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屏息沉在池底,透过氤氲的水雾与波光,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声响。
“你们都退下吧。”
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带着威严。
正是那位树妖姥姥。
在地察星神通的加持下,水面上的雾气在姜暮眼中逐渐变得稀薄。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曳地长裙的女子缓步走来。
依旧是那副三十许岁的少妇模样,云鬓高挽,插着几只血红的珠钗,面容极尽妖艳,眼角眉梢都吊着一抹浑然天成的冷媚。
在她身旁,雨小芊正低垂着脑袋。
一副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怯怯模样。
“姥姥……对不起。”
雨小芊声音发颤,“是我没用,没能把那书生抓来,辜负了您的期望。”
司茹梦并没有责骂,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张开双臂:
“罢了,跑了便跑了。伺候我宽衣。”
“是。”
雨小芊如蒙大赦,连忙乖巧上前。
黑色长裙如流水般滑落,露出一具成熟盈丰的娇躯,肌肤在水汽中泛着莹润的光泽,腰肢纤细,臀线饱满,长腿笔直。
妇人抬起小脚儿,圆润如玉的脚趾轻轻点入水面,激起一圈圈波纹。
随即缓缓步入池中。
池水一寸寸爬上她,先吻过紧致的小腿,再覆上润圆的大腿,最后没过腰窝……
轻轻一托,便把那道弧线收进掌心。
她懒懒倚向池壁,任青丝如墨藻般在水面铺陈开来。
姜暮沉在水底,透过晃动的波光看着那具毫无遮拦的身子,心中尴尬不已。
这也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沐浴。
就在这时,一面玉牌从司茹梦的贴身衣物中滑落,“叮咚”一声坠入水中。
姜暮眼尖,看到上面刻着三个小篆
——司茹梦。
原来这才是树妖姥姥的真名?
倒是听着颇为雅致。
一只纤细的手探入水中,将玉牌捞起。
姜暮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皓腕,心中暗忖:“这应当就是她的本体了。虽然气息与分身相差无几,但那种源自本源的厚重感骗不了人。”
“这是树妖的本体,但状态不对。”
姬红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她受了极重的内伤,而且还有一股外来的力量在死死压制着她的修为。也不知是她为了疗伤主动压制的,还是被人下了禁制。”
“如果是被人下了禁制,那我岂不是有机会偷袭?”
姜暮眼中闪过寒光。
“别急。若是后者自然好杀,若是前者,说明她随时能解开压制爆发雷霆一击。你想赌命?”
姬红鸢道。
姜暮心中一凛。
犹豫了一番,最终打消了动手的念头,继续做他的水底顽石。
水面上,司茹梦撩起一捧水浇在如玉的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滚落在起伏中。
她侧头看向岸边的雨小芊:
“你也下来。”
“是。”
雨小芊褪去纱裙,露出一具如青葱水嫩的少女身躯。
若是说司茹梦是透熟的水桃,那雨小芊便是枝头初绽的白梨花。
青涩中透着纯净的美好。
她下了水,游到司茹梦身后,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其擦拭着背脊,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道着歉。
司茹梦冷哼一声,凤眸微眯:
“你这丫头什么性子,姥姥还不知道?
平日里我让其他丫头去勾引男人,唯独不让你去,你可知为何?”
雨小芊动作一顿,小声道:
“因为……因为我太笨了,学不会那些魅惑的手段。”
“笨?这世上笨鬼多了去了。”
司茹梦淡淡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是因为你太单纯太善良了。”
“善?”
雨小芊愣了一下,急忙辩解,“姥姥,我现在可是厉鬼,我很凶的!之前我就想把那书生抓来给姥姥补身子,真的!”
司茹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真抓到了,你下得去手杀他吗?”
雨小芊用力点头:“肯定能!”
但面对司茹梦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她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低下头,嗫嚅道:
“应……应该会吧。”
“呵。”
司茹梦轻笑一声,靠回池壁,语气难得柔和,
“人鬼殊途,那些长得越是俊俏的男人,心肠便越是花哨狠毒。你这般心性,若是真的动了情,最后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雨小芊被说得脸颊绯红,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傻书生为了救她,而中毒倒地的模样。
就在这时,雨小芊忽然惊呼一声,指着司茹梦的头发:
“姥姥!你的头发……”
姜暮定睛看去。
只见司茹梦那一头乌黑的秀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变白,眨眼间便化作了满头霜雪。
然而她容颜依旧明艳,肌肤胜雪。
这一头白发不仅未显老态,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妖异而凄艳的绝美。
宛如雪山上的魔女。
司茹梦扯过一缕白发,神情有些恍惚,随即苦涩一笑:“无妨,不过是这个月的香火之力断了顿,反噬罢了。”
她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黑山要求我们每个月必须上供二十个新鲜心脏,如不能完成,香火之力就会减弱。
梅若寺时间久了,没人敢去了,我们也只能再去其他地方,找那些该死的人……”
姜暮在水底听得心头剧震。
黑山?
原来这树妖姥姥背后还有主子?
听这意思,那个叫“黑山”的神秘人不仅修为恐怖,甚至还能操控香火之力来控制这群妖鬼。
雨小芊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都是我耽误了姥姥修行……”
“二十个心脏好找,”
司茹梦望着水面,眼神冰冷,
“难得是我们如何真正脱困。一辈子被钳制在别人手里,迟早没有好下场。我和妹妹曾帮助过村民,受过香火供奉,最是知晓这玩意的厉害……”
“姥姥,那黑山到底是谁啊?”
雨小芊一边心疼地帮她梳理白发,一边问道,“能受香火供奉,那不都是神仙吗?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害人取心?”
司茹梦冷笑连连:
“神仙?披着人皮的恶鬼罢了!
此人身份极高,香火鼎盛,竟能助你们这群孤魂野鬼凝练出真身,手段通天。
更可怕的是,他让我们血祭的心脏,就放在香火供奉之处。这般圣身与污秽纠缠,明显会遭到天道惩戒,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也不知道究竟图谋什么。”
姜暮听得头皮发麻。
一边享受香火,一边在神像下堆积血淋淋的心脏?
这特么是什么变态邪神?
雨小芊眼圈红了,带着哭腔道:
“姥姥,虽然你平日里总是骂我们,但我知道,你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而且……而且那些被杀的人,大半都是心术不正的坏人,还有一半根本就是山里其他野妖干的。
可斩魔司那些人,偏偏要把账全算在咱们头上。
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司茹梦沉默了许久,只是幽幽一叹,从水中站起身来。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完美的曲线滑落。
“走吧,去准备祭品。不论如何,先把这个月熬过去。”
待两人穿衣离去,大殿重归寂静。
姜暮从水中缓缓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神情复杂。
这两妖鬼的对话,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
如果是被逼无奈,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在行善惩恶,那这刀,还怎么砍得下去?
“这世道,怎么连妖都这么身不由己?”
姜暮心中无语。
他想起凌夜曾说过的话。
要把自己变成妖魔,就没有负罪感了。
可现在看来,有些妖魔,活得比人还像人。
“姬红鸢,”
姜暮在脑海中问道,“如果没了香火之力,雨小芊她们会怎样?”
姬红鸢慵懒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