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芊掀开被子一角，俯下身子，清丽脱俗的小脸凑到近前，柔声对姜暮说道：
“你先安安稳稳在这儿待着，千万不可出声。”
“被别人听到就麻烦了。”
姜暮看着这女鬼为自己方才那番拙劣的演戏而紧张兮兮的模样，心头暗觉好笑。
这丫头，还真被自己给感动从良了啊。
他面上迅速敛了气息，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唇色苍白地虚弱道：
“多谢姑娘……刚才那个女人好凶，她是……”
“嘘！”
雨小芊竖起一根葱白的玉指抵在唇边，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道：
“那是青姐姐，心眼可小了，最爱向姥姥告状。还好这次混过去了……不过现在麻烦了，姥姥点名要你，我却两手空空回去，她肯定会迁怒于我。
我得赶紧去大殿一趟，想办法搪塞过去，顺便给你找点尸毒解药来。”
姜暮见这女鬼单纯至此，索性将戏做足。
他眉头痛苦地蹙起，轻咳两声，顺势套话：
“姑娘，我不明白，明明在梅若寺，我亲眼看到姥姥被那位燕前辈给一剑斩杀了，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姥姥？你们到底有几个姥姥？”
雨小芊粉嫩的唇瓣微微一撇：
“你看到的那个，不过是姥姥的一具分身罢了。姥姥的本体被一个很坏很坏的人镇压在这里，一直没法恢复自由身，平日里只能动用分身出去办事。”
“镇压？”
姜暮心头微动，追问道。“是谁镇压的？”
雨小芊摇了摇螓首，发丝在脸颊边轻轻晃动：“我也不晓得，反正厉害得紧，连姥姥那般通天修为也反抗不得，只能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做鬼多久了？“姜暮忽然问。
听到这个问题，雨小芊垂下小脑袋。
如瀑的青丝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半边莹白的侧颜，只露出一双澄澈却盈满忧色的眸子，声音低低的：
“很久了，快两年了吧……”
她似乎不愿多提及自己的过往，很快便抬起头，认真叮嘱道：
“你就在这里，哪也不要去，这间偏院平时没人来，很安全。那颗鬼丹你含在嘴里，能保你一时半刻不死，千万别吐出来。等我回来！”
说完，她细心地将被角掖好，又在他枕边放了一碗清水，这才一步三回头，满怀心事地匆匆推门离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暮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对方真的走了，脸上的虚弱与痛苦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翻身下床，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吐出一口浊气。
“演戏还真是个体力活。”
话音刚落，屋内空气微微扭曲，起初只是一缕青烟，继而化作一道丰腴曼妙的身影。
姬红鸢的身影凭空浮现。
她慵懒斜倚坐在旁边木椅上，裙摆开叉极高，随着她翘起二郎腿的动作，滑落至根部，露出一双裹着黑色蚕丝长袜的长腿。
足上蹬着一双暗红色的高跟鞋，鞋尖轻点，发出清脆的“嗒”声。
尽显熟魅入骨的风情。
女人一手撑着下颌，嘴角噙着笑意，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怎么样，姐姐的方法还不错吧？这小女鬼对你都春心荡漾了，瞧那心疼的小模样，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呢。”
姜暮没理会她的调侃，从怀中取出那枚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鬼丹，在指尖转动：
“这玩意对我没害吧？”
“那是鬼丹。含住它，可以收敛你活人的气息。”
姬红鸢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姿态惑人，
“鬼物无形无质，全靠一口怨气或执念不散。修炼有成的鬼修，会将一身精华凝聚成丹，以此来稳固魂魄。
这东西对鬼来说，就是第二条命。不过嘛……”
她顿了顿，高跟鞋在空中轻轻摇晃，
“一旦鬼丹离体太久，超过三天，鬼魂就会因为失去根基而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她冲姜暮抛了个媚眼，声音酥软：
“她把这东西给你，等于是把命都交到了你手里。你说，她是不是爱惨了你？”
姜暮有些惊讶。
这叫雨小芊的丫头还真就这么信任他吗？
这也太假了吧。
姬红鸢一眼就看穿了姜暮的想法，笑吟吟地坐直了身子，胸前的盈丰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来嘛，你小子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好，俊美又不失阳刚，连姐姐看了都忍不住想咬一口，更别说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二来嘛……”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姜暮的胸口，
“那丫头性子太纯，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太好，没接触过人心险恶。被你这么英雄救美，还是两次，再加上你那一番忽悠，芳心暗许也是正常的。
毕竟，鬼比人，有时候更痴情。”
姜暮皱了皱眉，没有在意对方的调侃。
不管这女鬼是真情还是假意，树妖姥姥残害无辜是事实，该杀还是要杀。
至于这丫头……
若是真没害过人，到时候放她一马也无妨。
反正他这人性取向很正常，还没到要和女鬼洞房的地步。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姜暮忽然说道，“为何雨小芊有真身？鬼修难道不是虚无之体吗？”
他之前斩杀过那只和蛇母纠缠的鬼修。
对方虽然看起来是实体，但真正打起来，身体虚幻不定，和鬼没太大区别。
而雨小芊不同。
刚才接触时，除了体温冰凉得像块玉，触感却极为真实，肌肤细腻。
和真人几乎没有差别。
尤其这丫头修为也不过才堪堪三阶左右。
一般来说，鬼修到了五阶以后，或者有什么大机缘，才能勉强凝练出实体。
姬红鸢眼波微动，缓缓将双腿交叠换了个姿势，裙摆滑落，露出更多被黑丝包裹的肌肤，声音慵懒：
“因为她是香火之身。”
“香火之身？”姜暮一愣。
“很难理解吗？”
姬红鸢手指绕着自己一缕青丝把玩，“神明或修士没有血肉之躯，便是靠众生的信仰供奉，或祭祀产生的愿力凝聚成的形体。
这就好比你们斩魔司的镇守使，也是一个道理。
其修为根基，大多与一方香火有关。你护佑百姓越久，百姓对你感恩戴德，为你立祠供奉，那产生的香火愿力，对你的修行帮助就越大。”
姜暮面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这里的妖鬼，是被百姓供奉的？”
他随即摇头，断然道：“这不可能。”
妖魔鬼怪怎么可能会被百姓所供奉。
等等！
姜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记得当初他刚入职斩魔司，去乡下收税时，那泼皮张阿无便无意提起过一句，说有些愚昧的百姓，为了寻求庇护，会偷偷供奉妖物，称其为“大仙”。
比如那位黄大仙。
但问题是，这和树妖姥姥的情况对不上啊。
树妖姥姥这一伙势力，平日里让手底下那些艳鬼四处勾引男人，残害过不少人命，凶名在外。
也没听说附近有什么百姓给她们立庙宇，怎么可能有如此纯粹的香火之力？
姬红鸢似是看透了他的疑惑，缓缓道：
“我也觉得奇怪。但在随你进入这个地方后，我便察觉到这里弥漫着一股很浓郁，很古怪的香火气。
正是靠着这些香火气的滋养，这些等级不高的小女鬼，才能凝出这般宛若活人的真身。”
姜暮陷入沉思。
这是绝没有想到的变数。
若是正经的百姓供奉，说明这里的妖物平日里深受爱戴，是所谓的“善妖”。
但想到最开始雨小芊想要对他动手的场景，姜暮还是觉得不可能。
这里面，肯定藏有别的猫腻。
“你能察觉到这股香火之力源自哪里吗？”
姜暮问道。
姬红鸢闭上眼稍微感应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点头道：“这股气息虽然被阵法遮掩了，但源头很强，可以试着找找。”
姜暮不再犹豫，从怀里拿出那枚可以敛息的骨牌，注入魔气激活。
“走，我们去看看这老妖婆到底在搞什么鬼。”
……
借着一号魔影的瞬移锚点，姜暮悄无声息地遛出了屋子。
夜色如墨，整个山谷静悄悄的。
姜暮在阴影中穿梭。
姬红鸢则化作一道淡淡的红影，一直飘在他的身边，为他指引方向。
姜暮瞥了眼身旁双脚离地，裙摆飘飘的姬红鸢，忍不住吐槽道：
“感觉你比刚才那女鬼还像鬼。”
姬红鸢掩唇轻笑，身子忽然贴近，几乎要贴到姜暮的背上，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僵尸和鬼在修行方面本就相近，都是阴物成精，姐姐现在没有实体，自然像鬼。不过……”
她纤长的手指虚虚划过姜暮的胸膛，眼波流转，
若是你愿意让姐姐吸两口阳气，姐姐本体便可借助分身返真，到时候，可比鬼有意思多了……
不信，你以后可以试试。”
姜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
这女僵尸，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发骚。
两人避开了几波巡逻的妖鬼。
这些巡逻的妖鬼大多也是实体，一个个面容呆滞，虽然不如雨小芊那般灵动，但也远非寻常孤魂野鬼可比。
随着深入，周围的建筑愈发破旧。
妖气反而稀薄起来。
但姬红鸢的神色却越发凝重：“这地方很奇怪……像是一个不属于真实的地方，但又很真实，似乎是某位大能格外开辟的空间世界。”
“空间世界？”
姜暮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