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南河的风拂面而来，像是带着潮湿的水汽，他的脚步也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无论如何，预想中最坏的场面并未发生，甚至还可以说远超预期。
此外，他实在没想到此行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通銮竟然会提出想要将王室公主嫁给他，这实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他倒也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这桩联姻，或许既是通銮的试探，想要试探一番吴志杰对于暹罗到底是和态度；也可能是他手中的筹码，想要借此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一些。
至于具体该如何应对，他心中还并未有定论。
应下，未必是一件坏事；但若是直接拒绝，那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眼下，先拖一拖进一步打探消息总是没错的。
……
大皇宫偏殿中，通銮依旧独自坐在王座上。
他呆呆地望着殿外的蓝天，像是在回味先前那番谈话。
查克利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通銮面色不错，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王，今日见了那位吴总督，不知观感如何？”
通銮闻言，不禁笑了笑，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赞赏：“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年纪轻轻，却如此沉稳老练，能打仗，会做人，对局势也看得透彻。
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啊！”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他愿不愿意与我暹罗更进一步了……”
查克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此刻已经知道了，大王先前在和吴志杰秘议之时，主动提出想与其联姻之事。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虽说初时有些震惊，但略一思索便觉得非常合理，甚至还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立国已是一种极大的恩赐，日后吴家便是暹罗的藩属国，法理上便得向暹罗效忠。
而若再加上联姻，吴家与王室便真正成了姻亲，双方关系更进一步。
若是能就此稳住吴志杰，让其真心效忠暹罗，安分守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若是情况依然走向了最坏的局面，吴志杰还是有着不该有的心思，甚至更大的图谋。
那此刻这两重身份上的枷锁，便将成为他最大的限制，于情于理对其都是一种制约。
到那时，吴志杰就算有再大的野心，恐怕也都将难以施展了。
“大王，臣以为，此事不急。”查克利低声道，“吴总督没有当场拒绝，那便是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此事对于双方都是一件有益之事，以吴总督的聪明才智，给他些时日，他自然会想明白的。”
通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中也对此极为期待。
……
大皇宫外，周文泰早已等候多时了。
先前吴志杰与通銮的会见算是一场秘议，他陪同入殿之后，便和一众大臣留在了殿外。
此刻见吴志杰平安归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道：“大人，此次一切可还顺利？通銮王可曾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吴志杰则笑了笑，摆了摆手，道：“一切顺利，不过先回去再说。”
回到离宫，进入密室之中，关上门后。
吴志杰看着还是面带担忧的周文泰，也并未对其隐瞒，将今日与通銮在殿中的谈话简要说了一遍。
周文泰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联姻那一段，更是面露惊色。
这……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通銮竟然想将女儿嫁给总督大人？
但他仔细思索一番后，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大人，通銮这是要借此把咱们绑在暹罗的战车上啊。”他压低声音，分析着道。
“是啊！”吴志杰点了点头：“不过，此事我并没有当场应下，只说需要考虑，先拖一拖再说！”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对了，你去打听一下，那位昆通公主的情况。
年纪、品性、在王室中的地位，还有……通銮有几个女儿，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周文泰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臣这就去办。不过，大人这是想应下这桩婚事？”
吴志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深邃。
他心中自然清楚，通銮这是想用联姻来绑住他，或许也是想顺便在他的后方安插一个钉子，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他对这点倒是不怎么在意。
就算是公主，只要日后到了他的地盘，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届时，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吴家的眼皮子底下，能翻出什么浪来？
更何况，这桩婚事若成了，对吴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往近了说，能借联姻稳住通銮，让他觉得吴家仍是暹罗的藩属、仍是他的臣子，从而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往远了说，吴家日后在南洋立国，若能有一位暹罗王室公主为妃，与暹罗结成姻亲之好，于内可安抚暹罗境内的亲暹罗势力，于外可震慑那些有觊觎之心的宵小之辈，何乐而不为？
眼下，吴家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扩张太快，地盘虽大，根基却还不够深厚；移民虽源源不断，但相比起那些大国来说终究还是太少，而且还有人心需要收拢。
此刻绝不能和通銮轻易翻脸。
否则，日后的粮食进口、移民运输、海上贸易，都将受到影响。
虽说到那时他也有手段，自信能让暹罗不好受，但双方耗下去，吃亏的终究是吴家。
不过，他觉得在此之前，或许需要先弄清楚，那位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去吧。”他摆了摆手，“四日之后便是封赏大典，那时便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在那之前，我要知道一切消息。”
周文泰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吴志杰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暮色中若隐若现的湄南河，久久没有动。
通銮这一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仔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立国、联姻——通銮这是想用这两重手段，把他牢牢地拴在暹罗这架马车上啊。