱红楼阁。
虽说鄢城刚经历过叛乱,如今又面临妖军威胁,但这座销金窟里却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即使在阴沉的天气里,门口悬挂的彩灯依旧亮着。
坊内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夹杂着男女的调笑。
大厅内颇为热闹,有不少客人。
颇有一种“商女不知亡国恨”的荒诞感,更像是末日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姜暮的进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本就生得俊朗,身材挺拔,加之修行后气质愈发沉凝内敛。
此刻虽穿着普通布衫,却难掩那份出众。
几个倚在栏杆旁,穿着轻薄纱裙的姑娘眼睛一亮,互相推搡着,窃窃私语,目光大胆地在他身上流连。
“哎哟,这位公子面生得紧,是头回来我们玉人坊吧?”
“快请进快请进!”
一个风韵犹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扭着腰肢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
手中的团扇似有若无地往姜暮身上扇着香风。
姜暮本想随手掏张银票,但转念一想,直接从怀中掏出那面黑底金字的斩魔司令牌,在老鸨眼前晃了晃。
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爷今天心情好,来你们这儿找点乐子。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给爷叫过来,上好酒!爷今天要好好痛快痛快!”
老鸨一见那令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眼底闪过一丝晦气。
得,又是个来白吃白喝还不好伺候的官爷。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这些提着刀的官爷最难伺候。
不给钱不说,稍不顺心还要打砸。
不过,她久经风月,眼光毒辣,见姜暮容貌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便能持有堂主级别的令牌,想必在斩魔司内有些地位。
若是伺候好了,攀上点交情,以后或许有用。
心思电转间,老鸨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更热情了几分:
“哎哟喂,原来是斩魔司的官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官爷您这边请,上好的雅间给您备着~~
春花,秋月!快来伺候着!”
她高声唤来两个姿色上乘,打扮艳丽的姑娘。
两女显然也是见过场面的,见到姜暮这般俊朗的恩客,眼中皆是喜色。
一左一右便娇笑着簇拥上来。
“官爷~奴家春花,给您请安了。”
“官爷生得真俊,让秋月好好陪您喝几杯~”
姜暮面色如常,任由两女将他引至二楼一间颇为雅致的包厢。
包厢内熏香袅袅,设有软榻和酒桌。
落座后,春花秋月便殷勤地斟酒布菜,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不住地往姜暮身边靠。
“官爷,奴家敬您一杯~”
说着,一人红唇便作势要喂过来。
来个啵儿。
姜暮抬手挡开,自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急什么,先喝酒。爷今天酒兴正浓,你们俩,陪爷喝痛快了再干别的。”
另一女见状,纤手便要去解姜暮的衣带,吐气如兰:
“官爷,喝酒多无趣,不如让秋月先伺候您宽衣,松快松快~”
姜暮再次按住她的手,将另一杯酒塞进她手里:
“宽什么衣,喝酒,喝完这坛再说!”
就这样,在姜暮这种近乎不解风情的劝酒攻势下,两名姑娘就被灌得七荤八素,眼神迷离。
一杯接着一杯,一壶接着一壶。
没过多久,两个原本打算施展浑身解数讨好这位俊俏官爷的姑娘,就直接被放翻了。
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期间,通过旁敲侧击的套话,姜暮从这两个醉醺醺的姑娘嘴里,轻易就套出了薛霸元所在的包厢位置,又是哪位姑娘作陪等等。
感觉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姜暮又仰头灌了一壶酒,故意把剩下的小半壶洒在衣襟上,弄得满身酒气。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眼神迷离,脚步虚浮,装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
砰!”
他推开包厢门,摇摇晃晃地走到走廊上,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老鸨!给爷滚过来!”
“我要阿慈姑娘!给我把阿慈叫来!”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正在楼下招呼客人的老鸨听到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提着裙摆跑了上来。
瞥见包厢内醉得不省人事的春花秋月,心里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脸上却堆满谄笑:
“官爷,官爷您消消气,春花秋月伺候得不好?我这就给您再换两个更水灵的姑娘,保您满意!”
“换什么换!”
姜暮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瞪着老鸨,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
“我……我就要阿慈!
听说她是你们这儿的头牌花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跟天仙似的!
爷今天就是为她来的!快把她给我叫来!”
老鸨脸色一僵,为难道:
“官爷,这……实在不巧,阿慈姑娘她……她正在接客呢,这会儿实在不方便。您看……”
“接客?”
姜暮眼睛一瞪,声音拔高,带着浓浓的酒意和跋扈,
“在这鄢城,老子就是天!
谁敢跟老子抢女人?去!立刻!马上!把阿慈给我叫过来,不然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说着,他推开老鸨,开始在走廊里发起了酒疯。
“阿慈你在哪儿?爷来找你了!”
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推门或者踹门。
有几个正在办事的客人被突然推开房门,吓得差点萎了。
刚想破口大骂,但看到姜暮手里晃荡的斩魔司令牌,又看到他那副凶神恶煞的醉鬼模样,一个个都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出声。
老鸨急得满头大汗,跟在后面不停地赔礼道歉。
又试图去拦姜暮,却哪里拦得住?
姜暮力气大得出奇,轻轻一拨就把老鸨推得转圈圈。
就这样,他一路横冲直撞,最终,“很不小心”地晃到了里侧一间屋子。
老鸨一看这房间号,面色大变,急忙扑上去想要拦住姜暮:
“官爷,这里真不能进啊!这可是——”
“滚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姜暮已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哐当!
房门应声而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相貌普通,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正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副悠然听曲的模样。
他面前,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抚琴。
只是……
这女子身上竟然一丝不挂。
这原本该是风雅的一幕,却因而变得很是靡靡怪异。
“啊!”
看到有人突然闯入,抚琴的女子惊叫一声,慌忙扯过旁边的衣物遮在身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被打扰了兴致的薛霸元则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落在醉醺醺的姜暮身上,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不悦,冷冷地盯着对方。
老鸨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拽住姜暮的胳膊,对着薛霸元连连鞠躬,声音发颤:
“薛、薛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这位官爷他……他喝多了,走错了房间,我这就带他出去,您千万别见怪……”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想把姜暮往外拖。
姜暮却一把推开老鸨。
他眯着醉眼,直勾勾地盯着用手臂环抱胸前,惊慌未定的阿慈,咧嘴笑道:
“你……你就是阿慈,对不对?”
阿慈原本吓得够呛。
但抬眼看到闯进来的是个如此俊美非凡的年轻男子,虽然醉态可掬,却别有一种落拓不羁的魅力,一时竟有些怔忡。
听到问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哈哈,老子特么今天就是为你来的。”
姜暮踉跄着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将裹着轻纱的阿慈搂进怀里,浓烈的酒气喷在对方脸上,
“走,陪老子好好喝几杯。爷今天……好好疼你!”
阿慈被他搂住,身子一僵。
瞥向面色已是铁青的薛霸元,勉强挤出笑容,柔声道:
“公子……阿慈这边还有客人,您……您能不能先等一会儿?阿慈稍后便去寻您。”
“等?等个屁!”
姜暮仿佛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眯着醉眼斜睨向薛霸元,语气嚣张至极,
“你特么是什么玩意?也敢跟老子抢女人?
给我滚出去!
今天老子就在这儿办事了!”
说着,他一把将阿慈横抱起来,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
“放肆!!”
薛霸元终于忍无可忍,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坚硬的檀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他霍然起身,怒指着姜暮:“姓姜的!你莫要太过分!?”
嗯?这货认识我?
姜暮心中微动。
不过旋即想起,之前在鄢城斩魔司议事大厅,当众斩杀叛徒杜猿飞时,各城前来支援的堂主们大多在场。
这薛霸元估计当时就在下面看着。
认出他也不奇怪。
姜暮心中念头一转,脸上醉意更浓,嗤笑道:
“既然你小子认识我,就应该知道爷的厉害。给我滚出去!要不然……”
“老子一刀宰了你!”
“你——!”
薛霸元怒极反笑。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城的斩魔司堂主,修为也不过是六境中期,比不得那些大州府的强者。
但他在斩魔司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走到哪里,别人不都得客客气气给三分薄面?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四境的毛头小子如此羞辱。
“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一刀宰了我!”薛霸元怒道,周身隐隐有星力波动,显然动了真火。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姜暮一把怀里的阿慈推到床上去,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拔出了随身的横刀。
他持刀指着薛霸元,骂骂咧咧:
“你知道老子在哪儿混的吗?老子从小就是在莽村长大的!你知道莽村的‘莽’是怎么来的吗?!”
说着,他也不管什么章法,直接双手握刀,嗷嗷叫着一刀砍向了薛霸元。
吓得屋内的老鸨和阿慈再次尖叫起来。
薛霸元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甚至连兵器都未动用,只是抬起右手,五指间星力流转,一把抓住了劈来的刀刃。
“嗡!”
刀身震颤,发出哀鸣。
薛霸元手腕一抖,一股雄浑的星力顺着刀身吐出。
“嘭!”
姜暮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床榻上,把床板都砸得“吱呀”作响
正好压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阿慈身上。
惹得美人又是一声痛呼。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撒酒疯?”
薛霸元收回手,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意一闪,刚想上前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但脚步刚迈出,他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个姜暮的种种传闻。
这小子可是大红人。
眼下鄢城正值用人之际,若真把这小子打伤了,哪怕占理,恐怕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薛霸元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脸色依旧难看,但语气却硬冷克制下来:
“姜堂主,你醉了。
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既然喜欢这姑娘,我便让与你。
大敌当前,我等斩魔司同僚,当以大局为重,莫要为这些风月小事伤了和气。”
说罢,他拂袖转身,便要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